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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托尔斯泰心里甚是惋惜,心想如果不是这一枪哑火,这狼现在已经在开剥了。一个老哥萨克走来聊天,他对托尔斯泰说,这狼压根儿就不是一条狼,而是女巫变的。正因为它是女巫,所以才会对枪施妖法,让枪哑火。
两人正谈得起劲,蓦地,群狗一阵狂吠,飞一般冲出门去。大家伸出头去,只见那头逃走的狼又回来了,它跑得风一般,几条狗没一条追得上它。
这样一来,老哥萨克更相信它是女巫变的了。因为从来没有一头狼是逃走后再敢回头的。但托尔斯泰倒记起来了,听老猎手们说,有这种行为的狼很可能是一头疯狼。他忙将布尔加唤来,将一撮火药按在它刚才被狼咬的伤口上,然后点上了火。火药吱的一声燃烧起来,疼得布尔加蹦了起来。他这样做是在替它消毒,免得它染上疯病。
这以后,托尔斯泰又在彼那蒂哥尔斯克耽搁了两个月。这个城市很美丽,他住的屋外有一个花园,他就常常带了布尔加在花园里散步。有一天,他正带了没戴颈圈的布尔加在散步,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奇怪而可怖的叫声。
狗在吠,在嗥,在嚎,人也在大声嚷嚷,并且越来越近。布尔加一听见噪音,就好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它竖起了耳朵,露出了牙齿,跳起来,开始叫了。
噪声越来越近,好像全城的狗都在吠叫,都在呻吟。
托尔斯泰问一个过路人:“这是怎么回事?”
过路人说:“这是城里当局下令,说街上的野狗太多了,要统统杀死。
是派监狱里的囚犯来动手的!”
“什么狗都打吗?”托尔斯泰担心地问。
“不,只打没项圈的野狗。”过路人说。
说话间,囚犯已经向他们走来,前面的一个是兵,后面跟着四个戴着铁锁链的犯人,两个手执长铁钩,两个各执一根大头棒。他们一下钩住一条野狗,几棒就送了它的命,野狗们发出一声声恐惧的惨叫,囚犯们则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候,布尔加竟一跃而起,像扑熊一般地扑去。
托尔斯泰记起它没戴项圈,忙不迭大叫:“回来,回来,布尔加!”
话音未落,囚犯们见这狗没项圈,已一钩钩住了它的腿,尽管托尔斯泰大喊不要杀它,另一个囚犯已举起了大头棒。这一棒下去,布尔加就算有三条命也会一齐丢了。布尔加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死命一挣,扯去了一大块腿皮,飞一般逃进屋去,藏到了床下。
,在这一次大劫之后,布尔加竟开始垂头丧气起来。这是它上次被熊扯开肚子的那次都见不到的。它见了什么东西都舔。它也舔主人的手,但已不是像以前那样只是为了友好亲热。它不住地舔,呼呼吐气,最后甚至会用牙齿去咬,吓得托尔斯泰再也不敢让它舔手。于是它就舔靴,舔桌子腿。
这样过了三天,布尔加不见了。再没有人见过它。它是不会被偷走的,更不可能自动出走。这时候,正好是它被狼咬后的第六个星期,毫无疑问,这头狼是疯狼。布尔加被它咬了一口,染上了病菌,也疯了。发疯的动物往往很想喝水,但是喝了水抽筋抽得更厉害。它又痛苦又口渴,就只好咬东西了。布尔加的行动都证明它是疯了。
托尔斯泰很喜欢这条狗,就到处去寻找,可是找遍了城里城外,竟连一点踪影也没有。农民们说,一条聪明的狗染上了疯症,它就会跑到田野或树林里去,在那里找到它所需要的野草来治疗自己。
可是,布尔加最终还是没有回来。它永远地消失了。
(张 彦)
不忘主人的鸽子
1976 年夏,中国唐山地区发生大地震。顷刻间,城市变为一片废墟,伤亡数十万人。
在一堵断墙下,横卧着一个老汉的尸体。他是被一根水泥横梁砸死的。
“咕!咕!”一只鸽子停在老汉被砸得血肉模糊的脚旁,发出凄惨的叫声。那死者,是养育它的主人。
这是只很平常的鸽子,个儿不大,跟常见的一样,羽毛雪白雪白的,不带一点杂色,这也极为常见。
看来,这老汉生前爱养鸽子。一窝有十几只,其他的被吓得丢魂落魄,逃得无影无踪了,只有它没飞走,留在主人的身边。在它认为,主人的养育之恩,是无论如何不该忘记的。
它本来像水晶球闪闪发亮的眼睛,变得浑浊了,充满着悲伤。它懂得主人已经死了。如果有泪腺,它一定会泪流满面;如果有人一样的声带,它一定会呼天唤地痛哭。现在,它只能把痛苦和悲哀咽进肚里,深深地埋藏在心里。
它当然不愿意自己的主人就这样死去。主人一死,它就再也无人来照料,变成了“野鸽”。这名声可太难听了。可是,它又不肯改换门庭,去找一个新的主人。
它在乱砖瓦上跳来跳去,绕着主人的尸体转着,时而停下。默默地看着。
老汉的头部完好无损。它是流血过多而死的。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紧紧盯着蓝天。啊,他是在寻找亲人还是在寻找着自己心爱的鸽子?
“咕咕咕!”鸽子走到老汉耳边,轻轻叫了几声,然后,轻轻一跳,爬到主人的脸上,用喙磨蹭着他的鼻子。大概,它是要用自己的呼吸,来帮助主人起死回生。可是,它没这个本领。但它很痴情,坚持了很久很久。
见主人丝毫没有活转来的样子,鸽子才“息手”。它见主人脸上沾了不少血。它便朝四处张望了一下,衔来了一块菜皮。它大概是想把主人脸上的血污擦干净,让它整洁一点地开人间吧?
老汉脸、额上的血已经凝结,又被晚风吹干了。它用菜皮擦呀擦,可是一点儿也没用。然而,它一点儿也不灰心,仍然不停地忙碌着。它相信,只要持之以恒,主人脸上的血污一定会被擦得干干净净的。
夜幕降临了。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四周的景象惨不忍睹。作为一只飞鸟,它对主人已经尽了心,此刻它可以飞往别处去,像它的同伴一样,找一个安宁的地方安身。可它却不忍离开主人。它是哪个人养大的,它就要把心交给哪个主人!它要永远和主人在一起。就这样,它守在主人的身旁,默默地度过了漫长的一天一夜。
第三天,天一亮,它又继续忙碌起来。那脸、额上的污血,尽管没有丝毫擦去,但是,它一点儿也不气馁,还是不停地擦呀擦。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那是一队救援人员赶来了。救援人员中,有位生得眉清目秀的女护士。她身材瘦小,看来是个南方人。她第一个看到了鸽子。她看到这片废墟上竟还有一个生灵,感到十分惊奇,她竟忘了来这儿的目的。当别人在忙着搬运死者时,她却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鸽子。
这时,鸽子旁若无人,仍然工作着。间或,它斜眼看看这位女护士,显出毫不在意的样子。
女护士显然动情了,她自言自语道:“多情的鸽子!它对死者感情真深啊。瞧,它太伤心了。悲哀过度会死的!”于是,她慢慢走过去,想把它赶走。“让蓝天融化它的悲哀吧。离开了惨死的主人,它的悲伤会减轻的。”
女护士这样想。但鸽子并不理解她的好意,像征和平的鸽子,从来是温和柔情的,可是,它却昂起了头,两眼喷出火焰,怒视着女护士,连颈里的毛都蓬散开来。它摆出一种敌对的架势,不许她干扰它的工作。
护士先是一愣,接着对它解释似地说:“请别误会。我决不会伤害你。”
然而,鸽子根本不理会她。它是听不懂女护士的话的。
女护士并不生气。她双手轻轻扬了扬,嘴里发出“嘘嘘”的声音,想将它赶离这里,让它飞向蓝天,从而忘却痛苦。可是,它的翅膀没有展开,只是跳来跳去,在死者的周围徘徊,不管护士怎样赶,它都不肯离开这里。
“也许它受伤不能飞了?”女护士这样想。她走过去,好不容易把它抓住了。
鸽子“咕咕”叫着,翅膀乱扑腾,拼命地挣扎,并用尖喙狠狠地啄了几下女护士的手臂。
“没什么伤呀!”女护士将它周身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自言自语地说。
它大概知道女护士并没有什么歹意,于是不再挣扎,顺从地任她抚摸着。
“飞吧!你只有飞上蓝天才会解脱痛苦,才能重新得到欢乐。”女护士边说边扬手把它抛向天空。
它扇动翅膀,就像一朵白云扶摇直上。然而,它没向远处飞去,在附近转了一圈后,又徐徐落下,停在死者的身旁。
“主人生前一定待它太好了!”女护士想道,“这鸽子果真通人性,懂得义气。能养到这样的鸽子,大有意思了!”她不禁真心地喜爱上了它,就决定把它带回去。
女护士和一群年轻的军人们,将老人的尸休掩埋了。她将鸽子带回住地,养在一个用柳条编的笼子里。鸽子扑扇着翅膀,想挣脱出来。女护士怕它会撞伤,就用一块黑绒丝布把笼子严严实实地遮住。在黑暗中,鸽子会安静下来的。
在那忙乱紧张的救援期间,女护士不可能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照顾这只鸽子。碰巧的是,三天后,这位护士奉命护送一批重伤员,到南方一个省城去治疗。她丢掉了随身行李,只带走了这只鸽子。于是,这只幸运的鸽子,来到了一个安静美丽的城市。
可是,它显得更加焦躁不安,它用头乱撞着笼子。它的冠撞破了,渗出殷红的血。
女护士无可奈何,只得又用黑布把笼子罩住。可是,这总不是个办法呀!
女护士去请教一位养鸽子的老人。这位老人听了她的叙述,借给她一笼五只鸽子,说集体的温暖可以使它得到安慰,会使它变安静下来。
照理,不管怎样陌生的鸽子,都不会争斗。可是,这只鸽子居然与众不同。它像发了狂似地乱啄它的同类,啄它们的眼,啄它们的冠,把它们身上的羽毛啄去不少。女护士不得不再去向养鸽老人求教。
“真是奇怪,从来也没见过鸽子这么凶狠!”养鸽老人也惊异万分,沉思了一阵说,“要么,这只鸽子真通人性。它要回去,它要去寻找他的主人!”
女护士说:“它的主人已经死了呀!”
养鸽老人说:“也许,鸽子并不明白人类的生与死。它只是想回到主人那儿去,回到它曾生活过的那个地方去!你还是放它走吧!”
听老人这一说,女护士越发喜爱这只鸽子了。她相信,只要有耐心,它会顺从自己这个新主人的。
然而,它的心目中只有一个主人,它只接受老主人的喂养。
自从来到女护士的家,整整四天四夜,它没吃过一口食,也没喝过一滴水。它不愿作任何人的俘虏,它要用绝食来表示对老主人的忠贞不渝。它明显瘦了。本来的羽毛整齐而有光泽,现在变得暗淡无光了。它的目光更浑浊,转起来也没了精神。它憔悴了,连叫声也变得十分微弱了。
“这样下去,它很快会饿死的。”女护士叹息着。她不愿看着它死在自己手里,她沉思良久,终于伸手打开了鸽笼。
它扑楞翅膀,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射了出去,又窜出窗口,向蓝天飞去。
它在天空转了一个圈,然后准确无误地向北偏西的唐山方向飞去。
女护士不免有点伤心,——它就这样飞了。连回头看也不看她一眼。她趴在窗台上,举目凝视着蓝天中飞翔的鸽子,默默地,默默地,直到它融化在远处的蓝天里。
(马天宝)
老狼之死
动物园要淘汰一对二十五岁的狼。二十五岁的狼是非常年老的狼了。按照动物园的老规矩,淘汰的方法是这样的:把笼子上的吊门打开一半,等狼探出脑袋时,突然放下吊门,夹住狼头,用铁棍狠击几下狼头,狼就会一命呜呼。
电影厂获得这个信息后,马上派人和动物园联系,签订了一项合同。原来这家电影厂正要拍摄一部名叫《狼的故事》的影片,这两条老狼正好派得上用场。
当然不再用老办法打死狼,一切得按合同办事。
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