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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中国-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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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鱼,即人;泉,即身边资源,暗喻家族环境和宗法制度;江湖,即自由栖息地;尧、桀即庙堂,正反两极端,囊括官方体制。言下之意:尧也好,桀也好,都无所谓,反正不想在官方体制里受夹寞。
  一旦大道衰落,与其苟且偷生在官方体制之内,不如游离其外,笑傲于江湖。
  金庸名作《笑傲江湖》的精神源头,便来源于此。武侠之所以受人追捧,也因读者文化背景来源于此。这便是国人的语境,国人对政治文明的体悟。
  二千年前,庄子的“泉涸”是说着玩的,那是一种假设,意思是“一旦如此”;但也不能说不靠谱,泉水嘛,必有干涸那一天。果不其然,二千年后,一句“泉涸”终于显为谶语,时值明中叶至清中叶后人满为患,儒教大厦即将倾覆,“道统”衰竭。圣贤们搞得很晕啊,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真是回天无力。圣贤之道,历来好好的,怎么人口规模一上亿,就不灵了?合着并非多子多福,而是多子多灾!
  从清中叶再往下看,紫禁城内控制的官方体制越来越萎缩,控制面积愈益减小,力道越来越弱;与之相反,体制外的江湖倒是越来越兴盛——天地会、哥老会、青帮、太平军、捻军、军阀、土匪等等近代“NGO”们层出不穷,直至肆无忌惮扩散至体制内,一个个江湖老大当上大都督、大总统、大议长,颠覆了合法正统,导致社会大面积江湖化。这是江湖的鼎盛时期,流氓当你的大老板,管你饭吃,管你死活,民众能不江湖化?回头看,谁敢说“江湖”这说法和庄子没有远缘?民国的大军阀们,真是“泉涸”四散,个个笑傲江湖,“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后记(三)


  没有庄子,江湖可能不称“江湖”。当然,一定会出现江湖现象,可能不一定叫“江湖”,也许取名“浪人”、“武士”、“牛仔”、“骑士”、“吉卜赛”、“波西米亚”……不得而知。“江湖”二字真正带有文学修辞技巧,甚至带有一些德国诗人荷尔德林“诗意般栖居”的味道。风景画般的描绘,美化了古典政治文化的破败、衰弱和崩溃,时常令幼稚的人们沉湎其间,梦里喊打喊杀,麻醉自己。流行的武侠文化更是铆足了文学修辞功夫,大量注入诗情画意,像鸦片一样将大量同胞卷入幻觉之中,径直变作乐观享受。这是什么?这就是摇头丸、白粉。看今日中文互联网,江湖语言已成范式,“马甲”、“大侠”网名横飞,有哪个网站不浸淫江湖文化?
  关系、人情、面子和混这四样东西,是作者归纳的初步成果,它们组成了关系运作的一串链条。同时,它们也是当今“江湖”使用最频密的口头语。
  关系网是作者研究江湖唯一可用实证方法的考察对象,其方法参考摩尔根写作《古代社会》的做法,即亲历某个关系网之中,采集样本和数据,得出第一手结论。我当时很难使用现今流行的问卷和采访方法,因为在江湖黑幕中,玩猫腻的当事人不可能傻到来公开来接受采访和问卷,甚至不让你轻易凑近猫腻儿,除非你愿意冒生命危险一试。正常情况下,你只能偷偷观察,装作不知,就像警察在卧底。这是方法上的难度,我想中国的江湖文化反省和启蒙,之所以迟迟未开展,取证难度可能是一大问题。懂江湖的不去写,写书的不懂江湖,这是个死结。
  打开死结,作者能效法的只有用摩尔根方式,自己投身到关系网里——在酱缸里打个滚,然后记录酱油的齁味。至于说到关系网,作者尚有可能轻松投身其中,从内部观察它的运作;假如对于帮会或者死党,作者就根本无法做“卧底”。后者难度太大,其中还有出卖隐私甚至生命安全问题。不是不知道,而是一、知道了不能说,二、知道的也少。这是实话实说。
  关系、人情、面子和混这四者,足够以写一部系统的、中国化的社会学著作。细读费孝通半个世纪前写的《乡土中国》,获益良多,就依样画瓢取名《江湖中国》。一来缅怀先生,二来特意区别于“乡土中国”,三来区别于学院派以儒道释搭建的“文化中国”。乡土中国和文化中国,都是中华传统的正道。而江湖中国是歪道,是游离乡土的游民群体对整个中国文化的颠覆,其意义不比正道小。在中国,谁忽视江湖谁就吃亏,办不了大事,成不了气候。自古在中国,正不压邪是常事,所以做个严肃的中国人,这背后道理一定要挖掘。国人不能老是稀里糊涂,几千年了走不出怪圈,这关乎宪政在中国的未来命运。
  中国人要反思民族现代化,绕开江湖那绝不可能。现代化,首先要从心理上反思自己的历史。拿江湖化当镜子,比照现代化,洞察现代化,总结现代化,这便是本书最初的意旨。
  这年头,大量国民沉醉于江湖武侠,实在太小儿科了。很遗憾,爱读武侠的人还真不少。作者辛苦写江湖,不厌其烦,黑发写成白发,呜呼!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者谓我何求。
  将江湖放进历史里解读,这是发现其历史真相的途径。
  2001年,我在电脑上做了一个古籍书库,主要是古代经典文献,使我对江湖的认识产生了飞跃。江湖的种子,怎样萌芽,怎样生长,相关的历史条件和制度背景是什么,答案在一次次检索中始见端倪。
  以五千年文明史和三千年文献跨度作坐标,此下三个词的起源意外地接近:“面子”起于明晚期,“人情”起于清前期,“关系”起于清末。明末至清初,或再放大一点说,大致算上明清两朝,从制度史或通史层面看,是中华古典文化的尾声,也是新时期启蒙和转型发轫期。再往后,古代文化和典章制度的地位和名声逐渐暧昧不定,甚至有时声名狼藉。
  明清社会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个“什么”之重要,在于它导致了中国社会体制在近代的无声巨大改变,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偷偷转型,导致官方制度被架空、被僭越——事实上崩溃了;然后,社会转由一种“不成文法系”——江湖操纵。这“不成文法系”足以与任何官方体制呈鼎立之势,历经礼教、共和宪政、社会主义和新时期现代法制这四个正统的强悍对手,而无溃败征象。
  它太大了,大到成为中国的累赘。
  很快地,这一阶段告一段落,既留下一些线索,也留下巨大疑问。往后的路数更需要想象力,也离形式逻辑越来越远,使用假设越来越多。
  回顾下来,这一阶段主要依赖两个逻辑要件:一、大量史料显示上述三个词汇发源于移民群体,尤其是游民社会;二、史家何炳棣所著《明初以降人口及其相关问题(1368—1953)》中提供的经济史资料,该著论述了明清时期人口增长趋势,与古典政治制度的经济基础的衰退,以及经济供给力破产的详细关联。
  明代以来,国家土地开发日臻边际化,而人口规模在文化价值观激励下却不断攀升,二者冲突的交汇点发生两次,一次发生在明中叶偏后时期,人口攀升过亿,然后在明末战乱调节下趋于缓和;另一次发生在清乾隆晚期人口超过三亿,直接导致古典制度崩溃,再也没有缓过气来。整个中国近代史悲剧的序幕,就发生在后一次期间。难道说,中华民族近代百年国耻与人口过剩、文化盛极而衰没有关系?难道仅仅归结于西方帝国主义的凌辱?
  何著给我的最大震撼是引述19世纪士子汪士铎(1802…1889)所著《乙丙日记》几句骇人听闻的记载:
  人多之害,山顶已殖黍稷,江中已有洲田,川中已辟老林,苗洞已开深菁,犹不足养,天地之力穷矣。
  一句话:穷得丁当响了;两句话:人口是土地之“癌”,失控了。
  当代人健忘,类似的丑闻奇闻在清晚期不绝于耳。譬如光绪二年“丁丑奇旱”,仅山西一省饿死逾百万,发生人吃人的惨剧。当时消息闭塞,消息传至朝廷已是第二年。
  想想真奇怪,五千年文明啊,如何最后竟落得全民素质不如立国二百年的西方新兴国家。几千年岂不白过了?你吃过的盐呢?走过的桥呢?曾经吹过的牛皮呢?都到哪里去了?说穿了,你不过是一个破落户,一根枯藤朽木而已。
  事实就是如此,文明并非越悠久越好,就像苹果一样,并非越老越好。一切生命,都有一个黄金时期。文明也吃“青春饭”,就像漂亮的女演员。儿童幼稚,青年靓丽,壮年性感,中年必有更年期,年老必色衰。儒教文明既衰,“丑陋”、“吃人”、“素质低”肯定接踵而至,那还用说吗?一切便顺其自然,挡都挡不住。
  汪士铎《乙丙日记》促使我将江湖问题并入人口背景考量,并由此推及对制度转型初始原因的探究。
  因此,我更怀疑促使中国社会近代转型的最早原因,并非所谓“西风东渐”,而是中国自身的问题。什么问题?人口危机和经济危机,背后是儒教价值及其生产关系承载体系的矛盾。延绵至今日的文化转型,制度反复更替,不仅起源于西方文明的竞争压力,更早先起源于儒教生产关系承载力的破产。这是内因和外因的差别。儒教向以鼓励人口繁衍为宗旨,又缺乏对人口规模的有效制度性控制,失控的人口规模先搞垮了典章制度;恰逢此时,西方强国——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国的帝国主义势力范围不断东扩,在这种国际压力背景下,中国社会的演化分别走向两边——一面向西方学习解决“救亡图存”之道,另一面蜕化成江湖化。在现代化之前,先诉诸江湖化,即儒教游民化和流氓化,这一切都符合晚期儒教社会的自然趋势。江湖化,先下手为强;现代化,在弱势中缓慢集结。现今的教科书,大多只说一边,不说另一边。江湖化与现代化互释,应是我们秉持的基本叙事架构。作者以为,这更符合近代中国历史的事实。毋宁说,江湖化是中国广义的、立体的、辩证的现代化浪潮的一部分。


后记(四)


  放眼世界各国,但凡有体制,必有体制外现象如何管理的困扰。假如说,中国仅有体制外运作,那并不足为奇。奇怪的是什么?奇怪的是“体制外的体制”,也就是非官方的体制文化,它像孙猴子一样钻进体制内“大闹天宫”,颠覆了官方体制,暗中主导官方体制运行。
  史家称17世纪英国资产阶级革命为“光荣革命”(The Glorious Revolution in England),这里称19世纪以来中国江湖颠覆官场为“不光荣革命”。不光荣,就是做事不磊落,偷偷摸摸。反不如光明磊落者,譬如刘邦、朱元璋之类,尽管原本是流氓,但是当上皇帝后,就彻底按皇帝规矩办事,所谓在其位谋其政。不像“不光荣革命”在其位不谋其政,通俗地说,就是流氓混进政府,当上总统、皇帝,继续耍流氓。自古流氓当皇帝或者总统不足为奇,前有刘邦、朱元璋,后有袁世凯、曹锟;纷攘莫辨之间,还有孙中山、蒋介石黑白两道,乃是史家尽知的事实。没有天地会帮助,便没有同盟会成功;没有青红帮扶持,老蒋也没那么顺利。
  说得形而上一点,天底下本无所谓官方或非官方,哪一种体制取得主导权,都可以“官方”一下。“官方”之后,再来检查规矩的合理性,然后逐步调适,最后无非发现合理的官方制度都趋同,都必须迁就当时的大众文化。有什么样的文化,就有什么样的人民;有什么样的人民,就有什么样的政治;什么样的政治,又影响当时的文化。周而复始,这是一个政治文化生态的元素链。无论太子继位,还是权臣篡位,只要制度执行得下去,结果都一样——迁就背景文化。就像不论大陆台湾,分离50年后,经济起飞的路径大致相同,此纯属国民使然,文化使然。所以台湾岛屿经济饱和后,商人可以跑到大陆继续发展,重复使用岛上的成功商业模式。中国社会近五百年之所以江湖化,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而是文化趋势如此,或曰儒教文化破产的趋势如此。问题是,扭曲的不在于谁做官方,谁做在野党,而在于将冠冕堂皇的“仁义礼智信”或者“人权共和”这些理想的符号当作官方,偏偏又不信以为真,背地里以非官方的“下三烂”充塞期间,当作心照不宣的潜规则。这就是作者解读的“潜规则”——非正式的腐败规则的起源。
  冠冕堂皇图名,非正式规则图利。中国有江湖不奇怪,奇怪的是以下一种二律背反现象:
  冠冕堂皇说得,做不得;下三烂做得,说不得。
  欲走出这一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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