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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手遮天(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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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邑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那个装着平安符的锦袋,自从它属于自己以来,这就是自己常做的动作。 

  到目前为止,这是证明李寂存在的最真实的东西。 

  然而,自己只拥有这些而已。 

  言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自己的性格一向是想要的就算不择手段也要抢到手,可是唯独对他,却是不同。 

  言邑知道李寂的脾气,那个人的性子闲散惯了,虽然现在身居高位,但是脾气还是不改。相较于自己的执念,李寂看似好说话,其实是什么都不挂在心上。他和李寂若是立在一块儿,只怕人人会说他言邑冷酷无情。可是他却觉得李寂更无情。 

  因为李寂看什么事都是风轻云淡,换言之,是什么都不在乎,这样的人几乎没有什么深刻的情爱。目前为止,只有对他那个心上人小渐不同,其余人,包括他言邑在内,都只不过是李寂身边的过客吧。 

  越是这样清楚了解,言邑越觉得自己吃亏。 

  自己在乎越多,就越吃亏? 

  因为那个人永远不会正面回应自己的感情吧。 

  这样想着,言邑把自己的感情压了下去,压到很深的心底埋起来,不让李寂知晓。 

  想到这里,忽然非常非常嫉妒小渐。那个人拥有李寂曾经的所有爱慕,而自己呢,只不过是一个刻着「帝王」字样的存在吧。 

  言邑叹了口气。 

  因为相信自己的坚强心性,所以相信自己一定会把心思牢牢锁住。 

  白天还好,晚上却总是这样,对着月光想着「他在干什么,他睡了没,他有没有看一样的月亮」之类的问题,然后摸着那个锦袋睁着眼睛发呆。 

  言邑苦笑着。 

  说不定自己是比自己想像中更加「痴情」的人。 

  在想到「痴情」这两个字后,言邑嫌恶地皱了皱眉头,感觉这两个字眼跟「愚蠢」同样。 

  真是愚蠢的自己! 

  这样想着,看着月亮,却还是睡不着。 

  怎么办呢? 

  拿他怎么办呢? 

  十月初,言邑下令去镜山围猎。一起去的人中,丞相李寂也在内。 

  但金秋之节的打猎之旅却因为一件小事披蒙上了阴影,对于可怜的言邑而言,不知道算不算是个福气。 

  早晨的露水还没散,空气冷冷的,李寂缩在马背上呵着手。 

  早知道打猎必得骑马,直到现在李寂才发现自己真的好久好久没坐到马背上了,才一小会儿,就觉得浑身骨头痛。 

  哈欠,李寂又缩了缩,放了缰绳任那马儿随意地踏着。反正打猎这事,就算他投胎转世都不一定能射中一只鸟儿,这种乐子还是让好此道的人去享受去吧。 

  这样想着,李寂的马儿又跟前面的大队伍落了些距离。 

  言邑在前头,时不时转头看看那个在马背上居然也能打哈欠的男人。他笑了,这人真是的。 

  不过言邑没唤李寂,随他的性子去。周围人个个兴致勃勃,前方有侍卫执掌着木棒和火把,赶着树丛中的野兽。 

  言邑早已经射出第一箭,然后下令各人都可以尽兴。一时间这片空旷的地方热闹起来。 

  趁人不注意,言邑唤来一名侍卫,吩咐他过去保护着李寂,又说:「随李大人,你们不用跟着我们。」然后就不管李寂了。 

  才一会儿功夫,言邑的箭下就折了几只野兔和一头鹿的性命。虽说早想着不管李寂,可是言邑仍忍不住时时转头看他,就发现李寂看着侍卫捡起来的血淋淋的野兽尸体,露出不忍之色,背着脸倒向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行去。 

  言邑笑了,这人的脾气哟。 

  该说他善良还是伪善? 

  眼看着李寂的马儿消失在左方的密林中,言邑转过头,就看到几个侍卫又赶出了一头鹿,几个官员朝着那鹿举起了弓。鹿受惊,跑得极快,一下子就窜入了左方的林子里,身影若隐若现。有人笑着:「看我要了你的小命。」那弓就要射出去。 

  言邑的心一跳,厉声道:「不准放箭!」 

  众人一惊,不知所措地转过来看着皇帝,但是有几个人一惊之后反倒是松了手,那箭就朝密林射去。 

  言邑大惊,那边正是李寂消失的方向。 

  天哪! 

  这念头才闪过,就听到那边传出了一声惨叫,然后是马儿长嘶。 

  言邑的脸全白了。 

  就看到林子里两匹马驶了出来,前面一匹马上,刚才那个侍卫胸前中箭,仰天躺在马上。而后面一匹马上,俨然正是李寂。他身下那匹马腹部中了一箭,马儿受痛又被惊了,脚步颠得厉害,却停不下来。 

  李寂的发都松了,拚命拉着缰绳,那马却不停,脚步越来越快,也颠得更厉害了,就朝右边的松散人群中撞过去。 

  言邑大喊:「拦住它!」 

  但疯马速度极快,哪个敢拦到那马蹄之下?个个都早就散了开来。 

  言邑大怒着拍马赶上去,风里只听到身后众人大惊叫着:「皇上,不要啊!」 

  言邑哪里还顾得上,眼里只看到李寂青白的脸和死死拉着缰绳的手。 

  言邑的坐骑是最好的良驹,虽然李寂的马儿受惊后跑得极快,却也渐渐逼近了,两人与身后同样赶过来的大臣们已经相距了很远。 

  言邑一边催着马,一边朝李寂大叫:「夹紧马肚子,稳住,小心!」 

  李寂的头发完全散了,全身的骨头这次真的散架了,他只觉得又痛又怕,耳边只听到呼呼的风声,衣摆全被马身上的血给浸湿了。他知道如果马跑得力竭失啼,自己只怕保不住命。虽然听得到言邑的大叫声,他却没有一点办法。马儿已经全疯了。 

  他一边继续抓紧缰绳,一边大叫着:「马疯了。」转过头就看到言邑的马已经驶到了自己的身旁。 

  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些心安了。 

  有他在,一定没问题。 

  言邑要自己的马靠近李寂,结果那匹疯马侧了侧身跑得更快了。 

  眼看着李寂的身体被马抛动着,言邑勉强自己冷静,然后说道:「你跳过来!」 

  李寂瞪着他,眼睛瞪得极大:这不是疯了么?这么快怎么可能跳下马? 

  言邑驶近他叫道:「你跳到我这里,我接着你!」 

  李寂拼命摇头:「接不住!」 

  「你放心,我的马能跟上你,你跳过来就是了!这么一直跑,你想要跌断脖子么!?」言邑回瞪他。 

  李寂几乎要哭出来。 

  「快点!」言邑催促,脚夹紧马肚子,空出双手做了个接人的手势,「我一定接得住!」 

  李寂心一横,松了缰绳,用力朝言邑的方向跳了出去。 

  身体一腾空就被接住了,李寂的心才刚一松就又掉到了谷底。 

  他的脚被东西缠上了。 

  刚才那一跳,李寂的脚被缠到了马蹬子上。 

  身体剧痛,仿佛要被撕裂的痛。 

  言邑的心刚一松就掉到了谷底,李寂只不过是上半身被他抱住,下半身却还在马在疾驰的马背上,言邑看到李寂的脚破马蹬子缠住了。 

  疯马更加受惊,眼看着要朝右首跑开去,李寂的脸上露出了痛苦。 

  他会没命的! 

  言邑的心一凉,却变得更加冷静。他抱紧李寂,跳下了自己的马。 

  身体重重地撞在地上,然后被马儿飞快地拉出去,背部和头部剧痛。 

  或许这次自己的性命保不住了吧…… 

  然而言邑牢牢抱住李寂的肩。 

  就算没命,也不要他受伤。 

  李寂的瞳孔收缩着,看着言邑跳下马。 

  世界颠倒了,言邑护着自己,两个人被拖挂在疯马上。言邑用力抱紧自己,李寂虽然非常难受,却没有受伤。 

  然后言邑背部着地,被横拖了出去。 

  李寂心胆俱裂。 

  一片天翻地覆,眼睛能看到言邑的头顶那片草地迅速地移动着。很快地,染上了红色。 

  李寂咬牙,一阵疼痛。 

  他睁得大大的眼睛里,看到言邑咬着牙,腮上的肌肉鼓了起来。 

  言邑很疼。 

  然而眼睛还是很温润,一直看着自己。 

  李寂的心被撞得很疼。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保护自己? 

  言邑好像感到了他的疼,然后朝李寂笑了笑。 

  李寂的思绪蜂拥而来,耳边已经什么都听不到,眼睛里只有那个吃着痛然后勉强朝自己微笑的人。 

  「放开我!」看着言邑痛苦的表情,李寂嘶吼着。 

  然而,言邑摇了摇头,勉强冲着他笑着:「我没事。」 

  他的背部被石块和沙石磨着,早已经尝到了钻心的痛苦。然而如果这时候放手,李寂是倒挂在马背上的,头部着地,很快就会没命的吧。 

  不能放手! 

  李寂露出了要哭的表情:「放开!」他扒着言邑的手。 

  言邑却收紧臂膀,继续护住李寂。 

  李寂看着身下的那个人,世界一片混乱,只有言邑温柔的眼睛那么清晰。 

  泪水忽然就这样滴落下来。 

  有这么个人,居然肯舍下自己的生命,来救自己啊。 

  李寂哭着推着言邑的手臂:「放开我!」 

  然后言邑艰难地抬起手,遮住了李寂的眼:「别看我。」 

  他的声音很低,手很坚定。 

  我不要,你看着我,流血的样子。 

  忽然,马儿一声长嘶,脚步一顿,庞大的身体倒了下来。 

  疯马终于跑到脱力了。 

  言邑眼看着马儿压下来,他咬牙抱住李寂转了个身,把身体覆到李寂身上。 

  李寂眼前一黑,就看着那马儿压到了言邑的身上。他大叫着「皇上」,然后身上的压力倍增。天地全黑了。 

  李寂的心往下沉了下去。 

  李寂推着身上的人,唤着「皇上」。那个人一动不动,没有一点声息。 

  李寂颤抖着奋力撑起身体,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侍卫们这时才赶到,几个人把那马拉开,李寂小心翼翼地抱住言邑,天光照出言邑青白的脸和紫色的唇,眼睛紧紧闭着。 

  李寂的手指颤抖着接近言邑的鼻端,还好,还有呼吸。 

  李寂全身脱力地抱住言邑,紧紧的。 

  他被吓坏了。 

  侍卫涌了过来:「李大人,皇上没事吧?」 

  李寂冷静下来:「你们赶快派人去找御医,你们四个,把我拉开。叫太医立刻到这儿来!」 

  侍卫们立刻分头行事,其中有人好奇问道:「李大人,你自己动不了么?」 

  李寂的眼睛冷冷的:「我的脚好像是断了。」 

  那人吓了一跳,立刻随着其他人一起小心扶住李寂的上身,把他从言邑身体底下轻轻拉起。 

  等到分开后李寂才看到自己的腿,脚踝部分已经完全变形了,剧痛袭来。 

  然而比起这痛苦,言邑的伤更让他觉得疼。 

  趴着的言邑背上衣服已经全部被磨损了,背上血迹斑斑。李寂看着自己的手,因为之前抱住言邑的关系,连自己的手上都全部染着鲜血。 

  李寂的心抽痛着,他闭上眼,祈祷着上天有灵,保佑那个男人,保佑他的生命,保佑他的安全。 

  就算……折损自己的寿命也在所不惜。 

  太医终于到了,言邑的肋骨断了三根,其他都是外伤,而李寂的脚是脱臼,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所有的侍卫脸都发了白,李寂在被送回去之前冷静说道:「今天这事等皇上醒了再说,你们不用害怕,全都是我的错。」 

  众侍卫露出了感激的目光。 

  他们原以为这次死定了,但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李寂说的这番话,又让他们的心中燃起了希望。 

  夜深了,言邑还昏迷着。由于伤势的关系,他有点低烧。 

  唯一醒来那一次,他睁着迷糊的眼睛仿佛惊吓般地叫着:「李寂!」 

  直到李寂握住他的手才安静下来,迷迷糊糊地问着:「你没事吧。」 

  直到得到肯定的答案他才又睡了过去。 

  结果当天就在最近的一个大臣的别院里住了下来。李寂一边命令人们立刻从京城召来最好的大夫和药材,一边安抚着众人。好在言邑的伤虽然看起来严重,但太医肯定地保证说没有问题,这时众人才安下心来。 

  等到一切告一段落,李寂才有时间再去看言邑。 

  床上的言邑胸膛被白布包着,身上涂着药膏,脸上额角也有些青紫。由于背上伤的关系,他趴着。 

  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李寂在言邑的床边坐了下来,伸出手,触着那个人烫烫的身体,还有那些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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