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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哥,你这话说哪儿去了?宋处也是我大哥,我怎么会难为他呢?”
“别废话,我就要你答应一句话,按合同走,别打歪主意。”
“苏哥的意思是,让我喝西北风去?”
八十八
老苏冲唐韵招招手,她把脸凑了过来,说时迟,那是快,只见老苏抓起茶杯,将杯里的茶水泼在了她脸上。她惊叫了一声,想站起来,却被老苏一把抓住了胳膊。老苏又端起了茶壶,将茶壶举在了唐韵的头顶。唐韵花容失色,茶壶里的水刚续上,会让她脱掉一层皮的。她终于忍不住大声尖叫起来。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而视,胆小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餐厅经理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满脸堆笑,对老苏说:“兄弟,这里不是开玩笑的地方,换个地儿,大家都方便。”
“这是我们兄妹之间的事。你要不想被砸店,就滚到一边去。”老苏对经理骂道。
“是,是,你们慢用,慢用。”经理举着双手,慢慢退去。
有那么一刻,我希望老苏手里的茶壶再倾斜一点,这样,就可以让唐韵洗个热水澡。对她这种女人来说,脸上疤痕累累,还不如去死。她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会让许多灾难跟着消失。
“两条路,按合同走,或者就退出去。”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苏哥,放过小妹,小妹知错了。”
“好,知错要改,我们走!”老苏放下茶壶,拉起唐韵。
“去哪儿?”唐韵惊恐地问。
“拿带子。”
唐韵在上她的跑车前,老苏警告她:“别耍滑头,这笔账今天不算完,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坐进了老苏的奔驰车,感谢他的拔刀相助。他盯着前面的跑车屁股,说:“我他妈的就气不忿儿这个。大家都靠本事和关系吃饭,这个小丫头片子出来坏规矩,不教训她一顿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唐韵看来是真被老苏吓着了,一路老老实实,带着我们直奔她家。我担心在她家里还埋伏着那三条精壮的汉子,在下车前提醒老苏,要防止唐韵叫人来报复。老苏从座子底下摸出一根铁棍,说:“她不敢。要是叫人来我就用这个伺候他们。”
进了唐韵的房间,里面静悄悄的,我检查了一遍各个房间,果然没有埋伏。唐韵拿出三盘微型录像带,放在茶几上:“苏哥,都在这里了。”
“没有复制带?”老苏问,“如果要留一手,倒霉的可不是宋处一个人。”
“苏哥,我知道。我真的没弄复制带。本来也是只想吓唬吓唬宋哥,谁知道宋哥就当真了。”唐韵坐在了老苏旁边说。
“唐小姐,谢了。”我把带子拿起来,装进兜里,拉开书包,将三十万现金码放在茶几上,“我只能拿出这么多了,一共三十万,今天当着老苏的面,咱们一笔两清。”
“宋处,我说你有毛病?收起来,事情已经摆平了,别寒碜唐小姐了。”老苏抓起钱,要往我包里放。
“老苏,这是两回事。你帮我,我非常感谢,唐小姐能让十万,我也非常感谢。”我挡住老苏的手说。
“唐韵,你他妈的说句话,宋处这点钱来得不容易,让人吐血,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老苏的两道剑眉耸起来了,脸上煞气渐浓。
“苏哥,我已经买你的账了,可宋哥非要给不可,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啊。”唐韵的眼光贼亮,在钱和老苏的脸上来回乱窜。
“这些钱本来就不属于我的,唐小姐如果能够收走,也算去了我一块心病。”
“听到没有,苏哥,我这是帮助宋哥。”
“宋处,你真是……他妈的,说你什么好呢,我真想抽自己的嘴巴!”
“老苏,是我不好,是我贪心,看错了朋友。还是那句话,谢谢你,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至于这三十万,我就只当是垃圾,扔掉算了。”
“人家是肉包子打狗,你是拿钱喂了妖精。我搞不明白你,当官的是不是都有点毛病,想吃又怕烫着?活着太累,没意思。像我这样多自在,想干什么干什么。”老苏说着,猛地将唐韵的裙子从肩膀处扯开了,唐韵的一只乳房跳了出来。
“苏哥,你干吗呀?”唐韵往边上坐了坐,把裙子整理好。
“干吗?你丫挺的挣了三十万,还不让我操操你?我可不怕你录像,你最好给拍下来,好让我带回去欣赏。”老苏开始进攻了。
八十九
“苏哥,别着急,宋哥在这儿不方便。”唐韵躲着老苏说。
“真邪门儿了,你还知道不方便?别装丫的了,要不这三十万归我。”
“钱是宋哥给我的。你要怎么办就随你了。”唐韵开始脱衣服。
“你们忙吧,我走了。”我离开了他们,走进楼外的夜色。
今晚的夜色太迷人了。我脱掉了身上的盔甲,五脏六腑、肌肉、骨骼,也全部随风而去了。我的躯壳变成了一个通体透明的影子,我不是在走,而是在飞,在流光溢彩的夜色中飞翔。我甚至想唱歌了,我的嗓音是不敢轻易亮相的,忍耐力不强的人会被我吓得四散奔逃。
当我飘到家门口的时候,影子变成了实体,我重新拥有了强壮的躯体,一个真正男子汉的躯体。杨倩本想像过去几天那样抱着失望睡去,没想到身边来了个猛汉,作为女性的肉体被激活了,她险些昏死过去。
25
夜将过去,我把胳膊支在女儿墙上,向四下里望去。远近高低的建筑物在朦胧的晨曦中凸现出来,展现出雄性的神姿。这就是我的世界。我仿佛躺在大地上,看到一把利剑正在剜割我腐烂的肌体。我不知道把腐烂去掉之后,我还能不能站起来,用残缺不全的身体继续前行。
当第一场冬雪飘然而落的时候,马、范的案子公开宣判了。我陪着葛局长参加了宣判大会。在庄严的法庭上,曾经人精一般的马锐马局长,已经落魄得像个乞丐,他为自己的贪婪将要付出十五年的自由生活。我不知道十五年后,一个年近六十岁的老人还能做什么,但我清楚,此生无论他再做什么,都不可能达到曾经有过的风光,他还会活下去,只不过像狗一样苟延残喘,他的精神从他被“双规”起,已经死亡了。对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来说,精神上的死亡就意味着一切已彻底结束。范平用他那颗黄金大脑和疯狂的贪心,换来了十三年的徒刑。从他冷漠的外表上,可以看出他对判决结果没有任何疑义,似乎站在法庭上的他已经死亡,另一个范平正在这具尸体上孕育着生命。
我为自己成功逃脱法网而暗自庆幸。唐韵的威胁警报早已解除,新办公大楼里的办公设备在数量上不少,在质量上达标,没有任何人知道那场令我心惊肉跳的风暴,即使在这寒冷的冬天,大楼里的人们照样干得热火朝天。如果跟马局长和范平商量,拿出三十万来换取自由,我想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几步之隔,两个天地,没有耻辱的自由生活,能够让生命变得格外可爱。
为了加强反腐防变教育,局党组决定以马锐和范平作为反面教材,在全局处以上干部中开展一次反腐教育活动。这次教育活动由葛局长负责,他利用这个平台,充分表现出他能说善写的特长。他不仅以马锐和范平为反面教材,还搜集了十几个局级以上腐败分子的材料,多方面、多角度地阐述他们蜕化变质的原因,为听众敲响了振聋发聩的警钟。他的慷慨激昂常常能够引起观众的强烈共鸣,激起观众对腐败分子的同仇敌忾。
开始的时候,葛局长每次外出演讲都要我来陪他。但由于我是全局杂事总管,长期脱岗,为局里的工作带来诸多不便,在黄局长的一再要求下,我把陪同任务交给了毕勋。我的心灵不用在葛局长的慷慨激昂中备受折磨了。他的演讲在我听来就是对我的警告,我的所作所为和他讲的腐败分子是一丘之貉,在本质上没有区别。
原来我还为成功甩掉三十万的重压而沾沾自喜,觉得雨过天晴,天下太平。经过葛局长的演讲教育,我明白了这是两回事。受贿罪肯定是跑不了的,和唐韵应该算作通奸,把受贿来的钱给通奸对象,根本就减轻不了受贿的罪行。我的沾沾自喜是自欺欺人,自我安慰。明白了这一点后,我再听葛局长的报告,屁股底下就像扎了针,表面上一本正经,实际是坐立不安。要是有一天我的斑斑劣迹被揭露出来,我的出路只有去死。我无法忍受自己遭受别人的批判和嘲弄。
在葛局长开始巡回演讲两个月的时候,一纸调令将他调到了市委宣传部,担任副部长。黄局长为他召开了隆重的欢送会,祝他在新的工作领域取得更大成绩。我用热烈的掌声来表达我的兴奋之情,葛局长终于淡出了我的视野,腐败问题不用整日在我耳边警钟长鸣了。
现在局级领导只剩下一正二副,黄局长当正,何局长、孙局长辅佐,有三个副局长的位子急需人来填补。我这个综合处处长的位置离副局长的位子只有一步之遥。我不知道这一步之遥有多远,却清楚自己那颗不安分的心不再那么执著。局级的位子像一块肉,我的心变成了一匹狼。这匹狼充满警觉,围着肉转来转去,眼里放出贪婪的目光,却不肯轻易扑上去。它怀疑这块肉本身就是个陷阱,扑上去的结果将是自我毁灭。
我的确无法把握自己,在处长这个位子上我就险些把自己毁掉。要是官升一级,马局长是不是我的榜样,我真不敢确定。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成为欲望的奴隶,而不是主人。我应该有明辨是非的能力,知道自己干的每一件事的前因后果,把规避风险变成一种本能。但是,当眼前出现金钱美女时,渴望占有的欲望就代替了一切,我就变成了把风险当儿戏的魔鬼。
九十
我怎么会是这种人呢?我的初衷是把自己的聪明才智无私奉献给人类的进步事业。这是我的行动指南,是我的人生宗旨,我应该高擎理想火炬,演绎我波澜壮阔的生命历程。想归想,事实却证明我在把握自己方面是个低能儿。既然意识到自己不行,就不要强迫自己干力所不能及的事。人到中年,改变自己的初衷,也算是识时务的俊杰。当一辈子处长并不是一件坏事,顶多在别人眼里是个窝囊废。窝囊废就窝囊废吧,能让自己走到日落西山就行。像马局长这样,看似如日中天,却被后羿一箭射下,结果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在这种灰色心态的影响下,我那当作家的欲望反而强烈起来。我有阅历,有写作水平,没有急于求成的浮躁。我把履行职务的时间限定在八小时之内,其余时间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干自己喜欢干的事。我甚至可以像当年巴尔扎克那样,钻进巴黎的小酒馆,在酒鬼和妓女身上搜集写作素材。
这天下班后,我又独自一人跑到一家小饭馆,要了一瓶小二锅头,就着炸花生米和拍黄瓜,自斟自饮。这种巴尔扎克式的自在就在于可以不必眼观六路,但要耳听八方。听着食客们山南海北的神聊,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的确是一种享受。
我坐的位置靠在门口,可以使我比较方便地浏览进店食客的表情。巴尔扎克说,通过捕捉食客的表情,再看他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就可以判断出对方的身份、职业和境况。一位三十来岁的游僧进店了,他是来化缘的。一身灰色长衫,一个灰色包裹,还有一根光溜溜的打狗棒,是他的基本装束。店家显然不欢迎他,在他沿桌讨要到第二桌时,老板娘就出来轰他了。
“去去去,到别的地方要饭去。”老板娘不避男女之嫌,上去就推。
“阿弥陀佛,施主且慢,贫僧打搅皆在佛缘。”和尚将左手举在胸前,谦恭地说。
“我不信佛,请你出去,别影响我的生意。”老板娘不客气地说。
“贫僧已经一日没有进斋,腹中实在饥饿,请施主略发善心,赏与我一碗斋饭,贫僧不胜感激。”和尚并不想离去。
“嘿,邪门儿了,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给我出去。”老板娘用她的大块头使劲推和尚,和尚保持着他左手单举的姿势,竟然纹丝不动。
我猜这个和尚不是假的。在假货盛行的时代,有人居然说,除了自己的妈是真的,其他的都有可能是假的。扮成和尚要饭要钱,利用人们的善心来掠夺财物,是骗子的聪明手腕。而这个和尚只要饭不要钱,看他身上似乎也有些功夫,他要是当个打家劫舍的强盗,肯定不需要在这里低三下四。
“老板娘,我来请这位朋友吧。”我对老板娘说。
“我这里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