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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副局长纷纷表态,坚决拥护纪检部门对腐败分子进行调查处理,认为范平和马局长忽视思想改造工作,本来很有前途的干部被拜金主义毁掉了,他们被“双规”是罪有应得,为我们敲响了警钟。
散会后,黄局长让我写份会议纪要,明天一上班就交给他。我比各位局长晚走了半个小时,把会议纪要在电脑上敲了出来。在我收好纪要,准备离开时,透过窗口,猛地看到了新办公楼的巨大身影。在月色下,新办公楼像一座突兀的山峰,也像一座寂静的坟墓。
在山峰上,我看到有许许多多的人在往上爬,他们爬得很慢,很吃力。在山的下半部人最多,基本是年轻人,各个摩拳擦掌,意气风发,似乎并不把眼前这座山放在眼里;山的中部人少了一些,主要是中年人,他们有的已经消沉,有的还在努力攀登。在这些人里面,我看到了自己,一个汗流浃背,还在拼命往上爬的中年人;山的顶部人最少,多是老年人,他们的脸上有的挂着饱经沧桑的疲惫,有的则飞扬着成功后的喜悦。越到山的顶部,路越险,风越大,忽然,有的人一脚踏空,从山上摔了下去,凄厉的叫声令爬山的人无不毛骨悚然。
在坟墓里,我看到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它们像一条条通体透明的蛇,在四壁光滑的坟墓里爬来爬去。每条蛇都长着一颗人脑袋,脑袋上打着字,仔细看上去,有科学家、艺术家、作家、企业家、飞行员、发明家、医生、旅行家、收藏家、政治家、军事家,诸如此类,不一而足。我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条蛇,脑袋上打着作家的字样。原来这里埋葬的是那些爬山人的理想,因为他们去爬山了,所以他们的理想只能像影子一样在坟墓里爬来爬去。
八十
我问自己,山上有什么呢,值得把整个生命过程演变成爬山运动吗?我回答不出来,但往上爬的信念却十分强烈。在坟墓里的那条蛇,也许穷其一生也爬不出坟墓了,梦想就是梦想,永远变不成现实了。
新办公大楼的竣工典礼如期举行了。出席典礼的最高领导是主管劳动工作的副市长。典礼由葛局长主持,花篮、鼓乐队、礼仪小姐配备齐全,讲话、剪彩、掌声一样不少。典礼的时间不长,只用了二十分钟,却显得热烈隆重,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人人都把竣工典礼当成了幸福时刻。此时此刻,范平和马局长被遗忘了,不管他们立下多大的汗马功劳,他们现在已丧失了享受喜悦的权利。
想到范平和马局长的处境,我不禁打了个机灵。在我的小金库里还躺着十几万,幸亏它们的出身没有暴露,否则我就不会在这里眉开眼笑了。白校长也是应邀出席典礼的嘉宾,在他的满脸笑容上根本找不到任何不安的影子。自从上次张局长的婚礼后,我一直没见过他,他的额头似乎比上次更亮了。我真希望他只干过那一次违规的事,如果他太贪心,倒霉的就不是他一个人了。
为了保险起见,在典礼之后,我邀请白校长一起登上了新办公楼的顶层。顶层上空无一人,只有和煦的春风和温暖的阳光。极目望去,满眼翠绿,世界的无限美好从脚下一直铺向天边。
“范平和马局被‘双规’了。”我突然说道。
“我知道了。”白校长说,脸上的表情并没有特别的变化。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你怎么就知道了?”我吃惊地问。知道这个消息的就那么几个局长还有我,谁把消息快递给他了?
“你们散会之后我就知道了。他们活该,以为就他们能,自找倒霉。”他在评论一件和他毫不相关的事。
“我们以后都要小心点,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善意地提醒他。
“宋处,你想哪儿去了?他们倒霉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是没关系,但我们拿的那笔回扣……”
“那不是回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好让你把心放在肚子里。那笔钱是我在印刷厂的报价上加上去的,对他们的利益没有任何损害。”
“不会吧,在这之前的印刷费可没这么少。”
“印刷费高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印量小,印刷费自然高,一个是小姜虚报了,没告诉你实话。”
“小姜会吗?”
“现在的人,有机会没有不捞的,不管是年轻年老的,还是官大官小的。”
“不管那么多了,总之我们都要好自为之,不该干的事绝不再干了。”
“我是不需要干了,我得到的已经足够了。月收入一万块钱,有车开,有房子住,我还去冒什么风险?”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宋处,你提副局的事,这次该有戏了吧?”他把话题一转,戳到我的痛处。
“有什么戏?局长的位子又不是没有空缺,要考虑早就考虑了,不会等到今天。你放心,再倒下两个副局长,也不会考虑到我头上的。”
“你也太悲观了吧,你的能力有目共睹,不提你提谁?”
“你要当了市长,说这话还管用。”
“这也是群众呼声嘛,组织部门应该听一听的。”
“这种事是可遇不可求的,像我老婆,从来不为这事操心,可人家是噌噌地往上升,我看她将来当个部级干部是没问题的。”
“那你就受罪了,以处长的身份给部长当老公,我估计你会成为家庭奴隶的。”
“她不是那种人。回到家,只记得自己是贤妻良母,别的什么都关在门外。”
“不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吧?她是不是做了亏心事,有意补偿给你们爷儿俩?”
“她那种人能做出什么亏心事,老实巴交的。”
“宋处,我现在为人处世有一个原则,就是对什么人、什么事都不轻信,都要打一个问号,包括对自己的老婆。”
八十一
“那是你老婆,我相信杨倩,她不可能做出对不起我的事。”
“我是瞎说而已,不过你老婆升得也太快了,没有和上面的特殊关系,打死我都不相信。”
有人上楼顶了,我们把话打住,不是所有人都能分享内心秘密的。
小白的话给我戴上了一副有色眼镜,等我再看杨倩时,觉得她身上确实有些不对劲儿。以她的年龄来说,保养得非常好,使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至少小上七八岁,这种保养和得体的服饰,要是放在一个商界女性身上,那是再好不过了,在五彩缤纷的商品市场里,女人本身就是商品,需要包装,需要有魅力,否则她和她所经销的商品就会黯然失色。杨倩是个国家高级公务员,不顾青春的消逝,依然让自己如花似玉,她是为谁而芬芳四溢呢?为我肯定不需要,我们同出同进同走同游的机会几乎没有,各人都在忙各人的,相处最多的时候是在家里,她在家里常穿的衣服是睡衣,脸上也是素面朝天,她没有必要也不会为我打扮。为孩子更没必要,已进入青春期的女儿,出落得比她母亲还漂亮。这孩子酷爱体育运动,长跑是她的长项,曾在全市中学生运动会上拿过名次。在她健康的脸上,常常淌着汗水,对化妆品有一种本能的拒绝。她对母亲的梳妆打扮不屑一顾。
为了考验杨倩对我的依恋和真情,我借口要重拾文学创作,搬到书房去睡了。在我们婚姻发展史上,她曾经有过夜半送点心的壮举,也曾有过小睡后的求爱激情。她如果对我还像过去那样依恋,就会重演过去的故事,让我深信她对我的一片真情。
但是这次我显然打错了算盘,我前脚把被子搬走,她后脚就把枕头摆放在了双人床的中间。连续七个夜晚过去了,她没有走进书房一步,似乎那个在书房里充满焦虑的男人和她没有关系。第八个夜晚来临时,我痛下决心,如果她再不出现,我就去她睡的床上强奸她,让她知道,我即使是个处长也不能戴绿帽子。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够合法地占有她,职位的高低不是占有她的理由,结婚证书才是进入她身体的惟一通行证。
深夜零点的时候,我离开书房,走到客厅时,发现卫生间的灯亮着,门也开着。开门方便是杨倩的习惯,我们全家只有她一个人方便时不用关门。我走到卫生间门口,果然杨倩正坐在便池上方便。她手里拿着一条卫生巾,见我进来后说:“不知怎么搞的,岁数越大血越多,肚子还挺疼。”
“去医院查查,看有没有问题。”我说。我的强奸计划破产了。在女人例假期间,男人是不能进入的,这是男人对女人的一种体贴,带菌操作可能引起严重的不良后果。
“这有什么可检查的?你真是瞎操心。”杨倩站起来,按了冲水按钮。
“有吃的吗?”我要把我的企图掩饰得完美无缺,不能引起她的怀疑。
“冰箱里有方便面,自己冲一盒吧,我去睡了。”杨倩打着哈欠走了。
这是老夫老妻的平平淡淡,看不出有什么破绽。古人云,攻心为上,我为什么不杜撰一个故事,来对她进行心理测试呢?
在接下来的五个晚上,我编了一篇小说,写了一个女人如何利用姿色向上爬的故事。故事发生的背景是在一家外贸公司,主人公因为和总经理如胶似漆,在五年的时间里,从一个办事员爬到了部门经理。她的职业生涯只有五年,因为总经理的老婆发现了她这个第三者,雇人将她杀掉了。小说写完后,我送给杨倩,请她提提意见。我的目的是要看她读完后有什么评价,并以此来测试她的心理变化。
第二天夜里,她走进书房,把小说扔在写字台上,不客气地说:“你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这不该是你写的东西,要多无聊有多无聊。”
“怎么会呢?故事很动人的。你不觉得这个女人罪有应得吗?”
“抛开你的小说不谈,如果你想探讨女人如何有所作为的问题,我认为这个女人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地方。”杨倩开门见山,我却被吓得够戗。
“为什么这么说呢?这个女人我是带着批判眼光来写的。”
“当今这个时代,男人是英雄主义者,女人是机会主义者。对于女人来说,只要有机会,不管是什么机会,都会抓住不放的。”
“她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引诱有妇之夫,破坏人家的家庭,不仅把自己的命丢了,还拉上了一个垫背的,不应该指责吗?”
“女人在职业群体中是弱者,如果有更好的途径帮助她实现自己的理想,她也不会卖身求荣的。要指责的话,首先应该指责女人的生存环境太不公道。”
“这个女人连最起码的羞耻心都没有,为了得到她想得到的,什么都不顾及了。”
“那要看她付出和得到的是不是成正比。如果付出的仅仅是肉体,得到的是机会,很多女人都会这样做的。因为在观念开放的社会,女人用自己的肉体来做交易,是一种非常小的付出,而得到的却是超值回报。她付出的对象手中的权力越大,或者财富越多,她得到的回报就越丰厚。”
“换上你的话,你会吗?”我把问题的关键提了出来,这是我最想知道的,她的回答将揭示她不断升迁的秘密。
“你说我会吗?”她反问道。她想考验老公对她的信心。
“会和不会都有可能,”我斟酌了一下,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说你会吧,你不是这样的人;说你不会吧,你又认同女人的这种生存方式。”
八十二
“是这样,两种可能都存在。”杨倩认可了我的担忧。
“你真做过?”我脱口而出。在情感上我背叛过她,但不能容忍她背叛我。
“我说过吗?”她远比我冷静,绝对没有被人抓住狐狸尾巴的恐慌。
“你刚才说的。”我的心还在狂跳不已,如果杨倩也是从男人身上爬过去的,那就太可怕了。我要知道是哪个男人糟蹋了她,那肯定会发生一场肉搏战。
“看来你还肯为我吃醋,说明你心里还蛮在乎我的。”杨倩说着,把睡衣脱了,光着身子凑了上来:“闻闻你老婆身上有没有别的男人的味儿。”
她的身上永远散发着一种淡淡的体香,不是沐浴露的味道,是从毛孔中散发出来的,令男人心旌摇荡、心神恍惚的香气。我不想让她的柔情化解我的执著,在我没有把问题搞清楚前,我是不会动她的。我让她的乳房在我眼前停下,抬起头说:“身上是不会有的,心上有没有就很难说了。”
“我想有也没机会,因为我的领导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