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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你的意思,这些书稿我根本就不需要亲自看?”
“对呀!在灯底下一熬就是大半夜,这是你干的活吗?原先你们没有钱还有的说,现在你们那个研究会的账上有那么多钱了,你还干编辑校对这类事,这不太傻了吗?拿出一些钱来,请高水平的编辑和校对人员来做这件事,看比你一个人干强不强。”
“钱能这么花吗?”
“当然能了,为什么不能呢?会挣钱是本事,会花钱更是本事。钱这东西,花得越多,挣得才会越多。”
“有道理,没想到你还真有水平。”
“你以为我这个司局级真是白吃干饭的?”
“那我他妈的不干了,也不他妈的为单位省钱了。”我想骂人,不管是骂谁。
“老公,你算他妈的明白了。”杨倩也笑着骂开了。她随手把睡衣脱了,拉起我跳起了贴面舞。我抱着老婆光滑的身子摇晃,摇着摇着,一股热流在身上奔涌起来。杨倩接收到我传来的信息,脸上如一朵鲜花绽放开来,搂着我的脖子,一下子骑在了我的腰上。接下来的激情澎湃,让我们如醉如痴,在她生日这天的美妙夜晚,我们彼此都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礼物。
10
一个霹雳从夜空中打下来,险些削去我的脑袋,震得我头皮发麻,眼前金星狂舞。我闭上眼睛,把自己想象成一个驾船出海的水手,颠簸在狂涛巨浪中。水手没有退路,任何犹疑都将带来葬身海底的厄运。即使丧失思维能力,也要记住这句话:前进,没有退路。要把前进当成一种本能,这才是真正的水手。
我向庞处长谈了找编辑和校对人员参与教材编写工作的想法,说我想把精力抽出来抓职业培训理论研究工作。我分管的教材工作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取得了有目共睹的成绩,理论研究工作还没有上来,我想尽快打开局面。
庞处长表示赞同,不过也提出了要求:“小宋,找编辑和校对我同意,但你不能大撒把,前面要提出要求,中间要有检查,最后还要把关。你可以给小姜多压点担子,年轻人嘛,一定要多吃苦,多受累,才能有出息。研究会的工作要选好突破口,一般性的搞得太多了。联谊性质的,一般工作交流的,不能再搞了,要搞就得搞出特色。我们都想想,过两天再碰一下。”
我向小姜传达了庞处长的意见,告诉她,教材的组织开发、编辑出版、发行推广等工作由她负责,我只负责中间检查和最后把关,教材编辑完了之后,没有我的签字不能送印刷厂。
小姜似乎早就渴望这种安排了,领导的信任使她兴奋得满脸流光溢彩。我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颗火热的心。她是个聪明的丫头,在感谢过领导的信任、表示要全身心投入工作之后,提出了两点希望:“宋老师,首先希望您给我把关,我哪里做得不到位,您要及时指出来,以免给工作造成巨大损失;还有,希望您跟庞处说说,提高一些编辑费,按劳取酬、多劳多得嘛,符合社会主义的分配原则。”
“第一点我可以答应你,第二点我就不好说了,不过我可以和庞处商量。”我对年轻人的直率表示赞赏,但对这种赤裸裸的直奔主题的要求还是感到有些吃惊。人的价值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更不该把价值和金钱作等价交换。我也渴望金钱,但是,和自身价值得到体现,以及由此带来的成就感相比,我宁肯要后者,而对金钱说不。
“宋老师,我们都知道分配方案是您提出来的,您这可不是按劳分配,整个一个军事共产主义。”
“都在一个处里工作,收入不能拉得太大。你干的是有经济收益的,别人干的是没收益的,那别人就该拿不到钱,你拿多少都行吗?如果把你调换一个位置,你去干没有收益的,你还会这样想吗?”
“您说得也有道理,那能不能平均提高几个档次,让大家都多得一些?”
“年纪轻轻的,看不出你对金钱的渴望还这么强烈。”
“现在不是流行一句话吗,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那我问一句,如果有一件事情,能够体现你的价值,却没有金钱方面的回报,你干不干呢?”
“选择的结果对当事人有没有直接影响?”
三十六
“没有,直接的和间接的都没有。”
“那我就不干,因为我犯不上。自己的价值自己知道,到值得体现时自然会体现,没必要做给谁看。”
“如果一定要不计报酬地做给别人看呢?”
“那不成傻瓜了?”小姜哈哈大笑地说。
小姜嘲笑了我的价值观。过去我总是想做给别人看,人累得半死,以为能够在别人心里留下能干、有水平的良好印象,其实呢,用小姜的眼光来看,我就是傻瓜,和跳梁小丑没有区别。与其这样,还不如得点实惠呢,多干多拿钱,谁也说不出什么,人说债多了不愁,实际上是钱多了也不愁。在处处都要钱的年代,干吗和钱过不去呢?
我向庞处长提出增加编辑费的想法,没想到她非常支持。原先她之所以接受我提出的省钱方案,一是给我自主权,二是让我有一个认识过程。在我们认识到自己的真正价值,并有权决定其交换价格的时候,就不要对自己太吝啬。我们商量,处里的同事在原基数上增加五倍。局级领导同志全部作为教材审定委员会成员,每本教材的审定费由过去的三百块变为两千块。局领导的这个数是庞处长提出来的,我犹豫了一下没表态,因为他们的所谓审定就是画个圈,没有人真正审定,事实上,技术教材又不是政治读物,审定这一关本来就没必要设。设立审定委员会,只不过是给局领导一个冠冕堂皇的拿钱理由,既然是冠冕堂皇,差不多就行了,如果太离谱,难免让人心里不舒服。
“心疼了?”庞处长笑着问。
“不是啊,我觉得书稿不一定要所有的局领导审定,送到他们那里就是画个圈,一个圈就值两千块,您不觉得多点吗?”
“小宋,这个圈可不容易画啊,他要负责任的。两千块钱就让一个局级领导和你站在了一起,你说值得不值得?”
“您要这么说,那就太值得了。”我明白了,庞处长是要让全体局级领导干部做我们的坚强后盾,万一我们的工作有点闪失,也有坚强后盾在后面托着呢。
“小宋,你很有能力和水平,将来会很有前途的。以后考虑问题时,要想得再全面一些,把影响你工作的因素都想到,然后还要考虑怎么把不利因素转化为有利因素。在机关工作,永远不要考虑钱的问题,钱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就用钱解决,钱花得越多,越说明你的工作做得越多。”
庞处长的话多少转变了我的工作思路。在把教材编写方面大量琐碎的工作交给小姜后,我将主要精力集中在职业培训研究会的工作上面。通过调查研究,我制定了工作计划,主要的工作安排有十项:一是召开研究会的年会,二是组织优秀论文评选,三是组织到南方考察,四是组织到境外考察,五是创办一份内部交流刊物,六是举办管理干部培训班,七是举办职业培训师资班,八是创办技术工人人才库,九是和电视台联合开办职业培训栏目,十是筹建职业培训大厦。
庞处长高度评价了我的计划,称之为是研究会振兴计划。她建议第十项工作暂缓,改为建立若干个职业培训示范基地。她对我说,她有了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危机感,不过这是好事,比她年轻的干部成长起来了,职业培训事业的发展前景就会更加辉煌。
局领导对我们报上去的计划都画了圈,张局长还特意把我们三个处长叫到办公室,详细讨论了计划的实施问题。张局长指示,要把研究会账上的钱用在开展研究会的工作上,如果不够,还可以向局里申请,局里会全力支持研究会工作的。还有一个如东风般的喜讯,就是国家颁布了《职业教育法》。
有领导的支持,有国家法律的保障,我当然要大干一场了。我在汽车制造总厂的职业培训中心找了两间办公室,从企业里抽调了五名工作人员,专门负责实施研究会的振兴计划。年会如期召开了,市领导出席,电视台、广播、报纸进行了热火朝天的报道。我送给记者的红包是每人每天五百块钱。有的记者把会议报道当成了发笔小财的机会,天天以昂扬的斗志出现在会场上,凭着他们求新、求异、求快的报道精神,沉积在职业培训水平面以下的许多东西被记者挖掘出来,在各个媒体上汇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在年会召开期间,媒体的宣传密度和力度,可能会使全市人民产生错觉,什么事最大,职业培训的事最大;什么事最重要,职业培训的事最重要。
宣传的目的达到了,局领导在全市人民面前风光了一回。在处里召开的总结会上,杜局长亲自驾临,对全处同志进行了表扬,并指示从研究会的账上拿出一万块钱作为奖励。研究会是局里的小金库,只要有名目,钱就能发到大家手里。
第一件事干得漂亮,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各项工作按部就班地开展起来:优秀论文的征稿开始了,到广州、深圳的考察团成行了,到德国的职业培训考察团组建了,研究会的内部交流刊物创刊了,管理干部培训班在北戴河海滨办了三期,在劳动管理干部学院办起了一个职业培训师资大专班,技术工人的人才库建立起来了,和北京电视台联合开办的职业培训讲座栏目如期开始了,职业培训的示范基地已确定了十个。
我虽然很忙,却安排得有板有眼,从企业借调来的五名工作人员,加上小姜,变成了一架高速运转、性能良好的机器,不停地创造着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在社会效益上,研究会焕发了生机和活力,以研究会名义组织的活动一个连着一个,把全市职业培训工作者的心搞得热乎乎的,越来越多的人把职业培训当成了终生奋斗的事业。在经济效益上,研究会账上的钱流进流出,进多出少,账面上的钱已超过了七百万。
庞处长让我想办法花钱,给研究会减肥。我又拟订了一个花钱计划:出版优秀论文集,十万;内部交流刊物改成全彩印刷,全年十二期,二十万;技术工人的人才库实行微机化管理,十五万;北京电视台合作栏目,每周一期,一期一万,全年五十二万;给每个示范培训基地赞助十万,需要支出一百万。粗粗算下来,要花掉二百万。
庞处长把我拟订的花钱计划报到张局长那里,张局长又增加了一笔去德国的考察费用,局里要去五个人,每个人三万,要开支十五万。
考察团是在金秋季节成行的。我是第一次迈出国门,衣冠楚楚,像天外来客一般降临到德国法兰克福机场。当飞机向下面那片灯海俯冲时,我的心掠过一阵莫名其妙的激动。
三十七
此生能踏上德国的土地是我没想到的。杨倩已经出了三次国,可能怕刺激我的神经,每次回来最多让我看看照片,欣赏一下老婆在别国阳光下的灿烂笑容,并不和我谈什么见闻。我这次能够成行,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考察团是我组织起来的,我和那个讲模块式教材编写课程的大胡子卡因博士取得了联系,卡因博士请德国工业培训协会发来了邀请函。考察团成员的名单也是我落实的,忙前忙后把自己捎带着忙出国,应该是在情在理的。意料之外是,郑处长的年龄比我大得多,从来没有出过国,按照机关干什么事都喜欢排队的习惯,这个机会如果给了他也毫不奇怪。在庞处长通知我进入出国名单时,我注意看了看郑处长的脸色,他显然已知道这件事,脸上的表情只是暗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正常,像突然断电又恢复正常的灯泡。
“要不然先紧着老同志去?”我口是心非地说了一句。
“出国名单是局党组研究决定的,不能改变。”庞处长说,“以后多组几个团,让大家都出去走走,开开眼界也是一种收获。”
“老喽,不吃香了。”郑处长嘟囔道。
“老郑,你发什么牢骚?这是我们处出面组织的第一个考察团,要是拿不出成果,以后就别想组团了。”庞处长不客气地说。
“我没说什么,我是说我自己老不中用了。”郑处长小声辩解道。他像是很怵庞处长,明明大庞处长十岁,却像个受气的小弟弟。
“你别给我添乱,以后安排你去就是了。我们走了以后,处里的工作就全交给你了,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