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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这个“旁支”不能略略染指力行社,于是也就谈不上会成为分裂的因素。要命的却是,按蒋介石的说法,刘健群出任第三任书记长,是为了杜绝党同伐异。但他能重新凝聚力行社吗?
那些内部都倾轧不已的黄埔生会听命于这个“外来户”吗?
4
与一年前相比,重新回到南京的刘健群,似乎老练、超脱了。他变得非常“识趣”,以淡泊的、“惹不起躲得起”的态度去面对纷乱的朝天宫。他丝毫没有介入几个小团体的纷争。但这“淡泊”又未免过了头。几十年后,肖赞育谈道,“刘氏任书记长时,甚至未告诉干事会他在南京的住处”。
《康泽自述》也写道,刘健群任职期间,频繁“往来于南京、北平之间,以拉拢宋哲元为己任”。
于是,从明瓦廊到朝天宫,原本是为便利协调的“各会、社、处合并办公”,一下子形同虚设了。从刘健群出任书记的第一天起,朝天宫就处在瘫痪、无人主事的状态。
是这种乱纷纷的涣散局面,才使轰动一时的民国“火并”闹剧变得不可收拾。3、4月间的一天,就是蓝衣社总社刚刚搬入朝天宫不过几天后,任觉五就去了一趟上海。在环龙路的一个办公室里,他对自己所赏识的肖作霖,对十年来和自己一起不断闹事、不断被学校开除、“焦不离孟”的叶维,以及白瑜、刘炳黎等文宣学运大将,挑明了一个胆大妄为的算盘:拿CC下手。
他以自己浓重的四川口音,不伦不类地说:
“……我们也要吃饭咯。这伙龟儿子,以为自己是秦始皇,圈一个城墙就是自家的地盘了……我们是校长的嫡子,这些杂种不过是私生子,不说私生子,也是他娘的吃祖宗饭的。南京轮不上他们说话……管他什么家、什么党,犯着这里的,就统统要他开路!”
第十四章淞沪鲜血
1
在蓝衣社的首脑中,任觉五算是一个很特殊的“角色”。他不大不小、不文不武,不显眼也不容忽视。
他位不上“十三太保”,却一直负责革青会与南京支社,算是地方大员、“封疆大吏”。他先后就学于北洋大学、东南大学等著名学堂,都只是“走马观花”,但黄埔使他成为了一名职业军人。他热衷于青运、学运,又偏偏爱热闹、不安分、蔑视权威、多惹是非是他性格的主要特点。
这个人是朝天宫的一号“顽童”。过去两年多,因为有腾杰森严纪律,有贺衷寒威望的拘束,他也罕见地卖力着,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因为把持此间“青运”的职权,因为与他“焦不离孟”的叶维在上海的大出风头,他渐渐成为淞沪文化界、教育界的一个人物。
别动队、文化学会的先后崛起,带给他新的依托、新的空间。无疑,他卤莽、泼辣的形象,让一向功利实际的康泽很放心,康泽在江西期间,曾把“西南青年社”的大小事务一应托付给他。由此,他成为“西南派”数二数三的人物。
至于那些文化学会的秀才、“先生”,如肖作霖、刘炳黎、白瑜等,个个下笔千言、工于心计。但“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他们更把这个粗鲁而有手笔的人,当作是发展势力不可或缺的“急先锋”。
朝天宫瘫痪、无人主事后,这个“急先锋”犹如虎脱牢笼。和10年前他与北洋军阀教育部、“旧政学会”作对一样,这一次,他又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对头。
这个对头,就是民国密如蛛网的权力关系中,最坚硬的一个节点——CC系。
2
“蒋家天下陈家党”,是民国流传最广的官场口头禅。但到30年代初期,这句话却显得陈旧过时了。党务之外,此时,CC还以对特务机关、文宣教育、江苏地方的控制,而震慑民国。
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权力群落。但30年代中期,潜伏在这些公开机关底下,并主宰这些机关的,是1932年春天形成的一个秘密社团,“青白社”及其二级组织“中国国民党忠实同志会”。“青白社”的使命,正是刘健群念念不忘的“改组国民党”。
与“复兴狂飙”同时,CC系在各地的干部纷纷受命发展组织。利用垄断党务、教育的特权,几个月时间,众多名目不同的外围秘密团体,在各地建立起来了。
这些秘密的小团体、小组织,后来被人合称为“CC团”。
CC团都依托于CC干将的公开职权,有深重的行业色彩。如浙江省主席朱家骅的“新干部派”,以各科处厅长、县长为主力;上海教育厅长潘公展的“上海会社”,以学者、学生为主要吸收对象。
就是这些小型、行业性的秘密社团,与蓝衣社“井水不犯河水”,一个是军宪警特,一个是党政文宣,他们是在不同领域共同推进“第二期革命”的主力。
在“二陈”看来,这些被蒋介石称为“同学”的人,与CC团即使有摩擦、有倾轧,在根本上却是没有冲突的。特别是腾杰的诚恳、公允,给陈立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使他抱有一种特殊的好感。于是,1932年上半年,当八宝街的贺衷寒、任觉五时时在公开场合,抨击党部的腐败无能,甚至发布新闻时,他也只是息事宁人地要求腾杰“希饬所属注意”(《申报》1932年6月24日)……
这些抨击、摩擦还有很重的意气成分。但“新生活运动”发起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文化、宣传、青年等事务,已成为民国权力的核心之一。CC团与蓝衣社的宣传处、革命同志会,在这些方面却有着根本的重叠和冲突。
最使CC团感到致命威胁的,是文化学会。
文化学会上海分会成立后,诸多“海上名流、闻人”,如上海市长吴铁城,众多大学的校长等都纷纷入会。一时之间,CC团在上海教育界的影响几乎荡然无存。为此陈立夫一面严厉训斥了CC团在上海的头目潘公展,另一面,迅速筹备一个叫“文化建设协会”组织。
“协会”成立的仪式刚刚结束,形形色色、笑料百出的勾心斗角就开始了。肖作霖曾谈到:“……双方都在大学教授和文化界的名流学者中,展开了争夺战。吴铁城不得不两面都参加,有些大学校长和教授也是两面都参加了……”
暨南大学、中国公学两校是争夺最严重的社区。两校不仅是文化学会上海分会首脑刘炳黎、白瑜等人的巢穴,也盘踞着CC系的重要人物。如“协会”的首脑之一樊仲云是暨南大学有影响的教授。而潘公展更身兼中国公学副校长职务。
于是,两校的争夺几乎白热化。短短半个月内,暨南大学近四分之一的学生,成为或蓝衣社或CC团的“文化特务”。法租界的赵主教路,只有区区300余人的中国公学更有近半数卷入纷争。
江浙人小巧、重心计,但西南人好辣子,喜直接。何况是以胆大妄为著称的任觉五?几乎是“文化建设协会”在上海出现的那一天,多少有心模仿俾斯麦的任觉五,就下定决心。他要和CC团“以铁与血的方式,一较高下”。
于是,暨南大学这个原本宁静的学府,成为一个权力、政争的是非之地。
3
暨南大学附近,有一个古老的土地庙。这一天,真如镇的许多居民都看到从南京来的一群壮汉,在暨南大学教授、“中国文化学会”上海分会书记刘炳黎“刘先生”的引领下,拐进了那条湿漉漉的弄堂。
那群壮汉中有蓝衣社的南京书记任觉五。
整整一个下午,土地庙一派严肃、繁忙、紧张,它似乎是一个临时的军事指挥部。而在庙里的20来个人,也大多是正宗黄埔毕业的职业军人。他们用这么多精力“军事编组”、“制定计划”,用以对付的不过是百余名教员、普通大学生。具体地说,是CC团在暨南大学的一个小组织。
夜幕笼罩真如镇的时候,“行动”开始了。20余人一拥而出土地庙。此时,大约三四百名学生,正既忐忑又兴奋地游荡在路口、校门、饭堂和宿舍附近。他们正是刘炳黎任书记的复兴社暨南大学区社成员,是这个“行动”的“士卒”。
一阵尖锐的呼哨声响起之后,几百名学生被分成20余个小组,黄埔军人担任各组组长。他们人手一根铁棒、木棒、警棍,迅速封锁了大门、侧门、通往各条道路,然后开始扫荡宿舍、教室、图书馆。
一个参与了“行动”的学生后来回忆:“……大概是同心圆的形状,包围了整个学校。”
暨南大学被包围得水泄不通。校内,横冲直撞的一组组“巡逻队”,几乎把学校翻了个底朝天。所有过往的、在户外活动的学生都被带到一片空地上,逐一盘问辨认。几个CC团的学生来不及跑,当场被打得头破血流。
这还不过是前奏。当棍棒声、哭吼声,和许多女学生的尖叫声连成一片的时候,任觉五带领一个小组,大摇大摆地“押解”着几名校工,勒令他们对宿舍楼断水、断电。
随着一处处灯光的熄灭,刘炳黎和他的十几个复兴社学生组长,开始在宿舍楼下,用刺眼的手电筒,放行既没有加入复兴社、也没有染指CC团的“清白”学生,条件是他们要写下一纸“契约”,允诺不参加“上海会社”,不介入“文化建设协会”的任何活动。
每个宿舍楼的大门边都安放着一张桌子。在手电筒的照射下,一个个被吓坏了的学生,纷纷填写“契约”,按上鲜红的手印。但事情并没完,仍然心惊胆战的他们几乎刚刚进入有耀眼灯光的宿舍,蓝衣社的“办事人员”就进来了。
这些“办事人员”有的是他们熟悉的师长、同学,有的却是来自南京或上海市区的陌生人。他们或笑容满面,或满面凶狠,但不管是什么表情,都让这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生产生了一种战兢感。他们携带着油印的《入社申请表》、《成员履历表》,一进房间就开门见山地“发展成员”。
不是所有的“清白学生”都能轻易过关。在手电筒的逼射下,一些仅仅因为同乡、同班等关系,而和CC团学生行迹密切的人,也被指认为是“党部的人”。他们或轻或重地都挨打了,有的是一记耳光,有的是一根棍棒,然后被勒令回到漆黑的被包围的宿舍去。
大约半夜时分,乱糟糟的校园总算短暂地安静下来了。辨别、“隔离”工作已大致完成,任觉五留下一半的人马继续包围学校,监视宿舍,他则和另外一二百人,到业已恐慌的真如镇大街上摆酒论功。他们一气摆开了十余桌酒席,喧闹声传出几条街外。
这一夜,任觉五似乎年轻了许多。他大声说笑,一桌一桌地敬酒,让一些没有见过世面的学生受宠若惊。他喝得酩酊大醉,后来由副官、几个学生搀扶着,在镇上最大的旅店开了一个房间,呼呼大睡。
但对被围困的那些人来说,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是罕见的好天气。在旅店里,一直到太阳晒到屁股上了,任觉五才起床。他不紧不慢地洗漱,甚至刮了胡子。然后,前呼后拥地开始“巡视”暨南大学。
经过一夜的鸡犬不宁,暨南大学已经像一潭死水了。校园里空空荡荡,往来穿梭的,只有几伙刚刚睡醒、来“接班”的复兴社成员。折腾了大半宿,他们也显得疲惫不堪。任觉五却兴高采烈,他一个宿舍楼一个宿舍楼地巡视过去,大声说:“盯紧点,一只苍蝇也别让进出。先饿这伙党部的龟儿子两顿!打不醒,饿了就醒!”
阳光渐渐地大起来了,不久又隐藏在云层后。任觉五无所事事地东走西逛,似乎兴致不减。正午时分,被勒令上街采购的几个校工,推着两板车猪肉、蔬菜、米面回来,他远远地瞥见后,更粗野地大笑:“……馋馋这帮龟儿子!”
此时,副官凑近了他:“吴醒亚、潘公展电话。”
任觉五一愣,但随即命令:“不接!……慢着,脑袋灵醒点,再有电话,就说我和刘炳黎、肖作霖都不在这里,谁都不在!”
“谁都不在”的话音刚落,远处喧闹了起来。一栋宿舍楼里,大约二三十个CC团学生手持条凳、桌腿、小刀,探头探脑地下了楼梯。在楼梯拐角处,他们看到复兴社学生的防范很懈怠,个个显得无精打采,于是集体呼啸而下,打算一鼓作气冲过封锁线。
任觉五吐了一口唾液,掏出手枪:“一起上,往死里打!”
这场混殴,CC团学生伤八九人,无一人逃脱。三两个腿快的虽然逃离了堵截圈,但很快被“巡逻”的小组、守在门口的小组一一擒获。流淌在楼下的几摊刺眼的鲜血,使CC团学生近乎绝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