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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让净意帮你整理衣物。记着,人生有些该来的事,是怎么也避不过的,除非你发大愿舍下尘世,这也要当真舍下,才能求得究竟清净。”智清上人叹口气,平定地道。
王盈沈默着,半晌,终于点头。“师父慈悲……盈盈明白了。”
智清上人点点头,脸上现出慈悲的淡笑。“你去收拾行李吧!”
“盈盈,我帮你——”
“曾施主,这儿是佛寺,男女有别,施主到女众常住房去,终究不便。”智清上人婉言阻止。
“是,弟子鲁莽。”曾晏脸色略带羞愧地道。
转身出了方丈室,一路上王盈的心绪渐渐平静。
师父说的是,如果她不能决然出家,一切就该随缘安分,一颗心澄定不动;要是为了该不该嫁人,心绪反而动荡不安,那……这几年学得的佛理就是白念了。
该来的就让它来吧!
如果能教爹爹安心快乐,她仍然能每日念佛诵经,那么就算嫁给表哥,同常住在莲台寺里修行也无不同。
现下她只能力持心境的平定,事实上,现在就算她不愿意嫁表哥,恐怕也由不得她了。
曾晏和王盈来到寺前,前头停着一乘凉轿,智清上人送到山门。
“王盈,你同曾施主下山去,老衲就不再送了。”到了山门时智清上人道。
王盈点点头,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
曾晏扶着王盈上轿,轿夫方刚要起轿,一匹快马忽然飞驰而至,一到山门口,挡住轿夫的去路。
“哪一位是智清上人,平西王刻后来到,要见王盈姑娘!”马上的汉子朗声喊道。
“阿弥陀佛,老柄正是。”智清上人合十道。
王盈在轿上听到平西王竟然特地到莲台寺来,只要见她,她掀开轿帘,却看到曾晏慌张的神色。
“盈盈,快放下轿帘,轿夫要起轿了?”曾晏急忙拉下轿帘,慌张地道。
按着他示意驻夫,快快起轿下山。
虽然曾晏刻意放低嗓音,坐在骏马上的汉子却已经听见。
“慢着!”汉子掉转马头,挡住轿夫的路。“这轿上坐的可是江南王家小姐?”
汉子质问。
轿夫们看到这汉子凶神恶煞一般,各人对望一眼,不敢出声。
“你、你快别挡路!”曾晏神色慌张地道。“轿上坐的不是王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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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做什么?”
曾晏虽然想阻止,可他是一名书生,岂能挡得了大汉硬要上前掀轿帘!
“王家小姐——”
大汉一见到王盈倾国的容颜,先是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整个脸已经通红。
“王小姐……”
大漠支支吾吾的,眼睹怎么也离不开王盈那勾魂的美貌。
这样美艳的女人当真是世间少见的尤物!
除了智清上人这样有修行的高僧,他不信天下有男人能把持得住,不教这样人间绝色的艳女乱了心智!
只要能把王盈弄进宫,进贡给旗人皇帝,以美色惑乱宫廷……平西王的大业已经成功了一半。
“请问您是?”王盈抬起脸,望向眼直盯住自个儿,也移不开眼神的大汉。
这是世间所有的男子看到她的第一个反应,她早已习惯、早已不再以为意。
“呃,咳!”大汉好不容易别开眼,咳了一声,以掩饰窘迫。“在下江奉春,是平西王手下的谋士,奉平西王之令快马先报,平西王刻后即来,有事同小姐商议。”
王盈疑惑地望了曾晏一眼。
“盈盈,你跟我回去,平西王有什么事可以同舅父说去——”
“这位是曾晏,曾公子吧?”江奉春锐利的眸光射向曾晏。“王家刻下已逢大变,试问平西王要上哪儿同王老爷子说去?”
“你说什么?”听到江奉春的话,王盈脸色倏地刷白,她不顾曾晏的反应下轿。
“你刚才说——我王家遭逢大变?”
“正是——”
“盈盈!”曾晏抢过江奉春的话,神情激动地道。“盈盈,舅父的家书是你亲眼看见的,切莫再多问,只跟着我走就是了!”
“王小姐!王家有难,平西王知道后一心想着要如何搭救你王府之危,你身为王家一份子,不会偏偏选在此时跟着曾公子而去吧?”江奉春话里带刀,一刀利入王盈的心坎。
“盈盈!舅父要你走自有他的理由,他老人家一心要你脱出是非,你千万别辜负舅父的意思!”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王家到底怎么了?”王盈美丽的眼已经擒满泪水。她着急、她心乱,却没有人肯明白的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浙江道监察御史彭思道于日前抄了江南王家,说是奉帝王之命,先是查抄江宁织造曹府,再来抄了江南王家,勾了一个交相谋贿之罪!”江奉春道。
“交相谋贿?怎么叫交相谋贿?爹爹同曹府并无往来,再说曹府是官宦人家,我王家不过是一介平民,从来只有官官相护,贪污谋利,试问官与民要怎么交相谋贿?”王盈激动地道。
王盈也明白,官民谋贿当然可能,但是她王家同曹府确实没有往来,要想交相谋贿是绝对没有可能的!
“王小姐,你能分析得出此番道理,如此慧心,就该明白上意要查抄王家,是不必理由的。”江奉春阴沈地道。
“那么……那么我爹爹呢?哥哥们呢?”冷静下来,她美丽的容颜无表情地问江奉春。
“曹、王两府之财物饬查另办,王老爷子同王家公子前日已被押解至京城,监候秋审处决。”江奉春沈下眼,低声道出。
王盈脸色一白,她怔怔地望向江奉春,感觉心跳几乎要停止。
“阿弥陀佛!”智清上人喧一声佛号,他望向王盈。平静地道:“不如各位先回寺里,等平西王来到再说。”
“智清上人!”曾晏第一个不肯。
王家被抄是王震早已料到的事。只是没想到祸害会来得这么快!
深谋远虑的王震早已呀咐曾晏,一旦王家有难,必要时立刻到莲台寺带走王盈,千万别让王盈卷入这场夺权的可拍是非,成为别人手中下的一颗棋子!
“曾施主,世事自有定数,如今你要盈儿现下就同你走,也是不可能了。”
智清上人道。
曾晏知道智清上人说的是实情。但是他明白王盈的个性。
如果这个时候不能带她回曾家,等到吴三桂一来,事情就非他所能控制的了!
这也是他之所以急着带走王盈的原因。
“盈盈……”
“表哥,我要留下来等平西王,如果你不愿意陪着我等,那么,你可以先回去。”王盈脸色苍白,一字一句,平声道出。
自家被抄,亲人被囚,秋后就要问斩……乍听这样惊心的大厄没让她乱了心绪,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自绝于纷争之外。
她不是不明白,曾晏是在保护她,爹爹的家书、预先的安排也是在保护自己……之前从爹爹和兄长的口中,她早已明白吴三桂、耿精忠、尚之信三藩企图倾覆旗人江山的野心!
如今吴三桂亲自来见她,一旦答应留下来与平西王见面,她已经不能自脱于这场政治漩涡之外。
曾晏不放弃,他期盼能挽回王盈的心…“可是,盈盈,舅父留下书信就是希望你——”
“表哥。”王盈回首望他,美丽的眸色平静凝定,不让人看出此刻她心绪的激越。“你想,我有选择吗?”她轻声间曾晏,望进他眼底。
曾晏哑口无言,怔忡地望住她忧悒的眉眼,劝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智清上人看了王盈一眼。私下暗暗叹了口气。
如他所言,世事自有定数。
看来王盈注定的劫难躲不过,三世纠葛的两人终究要见面,该还的债仍旧得还智清上人并不知道,他担心的两人其实已经在香花坡上见过面,今生命运的辘轳早已经开始无情地轮转……
第四章
紫禁城.干清宫“皇上亲自去了一趟江南,不就是为了完成孟大人的心愿?怎么就抄了江宁织造曹府和江南富户王家,冯大人知道是为了什么?”
总管太监瑞福公公,在干清宫前拦住了正三品一等待卫冯敬南,悄声打探消息。
冯敬南停在干清宫前,看了瑞福公公一眼,咧开嘴笑。“公公可知道皇上下江南的目的?”
瑞福挑起眉,点点头。
他既然是宫里的监督领事,自然知道主子离宫的缘由,但教他怎么也弄不明白的是,为何皇上会在此时抄了曹、王二府?
“公公可知道,王震之女是谁,同皇上此次下江南有何千系?”冯敬南再道。
瑞福瞪大了眼。“冯大人是说——”
“这回皇上下江南主要是为了了解吴三桂在南方的势力,至于孟大人的请托倒是次要,”没等瑞福把话说完,冯敬南接下道:“只不过事情就有那么凑巧,抄曹府之时,勾连了王家,碰巧王震之女就是孟大人要找的人!”他暧昧不明地道。
事关于皇上,话不能讲得太明的、更当然不能道出事实,冯敬南和瑞福同样忠于皇帝,但各人得有自个儿的计较、盘算。
“喔喔。”瑞福眉头缓下,笑了笑。“皇上在宫里安养。吩咐了冯大人一到就请进。”他让开身。
他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冯敬南的意思他略微捉摸,能明白个梗概,不至于被蒙在鼓里就可。
“谢谢公公。”冯敬南拱手离去。进了干清宫。
刚走进宫里,皇帝已经在殿上坐着。
“皇上。”冯敬南跪安。
“起来回话。”皇帝沈声令道。待冯敬南站起来,皇帝才问:“事情,可办妥了?”
“回皇上的话,据臣查知,王震在月前已经安排其女王盈住进太湖郊区莲台寺,臣特地赶往查问,该寺的住持却回答臣道:‘王盈在半个月前,已经跟从平西王往云南府。’”冯敬南回道,继而抬起眼,直视面前的年轻皇帝。
他跟在皇帝身边已有数年,十分清楚这位主子的性子,他明白他不喜欢畏缩、一味奉承的下书,反倒欣赏敢直视他的漠子!
但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多,能在他凌利的注目下不感到心虚的男人,几乎少之又少,连冯敬南这样智勇双全的汉子,也是经过几番自我训练、兼且同皇上相处日久,才能坚定不移地直视这位雄才大烙、富有智谋的英明皇主!
“你说王盈同吴三桂去了平西王府?”坐在殿上的男人问,两眼中迸射出锐利的星芒,直射入冯敬南眼底。
“是。”冯敬南回道,见皇帝敛下眼沈吟不语,他接下说:“可巧,平西王于三日前进贡十数名美女入京,停在大明门外,正等待机会托执守带进宫里,侍候皇上。”
“是嘛?”皇帝挑起眉,犀利的眼玻稹�
半晌,他嘴角缓缓勾出一抹淡笑,深邃不露声色的眸底犹有一丝深意。
“除了美人,还有什么?”皇帝倾身,只手搁在前腿上,撑着刚毅有力的下颚,徐缓淡定地问他忠心耿耿的一等侍街。
“海南夜明珠一斗,金银万两。”冯敬南流畅地回答,显然有备而来。
皇帝忽然咧开嘴无声嗤笑。
“好个吴三桂!”他摇头,嘴角勾出一痕冷洌的笑纹。
“皇上,如今是饬回吴三桂的贡品还是——”
“不必饬回。”笑容骤然自皇帝英朗的俊脸上隐没。“吴三桂送了什么,照单全收。”他示下,低抑的语说阴沈。
冯敬南怔住片刻,随即回过神。
“是,书下刻日即办理。”
这片刻他已明白皇帝的谋思。
原以为皇上会藉此机会退回吴三桂的贡品,以乘机表达对吴三桂日渐自大的不满,却没料到皇上会反其道而行,欣然收下贡品,如此可以让吴三桂捉摸不透,皇上是真糊涂与否?到底是否有不满三藩之心?
不愧是教人敬畏的明主!少年时的他就能杀鳌拜、掌实权,确实有其过人之处!
“敬南。”皇帝突然唤他。
“喳。”冯敬南恭敬地垂首。
“不必心急,让美人、贡品在门外多留置数日,就按先例办理,视之平常。”
皇帝低缓地道,眸底掠过数抹诡谲的光痕。
“喳。”
之前的不说,单就此件事看,冯敬南五体投地的心服。
他盘算了三日没定论的事,皇上已经在顷刻间作了决定!
至于皇上眼底那抹阴性的冷光是为着什么,他是猜不着、更测不出的。
但他能预知的是,不日他就会明白,是为着什么让这位向来冷敛的年轻皇帝,这回毫不掩藏地任由眸底透出心绪……这件事,想必同吴三桂千里迢迢,远自云南送来的贡品有关。
“什么东西嘛!她以为她是谁?不过是个跳舞的舞娘!咱们可是美人呢!将来全要等着皇上封妃、封后的,凭什么咱们都是三人一间房,她是什么身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