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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快把人叫来!”他没耐烦听这些!
从成妃的口中听到“出宫”二字,他心申乍然涌起一股焦灼感,几乎将他向来自傲的冷静焚烧殆尽。
“喳……”
一名公公立即惶恐地退下去找人。
瑞福公公也跟来了,他望了脸色难看的皇上一眼,又回头看了成妃,实在后悔让那女人进干清宫,无端招惹是非!
“怎么了?人呢?”
见到那名去找兰妃的太监一个人回来,瑞福心底就有不好的预感。
“这个,兰娘娘她、她……”
“兰娘娘人呢?你倒是快说啊!”见到皇上的脸越来越冷,瑞福的十根手指也冰得浸凉。
“兰娘娘她——她不见了!”那名守宫的太监被逼不过,终于把话说出口。
“不见了?”瑞福瞪大了眼,全身僵住。“你们明明守着宫门,人怎么会给不见的?”
一听到兰妃不见,瑞福心凉了半截。当初皇上曾说过兰妃让他看守,人如果不见了就“唯他是问”,这回可好了,人当真不见了,他这条老命怕要保不住了!
“瑞福公公,这好端端的,怎么兰妃会不见呢?”成妃阴侧侧地在一旁道。
“这、皇上……”瑞福全身冒冷汗,硬着头皮望向冷着脸的主子。
皇帝冷冷地盯视着兰妃房舍的方向,不发一语。
“馨儿呢?从前侍候兰妃的宫女上哪儿去了?”成妃质问刚才那名太监。
“她在兰娘娘房里……”
“那还不快把人给带过来!”瑞福公公气急败坏地道。
“是。”
那太监又去了,不一会儿就带了脸色苍白,却十分镇定的馨儿回来。
“皇上,就是这丫头!”成妃道。
“兰妃人呢?早点说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皇帝冷例的眼睁射向馨儿。
他看出馨儿眼底的坚决,随即玻鹧郏Р患胺赖厣锨八≤岸难屎怼�
“啊!”
在场的众人皆发出极度惊讶的呼声。
特别是瑞福公公,他从没见过这么暴怒的皇帝,简直让他看傻了眼!
“要是不说,你就是自找罪受!相不相信?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他阴鸾地对住一脸惨白的馨儿嘶哑低语。
连她教出来的侍女都胆敢违逆自己——她简直是该死!
馨儿不知是被吓傻还是被吓呆了,仍然不说一句话,只是睁大了眼睛,怔怔地惊视着皇帝冰冷的残佞的脸孔。
馨儿虽然在宫里这么久,却从来没敢正眼、也没那个资格正眼瞧过皇帝,如今她终于见到皇帝的模样,却是吓人的冷酷。
“皇上,不如把这贱丫头交给臣妾吧!臣妾会让她招出来的!”成妃忽然道。
皇帝撇开馨儿。
现在他所有的注意全在那个叛逃的女人身上,她敢公然私逃,让他难看,他要让她付出代价!
“立刻给我宣冯敬南进宫!”
他忽然撂下话随即掉头离开,留下在场错愕的众人。
“我不能再走了!”
出了永定门外,王盈就再也忍不住地表示,并且不再跨前一步。
“又怎么了?”黑衣女子在永定门前停下来。
省春已经在半途和她们分手,只剩下黑衣女子和王盈两人赶路。
“都已经走到这儿,天地快亮了,怎么还是没见到我爹爹?”王盈问。
一路上,她心底的不安感越来越重,如果再见不到爹爹,她真的不能再往前走了。
“再走一段路,出了外城门就能见到你爹爹了。”黑衣女子敷衍地道,只顾着张望四周,似乎怕有人追来。
“不行,再见不到爹爹,我真的不能再跟着你往前走了!”王盈退了几步,返到一棵大树后。
黑衣女子目光忽然变得狰狞,口气转而凶狠地道:“现下都出了皇宫,你不跟着我走也不行了!”
王盈脸色一变。“什么意思。”镇定下来后问她。
黑衣女子哼了一声。“老实告诉你好了,安排你出皇宫的人可不是那个姓孟的!咱们背后有个更硬的靠山,大伙儿是听那个人的命令行事的!”
霎时王盈心口一紧,却平静地间:“那省春呢?她不是孟大人府上的人?”
黑衣女子大笑。“她当然是!她是让咱们给收买,准备嫁祸给孟大人的!”
王盈脸色惨白。“你们——你说的那个人——他到底是谁?”
“我瞧你不笨,你该想得出来,能和当今皇上分庭抗礼的,除了南方三藩外,还会有谁?”
克善亲王!
王盈心中立即浮现这个人名,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可真是有手段,居然让亲王为了得到你,费了这么一番工夫!”黑衣女子语气挟着一丝明显的嫉妒道。
“我爹爹呢?他还被关在大牢里?”想必克善不会费精神去救爹爹出来!
“笑话,为了把你弄出宫咱们已经冒了大险,还要救人?你作梦吧!”黑衣女子刻薄地道。
“克善亲王这么做,难道不怕皇上追究下来?”一边说话,她一边悄悄往后退向墙角。
黑衣女子嗤笑。“刚才我不是说过了,这一切自然有人会顶罪——就是那个姓孟的笨蛋!”
“孟大人跟你们有仇?要不为什么陷害他?”王盈继续悄悄后退。
“没有仇,只是个正好能让咱们利用!”黑衣女子冷血地道。
“你们……太狠了!”
王盈不明白,凭克善亲王尊贵的身分,怎么会同这伙狠毒的亡命之徒有往来。
“咱们狠?”黑衣女子似乎觉得王盈的话好笑。“不,咱们还不够狠,最狠的人——”
“五妹!”
黑衣女子后头忽然有人轻声呼唤,等黑衣女子回过头去,王盈趁着这个机会掉头就跑——“等等,你逃不掉的!”
发现王盈逃走,黑衣女子和另一名刚才在身后叫她、身上也穿着黑衣的男子一起追上去。
此刻王盈只知道她必须一直往前跑,什么都不能想、也没有时间让她去多想了!
直到跑进一条暗巷,她缩在暗巷内一道颓妃的墙缝内,两个黑衣人虽然找进了暗巷,却因为她躲进了墙缝,因此没发现她。
“五妹,我想她大概已经跑远了,我们到别地方去找找看!”黑衣男子道。
黑衣女子沈吟了片刻,终于道:“好吧!”
两个人开始沿着另一条巷子找过去。
王盈一直躲在墙缝里,她知道必须趁着天还末亮、还没有人发现她失踪而回宫,可是她没法子离开身处的暗巷,就怕万二两个黑衣人回头,就会发现自己!
她缩在巷子里,一直到天都快亮了,才有一队卫兵走过来,她抓住这个机会从暗巷内奔出来——“喂,什么人?”
大路上传来呼喝声,巡城的守卫立刻围上来,乍见王盈脱俗的美貌,霎时他们全屏住了气,胸口涌起一股窒闷感,不约而同地问自己世上岂有这么美的人儿?不是在作梦吧?
看到他们,王盈终于松了一口气。“我是从宫里出来的,拜托你们快送我回宫……”
忽然,她看到那个带地出宫的黑衣女子和另一名黑衣男子就站在暗巷旁边的窄弄,原来他们一直没走远!
要是她沈不住气,不等守卫巡城就贸然冲出来,肯定立刻就会被两人抓住!
“从宫里出来的?”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队的侍卫既着迷又狐疑地呆呆盯着她看,他旁边一名小兵附在他耳边道:“头儿,冯大人放话出来,昨儿夜里宫里丢了一名宫人!”
冯敬南不说丢了一个娘娘,却说是丢一名宫人,这是他聪明的地方,也是他之所以让皇帝器重的原因。
“嗯……就把她交给冯大人吧!”那头头目不转睛盯着王盈,出神地喃喃道。
王盈一颗心终于放下,再望向窄弄,两名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第十三章
再回到宫里,王盈才知道,原来自己私逃出宫的事皇上已经知道了!
她被带回坤德宫,却被个禁在深院的暗房。整整一天,在与世隔绝的环境里,她看不见阳光听不到外头的一切。
所谓的“暗房”是专门用来禁个犯错宫人的牢房,就因为这种地方的阴森恐怖,以及在窄小的空间内长时间独处,那种极端可怕的压迫感,被关进这里的,全都是犯了大错的宫人。
何况被关在暗房里的人无论吃、喝、睡全在这间不到两尺宽、几乎不能躺平一人的斗室,只靠门上一个小洞口送进每日少得可怜的食物和水。
在这儿,她相信只要住上十天就能让人疯狂。
她是皇帝的正妃,却被关在这种地方,可见皇上对她胆敢私逃已经怒不可遏!
皇上不但将她关在暗房,外头有两名太监严守,门钉还上了两把铁铸大锁,看得出来,皇帝把她当成了重犯囚禁。
她不知道爹爹怎么了?馨儿怎么了?为了她的私逃,所有的人肯定都被她拖累了!
皇上之所以没有立即处置她,想必因为她是正妃,在宫里要废掉一个妃子可大可小,她相信皇上是在琢磨着该怎么处置自己。
他会怎么做?把她打入冷宫?还是送入宗人府处以重刑?
不管是什么,再严酷的刑罚她都愿意承受,但依她对皇上的了解,深沈的他绝不会只对她无情……在无边的阒闇中,她怔怔地睁大眼望着一片茫茫的黑暗……如果可以,她愿意受所有的罪,也不愿拖累所有爱她、帮她的人!
门外突然传来解开铁锁的“眶当”声,按着一线曙光从门缝透出,厚重的木门“呀”地打开——“娘娘。”
“瑞福公公?”是瑞福公公的声音,突然而来的明亮灼得她睁不开眼睛。
“唉,娘娘,是奴才。”瑞福道,关切地望着缩在墙角边,脸容樵悴的兰妃。
可惜了一个这样俏生生的美人!在这宫里待了数十年,他见过的女子无数,第一回见到兰妃,从她的言行举止看来,他便知道她除了美貌、更有绝顶聪慧,可她既然聪明,又何必老要跟皇上作对呢?唉!
“瑞福公公,皇上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处置我了?”没有多余的慌乱,她平静地间。
当视位一适应光明,她就已经看见瑞福公公脸上遗憾的神色。
看来他也是个好人,在这宫里肯定看尽了许多事,却难得仍然心怀怜悯。
“这……是。”瑞福不安地回答,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那么,是什么?”
“啊?”瑞福故作听不清地问。
他实在说不出口。
“皇上的惩处,是什么?”她再问,语调仍然平静无波。
“呢,是……娘娘,万岁爷他——他让奴才给娘娘送了“补汤”过来。”他垂下头道,不忍去瞧兰妃的脸。
一听到“补汤”两字,王盈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竟然下令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不能呼息……只觉得胸口好痛,痛得她几乎要昏厥到麻痹……半天没有听到动静,瑞福终于抬起头,他一抬头,就看到王盈惨白无血色的清瘦容颜。
他不安地喋了声,静静地等待,没敢再迫她。
要是给他其它的路选择,他也不愿干这缺德事儿!
可他是个公公,是皇上的家务总管,职责所在,他不得不替皇上办这事儿。
只是他没料到这回皇上会这么心狠。他料想娘娘喝下打胎药后,下一道圣旨大概就是废去兰妃的头衔,再将她打入冷宫。这样她一辈子也就完了。唉!
“娘娘?”
王盈始终没再出声,瑞福还得回复皇上,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因此不得不唤她。
“他,当真不要我们的孩子吗?”她轻轻问,低至几乎无声的轻音从头到尾是颤抖的。
是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自己是那么的在乎他,所以拚了命想要留下他的孩子!
纵然明知道他的女人不止自己一个,她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侍寝的床伴,就算有一时的宠爱,那时刻也不过是吉光片羽,不会有更深刻的意义。
但他终究是她生命里的第一个男人,她还为他怀了孩子,就算初初怀孩子的念头是为了父亲,但一个女子不会为了她不爱的男人,拚命保全那男人留在她体内的种……因为这样,她格外珍惜孩子,这个老天赐给她的礼物。
她出宫去是为了孩子,他却为了这个理由,要打掉她珍惜和唯一的一切!
“娘娘……”
仅仅一句话,瑞福却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说不得,却不觉为她脸上无言的哀莫侧然。
“药,拿过来吧。”
她忽然说,虚弱的声音平板没有起伏,好象封闭了所有的知觉和情感。
瑞福怔怔地暗想,是不是要这样,兰妃才能避免过于哀励,因此心碎而死?他默默地把药呈上丢,每走一步都觉得自个儿罪孽深重。
拿过药,王盈没有犹豫就一口喝下,她像是已下定了决心一般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