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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住在c区,他住A区,都属十一区,两家相距两站多地,不算远。从他这儿,往那里走,就这么推着小姑娘慢步走,有四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就到了。他要将女儿送到父母那儿去。
妻子彭小莲一大早上班去了,她是城郊初级中学的一名英语老师,她早上五点钟就起床,骑着她的电动自行车上班去了。她去这么早,是要赶着跟学生的早操,赶着去辅导学生早读,一直到晚上十点过后跟完学生的晚自习,才能回家。
她晚上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忙给孩子喂奶,喂她自己的奶,她就是要坚持。她克服着一天的疲惫,尽着一个年轻妈妈的责任。晚上她搂一会儿孩子,还和小姑娘说说话,讲个小小的故事什么的给她听。大多数情况下,小姑娘很快乐,不哭不闹显得很乖。而少数时候,她会哭。她哭了,彭小莲就将她抱在怀里,嘴里哼一支歌词含混的歌儿,哄一会儿,再哭,一检查,的确是尿了拉了。她就让她仰躺在床上,给她换尿布,用温开水洗那小小的屁股。一会儿让他端盆水来,一会儿又要他递来毛巾,将他支使得团团转。他倒显得十分乐意,也跟着忙一阵子。当彭小莲衬好干净的尿布,那小姑娘便不再哭了,在她的怀里,噙着她的奶穗子,吮吸着,一会儿就睡着了。彭小莲轻轻地放下她,给小姑娘盖上小毛毯,确定她真的睡着了,才去了卫生间里,给孩子洗尿布,还有小姑娘刚刚换下的小内衣小内裤。她不开洗衣机,因为夜已很深,再说,也就几片尿布和小孩的小衣服,她用手在盆里洗,一会儿工夫就洗毕。她将它们一一展开,搭晾好了,她才顾得上洗个澡。
洗澡的时候,她不是一个人洗,先进去了就会喊他,方大明,你洗不洗?听她问了,他便脱掉身上的衣物,也进去了。她那样问他,实际上不是真正地问他、征求他的意思。因为曾经他回答说不洗了,但是她马上会接着说,不洗,就别上床上睡,看你睡什么地方去。结果,他只好乖乖地进去洗澡。他们两人一起洗,相互给对方搓搓头发什么的,更重要的是,这当中他们要交谈。说起各自单位上的轶闻趣事,商议着家里近期的安排,需要交哪些费用,需要添置什么物件,存折上又可以打进多少钱等等。
小姑娘早已睡熟。她的睡眠一直很好,她是个健康的小宝宝。
他提议,让孩子晚上在父母那里睡,反正二老也心疼自己的孙女,真是“噙到嘴里怕化了,顶到头上怕吓了,装到口袋怕压了”的那种喜爱,恨不能天天夜夜跟小姑娘在一起,且照看孩子,老人确实比他们有经验。但彭小莲一口就回绝了他,她说,必须保证天天有母乳喂养,哪怕是晚上,哪怕每天只喂这两次,她也要坚持。她说她一天见不着孩子会受不了,况且,按科学的说法,母女同床睡,这对增进母女情感,对小姑娘的健康成长,非常重要。
也就只能这样。一早,由方大明推着婴儿车将小姑娘送过去,送到父母那里,晚饭后,再从父母那儿把孩子接回来。周一到周五,每天如此,周六周日也不例外。因为彭小莲课余还带了几个家教,她要利用周末教研组的办公室,给学生补课。这课,也不得不补,几个孩子,都是掰不开面皮、推托不了的熟人家的孩子。补课,也就是补那些推不掉的人情。起先,彭小莲刚坐完月子、休满产假刚上班的那几天,原是由方大明的母亲抱送孩子的。母亲步行着,早上由C区到A区,把孩子从A区抱到C区,下午从C区抱孩子过来,然后再由A区返回C区。来回两趟,也不坐公交,走着来去。方大明过意不去,就要自己来抱,当母亲看到他抱着孩子的样子后,就马上接过去,她说你哪里抱过孩子呀。说什么也不让他抱了。母亲有风湿性关节炎,腿疼,但她从不承认自己有病,她拒绝吃药,只是每周抽空去一次本小区一位退休的老中医开的中医诊疗室,针灸一次,却也不见有什么疗效。走路的时候,她尽量努力着往正常里走,但还是有些许的深一脚浅一脚的迹象,她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十分高明。
于是,方大明便到商行里,买了一辆婴儿车。
那是一部好质量的车子,“爱婴”牌。这名字他喜欢。卖车子的是一位名叫朱玉秋的他的初中同学。当然,一开始,他不知道这个卖车子的女人是他的同班同学朱玉秋。她对低头只顾看车子的他说,嗬,方大明,你不认识我了吗?他惊讶地抬起头来,然后她说了她的名字。他当时有点蒙,他觉得朱玉秋这个名字他还是有点熟。哦,他还是从她嘴角处,或许是额头、下颏等地方,渐渐找到了昔日同学朱玉秋的一些记忆。可以说,现在的朱玉秋与他曾经的同学朱玉秋相比,完全可以套用 “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那句话。少女时期的朱玉秋,怎么说呢,印象中胖矮矮的,并不起眼,好像还有那么一点自来胖的样子。朱玉秋随即给他推荐了“爱婴 ”牌。自然,都留了对方的电话号码,是朱玉秋用她的手机拨到他的手机上的,还说,过去的一些同学,都失去联系好多年了,往后,还说不定有什么忙得找老同学帮呢,留个号码,以后联系就方便多了。
车子买回来,听说此事后,彭小莲很高兴。她说,这种名牌的婴儿车,她打听过了,咱们至少少掏了一百块钱。说起同学朱玉秋,他也没有料到,他说都好多年没见过面了。彭小莲半开玩笑地说,方大明,你的什么初中的老同学,该不会是老情人吧?他笑了起来,彭小莲也笑了。他这么一笑,彭小莲就知道不会是了。因为,他们谈恋爱时,彭小莲早就把他的那些情事种种翻了个底朝天,她可以说太了解他了。他在她之前,给谁写过情书,跟谁拉过手,又跟谁亲过嘴,跟哪个睡过。跟哪个其实并没有睡过,她问了又问,了解了又了解,还将他的前几次交待跟最近的说法仔仔细细地一一对照下来,搞得一清二楚。这事儿,曾让方大明对自己的嘴巴不严出言不逊大大叫苦,追悔莫及。但这些,却让彭小莲最终认定:方大明同志是个诚实可靠的男人。她就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
他推着婴儿车,每周的周日到周六,每天早上从这条街上走过。
他们为了父母照顾孩子方便,在彭小莲腆着大肚子的时候,就从别的小区与十一区A区的一位住户调换了房子,搬到了这里。刚开始,他推着婴儿车走在人行道上时,会迎来一些好奇的目光,特别是那些街边上的米面行、理发店、小饭馆里的女人,总会透过那些门窗玻璃向他观望,瞄上一眼两眼的。这让他更觉得自己的业务不熟练,脚下的步子就显得有些慌乱,手都不知道放在车子的上扶手好,还是下扶手好;是迈完左脚迈右脚,还是迈完右脚迈左脚。好在,渐渐地,他就熟悉了这样的目光。住在这儿,他会经常就近到这里买面呀、理发呀,偶尔下个馆子什么的,就与她们顺便搭几句话,也彼此就不再那么生疏了。有时,她们在店外面忙时,碰上他推车过来,就会打招呼。天气好的时候,也会随手揭了车上的白纱罩,看孩子,嘴里啧啧地逗小孩玩。那时候,他就在边上看她们,就胡思乱想,想象谁的腰身好,谁的屁股大,谁的奶子圆等等。恰好,她们在逗完小孩之余,会顺便看他一眼,往往大概是刚看过孩子,她们的眼睛里便有着别样的东西,也许只有生过孩子的女人才有的那种特别的眼神。这样一来,他就自己不好意思起来,好像此刻自己内心的龌龊已被人家窥到了一样,他便推着婴儿车快步赶路了。
小姑娘早晨醒来,第一顿奶粉,在送孩子之前,由他来冲。当他看到她香甜地吮吸奶嘴的样子,听着小姑娘由于吮吸奶水而发出的吱吱的声音,他会觉得,作为一个婴儿,作为一个婴儿的父亲,是多么幸福、多么好玩的一件事。
方大明原先在银行部门工作,现在内退了。他们这个地级市,是成立不到五年新划出的。由于是新成立,所以有很多机构是刚组建起来的。他早先是城郊中学的一名政治老师,同彭小莲在同一所学校,他是从学校调到银行去的。当然,调动的事,他是费了一定的周折,尽管他没有上过大学,只有成人大专的文凭,但还是调过去了。很多人都羡慕他。
刚进去那几年,银行部门的待遇实在是太好了,而就近这一两年吧,他所在的这家商业银行,说改制就改制了,加之他们这个市中心支行连年亏损,终于让上面决定给撤销了建制。“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单位撤销了,人员便分流的分流,调动的调动,内退的内退,“树倒猢狲散”了。行里的一部分人,有文凭的,有资历的,或者什么也不具有,却有强硬后台的,被调配到其他市支行或下派到各县支行,有的还上调到省分行去了。还有大部分的人,包括像他这样的,就被指定为内退。改制是大势所趋,也就是这样,必须有一部分人出来。当然也会有人继续进去,到一些相应的新成立的部门,那却是方大明们无法左右的事情。三十来岁的人,他就这样提早拿了退休工资,坐在家里也不用上班了。为此,他找过领导。他的那个领导,现在是邻市中心支行的工会主席,偌大的办公室,冷冷清清的,老领导边给他倒水边说,我也是“泥菩萨过河”了。他只认识他们原来这个领导而已,没有谁会帮助他,给他说上话,也只好作罢。好在银行毕竟是管钱的金融部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是现在他内退了,每月的退休金也比彭小莲的月工资高了许多。这个时候,多年不孕的妻子彭小莲却怀孕了,随后,便为他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女儿,这让方大明空寂郁闷的内心有了很大的慰藉和充实。于是,他静下了心,安下了神,一心一意地做起了居家的男人,全职的丈夫。
听谁说,彭小莲外面早有了情人。那是二位不怎么熟的熟人告诉他的。那人说是她和她学校主管教学的副校长有关系。他不会相信,因为他曾当过老师,他清楚彭小莲现在的工作有多忙。
彭小莲,她带着三个班的英语课,每个班都超过七十人,其中两个还是毕业班。光学生作业,每天要批改二百多本,每天还要备写两个课时的教案,加上辅导早读,搞校园“英语角”活动,安排学生到语音教室训练听力,组织学生参加各级各类的英语竞赛等等,够忙了。却还当着班主任,每天跟班管理学生,必须早操、早自习、课间操、课外活动、夕会、晚自习“六到位”。晚上一回来就忙家务,哄孩子睡觉。她哪有时间干别的呀。他并不相信这样的传言,一笑了之。
倒是他自己,那一天,在父母家蹭了午饭后,正要午休,却接了个电话。他那会儿正一个人斜靠在沙发上打盹呢,手机铃声就响了。他一听是个女的,就马上说,你怕是打错了。就挂了。因为他认定,除了妻子和母亲,再不会有第三个女人给他打手机,除非是打错了。可手机又接着响了,他本不想再去理会,但那铃声竟有些顽固,有些不依不饶。他有点恼怒了,抓起手机正要发火,只听得那人大声说,我是朱玉秋呀。诸——与——什么?哦,你呀。他一下就记起了这个以优惠价格卖给他婴儿车的初中同学了。显然,他当时并没有记下她的手机号,她却记下了。朱玉秋在电话里口气很急促,说她家的水管子破了,水流得到处都是,让他帮她看看。她一个人弄不了也没法弄,连家具也泡到水里了,她不知道怎么办。她说她家住十一区B区,二号楼三单元二。一室。他想,这倒离得不远。原来自己每天接送孩子,推着婴儿车都要从她家窗前经过。接了电话,他就匆匆赶了过去。
此时的朱玉秋看上去有些狼狈。她用一条毛巾裹在厨房的水龙头上,用手紧紧地捏着毛巾两头,她是想努力地止住水往外冒,但那里还是源源不断地冒水不止。只见她的头发上脸上挂着水珠,半个身子的衣服全湿了,地上的积水差不多有半寸厚,她光脚站在水里,一条裤管挽着,一条却没有。怎么说呢,此刻的朱玉秋多么像一条泡在水里的鱼。面对这种局面,他应对起来很容易,他在厨柜底下的某一处找到了阀门,当即将水关住了。原来,是厨房里的水龙头坏了,而恰好她在车行里照看生意,而水池的排水塞是堵着的,没人管,水先是注满了水池,然后溢出灶台,最后流到地面。一位邻居在楼道里,看到她家防盗门下往外冒水,知是她家遭了水灾,便赶紧打电话通知了她。
看着流水已给控制住了,他指使她,让她这就去外面的水暖门市买一个水龙头回来,他也当即回到自己家里,把自家的管钳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