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诰疲吹暮衫既耍切┣纷岬乃郑堑耐飞峡ǎü瞿蛄鳎 �
晃动的酒洒在了马克西的灰领子上,洒在了他空荡荡的胸前,那里面曾经也佩戴过团体的徽章。同时也洒在鲁施写了两行字的纸上。“酒鬼应当出现在妓女的床上而不是教堂。”鲁施抓过马克西的酒瓶,“你喝多少酒,上帝也许会取走你多少血。”
“我们早就不信仰他了,是不是?他没有拯救战争也没有拯救德国!”
“和你的多罗特娅睡在一起,你的嘴里也生出了多余的舌头。”鲁施望着广场的方向,风裹来了细小的石头和灰尘,它们夹在忽大忽小的声音之间,一个人走上为演讲而搭建的台子,不,他后面跟着两个人,后面的人面容有些模糊。走上台来的那个人不是符兰卡,从他的姿势和动作上可以看得出来——鲁施伸了伸自己的脖子,他想看清那个人究竟是谁。
“鲁施,”被酒气泡软的马克西召唤着鲁施,“你过来,我们喝酒。我讨厌集会,任何的,集会只能让我的身体变脏,让我的耳朵生出新茧子!”
“要不是被团体开除了,我相信你比谁都更喜欢集会!”鲁施盯着莫根斯坦恩广场的方向,“今天并不是符兰卡演讲,我看不清他是谁。”
“符兰卡。老一套。热爱德国,重建我们的伟大帝国,爱国者莫根斯坦恩,他忘不了自己出生在德国!”被酒气泡软的马克西挥动他的手臂,他像一摊会动的泥,“啊,德国的重建!艾蓬即将到来的美好生活!我们创造历史!充满了光的未来!”泡软的马克西冲着鲁施,“无非是这些。我说得,对不对?”
“今天演讲的不是符兰卡,而是另一个人,哦,他也许是那个舍恩黑尔,在制桶匠的店里出生了半个头的那小子!”鲁施显得有些冷淡,一小块沙子迷住了他的眼睛,可并没影响他向莫根斯坦恩广场的观看,“看上去像。就是舍恩黑尔,他替代了符兰卡的位置。”
“老一套,是不是?符兰卡嘴里的金牙应当敲掉。人民应当做这事儿。为了德国的重建。莫根斯坦恩,那个纵火犯的孙子,胆小鬼库尔比拉的儿子,竟然成了百万富翁!黑乌鸦们,要不你们也喝一日?我知道,要有信有望有爱。我爱你们的黑嘴唇!我爱人类的灾难!”
“马克西,你干吗喝这么多酒!”
“为了坚信,鲁施。酒能让我坚信。”么样的东西,从鲁施的方向无法看得清楚。骚乱很快停止了,有几个年轻人被带出了广场,他们消失在一栋房子的背后,那里曾是费贝尔的房子,在他死后便换了主人。但那里依然堆满了木帆船、不倒翁、拉提琴的猴子和铁皮鼓。天主教徒费贝尔是一个玩具商,然而他却总是出奇地严肃。演讲仍在继续,舍恩黑尔没有受到骚乱的影响,就像它没发生过,然而那些年轻人毕竟离开了广场,甚至可能发生了流血。“好斗的小公鸡们总要掉一茬羽毛 q9。”鲁施喃喃自语。
在他背后,仿佛有一把木锯开始在锯木头,仿佛想要将教堂的塔楼拆毁:醉醺醺的马克西,秃顶的马克西睡着了,他的鼾声使整个塔楼都发生了动荡。风吹来的声音,广场上的声音,都被马克西的鼾声吸纳了进去,变得更加浑浊。
七
“主会按照你们各人所行的审判你们,”牧师黑格皱紧了眉头,“你们应当畏惧。竟然醉成这个样子。竟然,在教堂的塔楼上!”
“愿主怜悯我们,”鲁施说,“他已经受到惩罚了,至少,主收走了他的头发,还安排他和一个长舌妇睡在一起。他受到的惩罚已经够多了。”
牧师的身体有些颤抖。斜挎在鲁施肩上的秃头马克西像西吉斯蒙德·马库斯家装满土豆的麻袋,他凭借自己的重量下沉,下沉,仿佛要睡到教堂凉凉的方砖地上才安心。外面的阳光充沛得让人目眩,可过堂风却依旧很凉,仿若撒旦的气息,它吹入了牧师黑格的脖领。
“我想有必要找符兰卡村长谈一谈,鲁施,也许你不适合充当莫根斯坦恩遗产进村的瞭望员,”牧师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看你都在教堂里做了些什么!”
“向主忏悔,”鲁施说。这时他肩上的麻袋动了,醉醺醺的马克西打断了他的话:“牧师,你知道别人怎么说你么?格拉斯说,他说……”现在,轮到鲁施打断他了,“愿遵照主的律例,谨守主的典章,诚实行事!牧师,今天演讲的不是符兰卡而是舍恩黑尔,这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黑格略略地愣了一下,“也许……主知道一切的发生。”
“但愿,主能告诉我莫根斯坦恩的遗产什么时候到来!”马克西插话,他的声音变得尖细,如同被一根鱼刺卡住了嗓子。
“你知道,平时,马克西不是这样的,他醉了!”鲁施呈现一副笑脸,他笑得粗憨憨的,“等莫根斯坦恩……”
“魔鬼给了你们欲念,让你们在欲念和罪恶中沉浮挣扎,而忘记了敬畏主,忘记了主的救恩……”
“那个,格,格拉斯说,”声音尖细的马克西重新找回刚才的话题,“他说,蒸鲱鱼的时候不小心弄破了苦胆,就,就会得到和你同样的面容:有这个苦味的底子,你,你看什么都是,罪恶和堕落的样子!
“……”
“马克西喝醉了!他的舌头已经长出了暗疮!平时,你知道,他平时可不这样,他是一个胆小如鼠的人……”
黑格的眼里有一层暗暗的火焰:“你们,你们要将所犯的一切罪过尽行抛弃,自作一个新心和新灵……
八
一场暴雨之后,艾蓬的空气中笼罩着一层厚厚的水汽,而阳光却同样厚厚地铺过来,泛着一股灰白色的光。街道上还有小股的水流,它们具备镜子的性质,闪烁,反光,满含倒影,使耸立的世界显得很不真实,如同幻象。店铺门前的铃铛和招牌在风中丁丁当当响着,呼唤着并不存在的至少是极为稀少的客人,有些颓败。
雨后的艾蓬隐藏着一股淡淡的不安。粗铁匠鲁施非常偶然地感觉到,空气里有丝丝缕缕的不安,它随着水汽正在缓缓扩散。
阿格娜斯收起鲁施放在桌面上的两个盾,然后端来了一碗土豆汤,上面飘着几片绿褐色的叶子,“快来了吧。应当快到了吧。”鲁施看见,钟表匠和娅特维佳都在,他们坐得很深,似乎相互都没有看到。“是不是因为下雨的缘故?你似乎有些晚了。”忧伤的女厨娘阿格娜斯望着鲁施的额头,“我是说,现在这个时间,你应当早在塔楼上了才对。”
“鲁施在失去了铁匠的工作后又失去了瞭望员的工作。那里已经有人替代。”鲁施耸了耸肩膀。土豆汤依然很烫,并且略略地少些味道,“除了这条患有风湿的腿,我不知道还能失去什么。”
“会好起来的,莫根斯坦恩的遗产也应当要到了。就是蜗牛,也可以从美国爬到这儿了。”在阿格娜斯的脸上并没有“会好起来的”表情。“我想象不出,是不是死亡多多少少阻挡了莫根斯坦恩的速度,怎么会这么缓慢。”
“莫根斯坦恩也许是被什么团体想象出来的,”阴影处的劳布沙德插话,他的声音混浊缓慢,“娅特维佳,把你的手从口中拿开,这个坏习惯可没有一点儿好处。”
鲁施看了看阿格娜斯,又看了看劳布沙德:“这和团体可没关系!莫根斯坦恩遗产的事是从知情人和信件里传过来的,整个艾蓬村的人都知道!团体只是给了我们更多希望,仅此而已!”
劳布沙德不再说话。外面的阳光越积越厚,劳布沙德周围的阴影也越来越淡。“我不知道,劳布沙德,你怎么会对我们的团体抱有这么多的成见!”
现在该阿格娜斯出场了,她伸出捣碎土豆泥的右手,被水分和土豆泥泡得更加发白的手。“我很希望莫根斯坦恩的遗产早点到来。鲁施,我们艾蓬人都等得太久了!愿所有诚心爱主耶稣的人,都蒙恩惠!”
然而,阿格娜斯的插话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屋子里的空气依然冷着,僵着,一块旧钟表的滴答声被无端地强化了,麻木地响着。 更深处的娅特维佳,突然发出了低低的哭泣。她蒙着自己的眼睛,将眼睛和脸都深藏在身体里。外面的阳光很好,越积越厚。
“听说,”劳布沙德的声音干涩,似乎含着数量众多的沙子,“听说舍恩黑尔取代了符兰卡的位置。也不知道,这意味了什么。”
鲁施努力地张了张嘴。他的声音过于短小,以至他不得不多用些力气,“谁,谁知道呢。不过,这样肯定,是有道理的。”
劳布沙德用眼镜背后的光看了看娅特维佳,“去年,万圣节后那个贝布拉剧团的演出你是不是还记得?天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找到了那么多矮人儿!”
“当然记得!多么棒的表演!黑格牧师差一点没有阻止他们的演出!他叫他们什么?传播邪恶和亵渎神明的侏儒!”鲁施探了探自己的身子,把他的粗脖子露出了更多,“他们甚至为艾蓬排演了一出新戏,真难为他们了!那时我们多么激动!那时候,只有费贝尔是怨愤的,因为他下不了床。因为怨愤,可怜的费贝尔才拉断了自己的肠子,才造成了肚子里肿瘤的破裂!”
“是啊,那时候,大家都相信苦日子过去了,艾尔茨山上空的阴云消散了。”阿格娜斯说。这时的娅特维佳也止住了哭泣,她正倚在母亲怀里,闪烁着晶莹的蓝眼睛。“没想到,我们又等了这么久。”
“快了,肯定快了。说实话,我甚至对遗产感到了厌倦!”
“我们为它修了广场,重建了剧院,挖了一半的游泳池……战前的艾蓬也没有这样奢侈过。可是遗产,遗产,它的影子在哪?”
“那些不安分的年轻人,比我们更沉不住气!”
九
用来等待的时间那么多,它们积压在一起,变得越来越稠,越来越黏,都有了那种鲱鱼酱的味道。鲱鱼酱的气味还来自于粗铁匠鲁施的脚趾,它生有脚气,或者其他别的病,现在,鲁施用掉一些时间来对付死掉的、带有异味儿的皮,可时间还是有那么多。
自从失去瞭望的工作之后,鲁施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的时间多了起来。他的面前有不少剩余的纸,粗铁匠鲁施常常拿起笔来,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也许我该去打施卡特牌,至少比这样闲待着好一些。”
“也许我该去参加团体的活动,救助那些贫困的失业者。在艾蓬,在战后德国,这样的人太多了,譬如我。我需要自我救助。那个可恶的马克西造成了我的第七次失业。我该找他去打牌。只是,生多了舌头的婊子比他更可恶。有时,马克西还是一个不赖的人。”
“或者,像那群脸上生出痘痘的年轻人,去山上打鸟,或者干些什么。反正,需要找点什么事做。”
矮粗的粗铁匠在纸上写他的计划。“等莫根斯坦恩的遗产一到,我就开始工作,现在,我比什么时候都渴望打铁。我比任何时候都更喜欢火焰炽烤的样子,火光飞溅的样子。”
“在莫根斯坦恩的遗产到来之前,”鲁施对自己说,“我应当去马克西那里看看。也许,可以玩几把施卡特牌。”他抬了抬屁股。
十
鲁施远远走来的时候,多罗特娅·马克西太太正在捉拿李子树上的虫子,它们咬碎了树叶并时常钻到刚刚有点模样的青李子中去,吸食那种苦涩的味儿,并让这种苦涩的味儿一直待到李子成熟。她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鲁施冲她笑了笑,然后径直推开门,朝马克西的鞋子走去。马克西拿开胸前的报纸。他张了张嘴,露出一片褐色菜叶,然后又悄悄合上了。
“有什么新鲜事?”鲁施用下巴指了指马克西手上的报纸。
“你是说,除了光明的那些?”马克西直起身子,哗哗哗哗地翻动报纸,“弗兰肯贝格,奥斯拉特公司宣布破产。鲁施,你和我都去过那里,我们还和那个叫什么格雷夫的仓库管理员打过一架。现在它倒闭了。小眼睛的格雷夫,他也失业了!当然他可能早就被裁掉了,谁知道呢……运沃斯,由船厂工会和妇女生活保障协会组织的游行发生了小小的骚乱,哦,一名迪尔绍的法官,上面没有说他属于哪一个组织,只说他提出应当让当局继续地产抵押马克@的计划,一名名叫马尔察莱克的银行信贷员,出于绝望或者莫名其妙的原因自杀了,他竟然是,把自己吊死在一座大桥上……”
马克西的眼睛盯着报纸,他的鼻子有着微微的潮红,仿佛那里蓄藏了未被消化掉的酒,它们有持续的作用。“我对这些早已经麻木不仁,”鲁施说,“要不,我们玩一会儿施卡特牌?”他看了看多罗特娅·马克西太太,她已经停止了,某些树叶背后的虫子还可以继续存活,然而她并没有走到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