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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门-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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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子你还不知道,有挑头的,肯定是趁伙打劫,借机发泄,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把车上的气全撒了出来。 
“整个乱了套,打了个昏天昏地,趴下不少,外面的队长也不敢进来,里边招呼,外边嘁里咔嚓(嘁里咔嚓——北京口语,形容迅速、快捷。)上着子弹。 
“有明事的,再打下去,百分之百的镇压,后来南城铁营的、朝阳的,出面铲,压事,让十几个挑头的睡到台上,这才歇战,还真奇怪,竟然没人弄我们。 
“周转结束,三天后,我们开拔,在车上看见那帮老上海都哭,可见够惨的。 
“那边交通真够缺操的,崎岖不平,还都是盘山道。是不是,胡子?” 
胡子:“没错,那司机就是亡命徒,车轮子靠着万丈深渊,一眼望不到底,掉下去肯定粉身碎骨,连个整尸都收不到。丫挺的,拐弯时愣是七十迈车,瞧着直眼晕,心提到嗓子眼上,这兔崽子。 
“路过黑马河,山道更险要,很多人都不敢看,队长也坏,指着道说:看见这路没有?你们跑不了。 
“那鬼地方,真是不毛之地,也该着倒霉,车队居然遇到熊群,那些熊真够肥的,哥儿几个正集体放大茅,一看熊溜达过来,提上裤子就往车上跑,全都特狼狈。 
“这熊大摇大摆地围着车转,拿着熊掌拍打车门,手劲够力度,每辆车给拍得都是坑,啪,啪,真他妈的响。车上的队长全拿出枪,随时应付紧急情况。” 
鬼子:“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敢开,一旦开枪,那熊群非得疯了,就是坦克也得给揪翻了,别看咱们是犯人,那可是在册的,又是特别非常时期,个个都是特别宝贝,一个人出事都是捅天的娄子,谁也不敢掉以轻心,担不起这份责任。 
“所有的人都眼睁睁地看着熊群折腾,一点辙都没有。” 
过智:“还不开车跑?” 
鬼子:“狗屁,你要知道,狗熊在陆地是什么速度?啊?一点不比汽车慢。” 
“那怎么办?”过智真想不通。 
“怎么办?晾着办。”胡子乐着说。 
鬼子:“幸亏有当地的队长,家里世代打猎,懂得点门道,拿对讲机请示指挥部,也只是抱着试试的想法,让几个人往外扔衣服,还有几个当兵的甩了几件军用皮大衣,这熊可撒了欢,玩儿命地撕扯着,甚至为了衣服,有的熊还干上架。趁着这机会,发动汽车,一点点挪,这要命的十几分钟,真难熬,一寸一寸往前行,终于拉出距离,开足马力,终于逃难成功,够他妈险的,处理不当,真搁菜。 
“你说,还没到新圈儿,就冤死,真不值,这就是命,只是大难不死,该着死不了活受,来,喝一个。”哥儿仨干杯。 
胡子挺有感触:“其实呀,这工业圈儿是个享受,不就是吃俩窝头吗?粗粮又不定量,风吹不着雨打不着,这点活也累不死,多好。” 
不是他自己亲自说,过智还真不相信这是从一个老河底子的嘴里吐出来的,是了,还是历经多次挫折,心有余悸,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反正没底气。

第51节:打服了你算
鬼子就是鬼,已经看出过智闪了一下眉头,拍着他的肩:“兄弟,不是这帮老家伙老了,而是经得太多,细想起来,有些都不值,但却不是不敢,你想想,连骨头缝里都是黑血,不可能就此收手,拼,最后也得拼出个眉目,反正就是两个极端,要不贴上墙,要不就弄出个样,不甘心呀,兄弟。” 
过智不想因为自己破坏气氛:“您接着讲。” 
鬼子:“路途遥远,道路险峻,整整走了两天两夜。途中在一个劳改犯农场打尖,这农场更各,天南海北的哪都有,不过,我们发现了一个秘密,没有一个低于四十岁的,成份复杂,案子更乱,什么土匪、强盗、男女作风,反正什么都有,看到这,哥儿几个都有心理准备,到那儿少不了恶战。 
“这帮孙子,根本不用教,几个眼神就够,到时候一起上,没的说,一致对外。 
“三十号,香日德农场终于到达,我们二百五十人分到一大队,瞧分的这个傻数,学习三天,吃的是馒头,白菜游泳,游泳萝卜,总算不吃粗粮,不是不吃,而是根本没有。” 
过智:“这圈儿都有哪儿的?” 
胡子:“全乎,山东、山西、广东、广西、四川、上海,遍布各个省,真是民族大聚会,这是农业圈儿,完全大田,麦子、油菜、洋芋,公安局不养闲人呀,第四天就大拨轰,前门有一老炮儿,上来就折腾,不干活,给丫铐上也没用,带到地里看我们练。 
“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愣是没人跟着往外跳,错其一起哄,马上就能乱,根本上不可能让你干活,他担心这帮人的思想情绪,怕出安全问题,谁承想,黑不提白不提。” 
鬼子:“那天就是邪门,都吃了迷药,全跟傻子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 
过智一语点破:“这是自我自保,枪打出头鸟,特别非常时期,人的自我保护意识相当强,所以,关键时刻掉链子,也无可非议。” 
鬼子:“这他妈的怎么说呢?人真的很怪,满世界散德性的事全干,而趟雷的事儿不干,前后都得你合适,旱涝保丰收,全你得意,没那好事。” 
胡子:“瞎掰,说一千道一万,全是乌合之众,提溜不起来,长着都是歪心、贼心,嘴上叫着大哥,心里边宰你的心都有,有奶便是娘,这他妈的才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呢。” 
鬼子接过话题:“不是人越老越黑,兄弟,而是人越老越想得远,想得深,踩的雷多,就得考虑值与不值。” 
过智:“这大田活是累,想也想得到,我听说青海回来的,没有一个不想跑的,这究竟是为了什么?总得有原因吧?” 
鬼子:“这问题问得挺好,但也问得挺傻,这么跟你说吧,兄弟,凭良心,你说你没有过逃的想法和念头?” 
过智狠狠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谁也别亏心,只要是进过圈儿的人,没有一个没有过这个逃字,哪怕是一秒钟,哪怕是短暂的梦,人是高级动物,一旦受到自由的约束,甚至囚禁,只要不是傻子、呆子,都会无时无刻想着逃离,到青海,意味着什么?这就是古时候的发配。 
“条件和环境人可以适应和忍耐,但是,人的寂寞以及对故乡的企盼,这是最最致命的,同时也是随时可以爆发的起因。 
“即使是动物,也有着丰富的情感,更何况人呢?不是老哥有能耐,事后诸葛亮,而是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日日夜夜,相当后怕,真不知道那里的队长们每天的心气是如何?想没想到这帮炸子儿的威力?” 
看着过智迷惑的眼神,鬼子一笑:“是不是觉得拍唬你呢?胡子,讲讲你的同案怎么吹灯拔蜡,嗝儿屁着凉的。” 
胡子也笑:“给小孩上课是够费劲的,我那同案大号腾和义,官称小弟,话不多,是个干将,从来是不说光练的主儿,打从去的那一天,就开始盗洞,每天出工往外带土带石块,也不跟别人商量,更不怕别人告发扎针。一到十二点,就开始一个人干,真是个爷们儿。 
“真可惜,洞是打成了,人也跑了出去,就是重操旧业,在西宁弄了份大货,抓了个现行,拉回来毙了。真可惜,三十二岁,过智,你说值吗?” 
过智:“分怎么讲,就小弟自己而言,一门心思扑在脱逃上,就是想解脱自己,无论结局怎样,他,出去了,在那一瞬间,没人督着他,东、西、南、北,任何方向,任他选择,那份自由,他,得到了。” 
鬼子叹了一声:“有把逗,把悲壮都能玩儿出意境来,看来,真是今不如昔。” 
过智:“可别这么说,这么多年来,甭管受多大的罪,这就是资本,经历了许多磨难,依旧称着王,霸着道,这才是真流氓,咱也用不着奉承谁,你们老二位这骨头里流着的血,就是为折腾备的。” 
胡子居然拍拍手掌:“舒服,兄弟,真拔份儿,咱们的烂事,能论出道道来,牛×。来,来,来,全干啊,老鬼,别装大个的,一起干了。” 
哥儿仨正经干到底。 
酒一下肚,肝气十足,自然上升,话也就滔滔不绝。 
胡子先发言论:“也别把这帮人说得太,正儿八经的也没少统治,兄弟,你是不知道,青稞面的馒头,蒸出来特黑、特黏,根本没法吃,就得动脑子。” 
过智:“就有一个道,干切。” 
胡子点点头:“没错,还别说,上海人比北京的多些子儿,邮包自然也就多些,那时候,北京的都抱团,不像上海人都耍单,这一下,可让我们搂上了,洗脸、打饭,全是他们的菜,是邮包全部拿下。 
“一到大秋,全都绷着弦,死命地搂活儿,真让吃好的,牛肉、羊肉,全上,天天都是,为的就是抢大秋。这个坎儿迈过来,省了大心,再受罪就是明年开春了。 
“青海当地的犯人也有,大部分是打架进来的,也没他们什么气候,什么都有,人杂,案子也五花八门,但人太少,形成不了势力,这二百多个北京的,就是爷爷。” 
过智:“过节怎么样?” 
鬼子:“嘿儿,都差不多,就怕你想家,酒随便喝,有钱队长就给你买,过节挺开恩,弄一两个青菜让你尝尝鲜,瞎×热闹,放点鞭炮。” 
过智:“冷不冷?那边。” 
鬼子:“外边冷,屋子里边可不冷,都是自己垒的大炉子,里外全是毛毡子,好几层,大秋一完,任嘛事没有,呆着准有事,最后厉害的是滥赌、狂赌,见什么赌什么,也没别的,就是拉耗子、推牌九,输得一塌糊涂,小上海瓢(瓢——行话,混得成穷光蛋了。)得给人擦皮鞋换棵烟抽。” 
过智:“不穿囚服呀?” 
胡子:“破囚服,根本不经穿,一年只一身,就得穿自己的,那一排队,你看吧,穿什么的都有,根本不分季节,真够有样的。要不说十个手指头还不一边齐呢,北京来的也互相挤对,人,真是邪门,到哪儿,不分场合,不分环境,不分地界,总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来,你还不能忍,还不能受着,必须针锋相对,否则,受罪的是你自己。 
“一九八三年严打一开始,这风气就传到青海,什么不干活、罢工,队长上各号去求人,这景永远不存在了,当兵的开打,小公安兵,年轻气也盛,身体倍儿棒,一二十个你,过去一个,抬走一个,打服了你算,没有一个人能扛得过去。那一阵,真是昏天昏地,北京犯的日子着实不好过。 

第52节:傻人就有傻福气
“正所谓,物极必反,中国的监狱管理教科书,真得重笔借鉴一下经验和教训。老东西,你还别乐,咱们是当事者,其中的感受最有发言权,人,不挤对到那份上,他绝对不可能铤而走险。” 
鬼子:“这倒是个实在话,那个时期,打洞脱逃的真是不少,为了解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胡子:“什么事都一样,适可而止,不能太过分,别的大队有一个上海的,真是逼疯了,拿了一把钢板打的刀,直接跟北京的练上了,小子也够狠的,生生地把北京的一个人脑袋切下来。北京的也就几十口人,跟他们上百个干,打死人,还往上冲呢,那场碴锛,北京的死了十一个,最后是公安兵,上着刺刀,枪上膛,才镇压下去,血流成河,一点不过分。” 
鬼子:“第二天一统计出工人数,能走的只有仨,剩下的没有一个能起得了床的,这倒好,队长也省心,整个是一个死圈儿。” 
胡子:“别扯淡了,谁不揪着心瞧着,人心都是肉长的,谁愿意看到这景儿?” 
鬼子:“所以说呢,人都不缺根筋,这一场恶斗,有的是以后长眼力见儿的,几千公里,给撂在那儿,真是不值。 
“老皇历不提了,没劲,兄弟,早点出去,比什么都强,这才是正根,别的全是瞎掰。 
“什么多吃一口、少喝一两,这都是小孩过家家,稍微动点脑筋,什么全齐,什么都有,亏不了自己的嘴,这帮混蛋,好糊弄。” 
胡子:“兄弟,大文那孙子,真得多加小心,天生的一个混蛋,肯定想着法儿拿你的事找齐。不过,既然已经招上他,就不要怕,你要今年突击减刑,我们老哥儿俩出头,按他。” 
过智摆摆手:“大可不必,让你们老二位担风险,我成什么人了?心意领了,真到那份上,绝对有我无他。” 
鬼子坏笑:“兄弟,打个镲别在意,凉粉可真是个人物,不是吹牛×,甭管多大的,都给她面,玩儿得真好,那可不是奉承,真不知你小子用什么法子,让她服服帖帖,甚至为你死磕,到今天,我们哥儿仨也整不明白。” 
胡子:“添堵,不会说话是不是?还耿耿于怀呀?当年就是你这德性样才没戏。” 
鬼子反驳:“说谁呢?你好?那鼻梁上挨的那五刀,还不长记性?” 
过智已经有所反应,这老二位或多或少都跟凉粉姐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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