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裤鞋袜尽湿。他心里不禁就有懊恼,但旋即笑了。
上前去推门,只见从里面关的很严。纪广杰就用手指轻轻地弹门,说:“开门吧!我来啦!”里面仍无人应声。
纪广杰又用拳头轻轻捶了两下,再向里面说:“开门吧!别害羞呀!我的新娘子!”
里面仍然没有人答言。纪广杰就笑出了声来,用手推门,口中说:“别闹,天不早了。这是人生大事!”里面的新娘却厉声说:“滚走!别到我这屋里来!滚!你敢再推门!”
纪广杰却隔门笑著说:“好厉害的新娘!哪有叫新郎滚走的呢?阿鸾我的贤妻,今夜咱们是天配的良缘……”
里面却又急躁地说:“滚开呀!”
纪广杰更笑得厉害,同时反倒不推门了。他站著思想了一会,随后就蹲下身去轻轻地托门。少时把门托开了,就听哗啦一声,两扇门都倒下了;门里顶著的两条板凳也都倒下,几乎把纪广杰压倒。
纪广杰赶紧把门推开,嗖地一跃,跃进屋里,却见迎面一股寒光逼来。纪广杰吓得赶紧闪身躲开,只听咋的一声,新娘的刀倒没砍著新郎却劈在椅子上了。
纪广杰说:“好!先要比武,然后成亲么!”
他用手去托阿鸾的手腕,要夺昆仑刀,阿鸾却又一脚,正踹在纪广杰的小腹上。纪广杰向后一退,脑袋又撞在柜上,阿鸾却又狠狠地一刀劈来。
纪广杰赶紧伏身就地一滚,要去抱阿鸾的双脚,却被阿鸾一脚,正踢在他的左眼上。纪广杰痛得几手喊叫出来,赶紧又滚,阿鸾又转身抡刀去刺。纪广杰赶紧向屋外去跃,肩膀上重重的吃了一刀背,后腰上也挨了一脚,连人带板凳全都滚出了门外。但他立时挺身而起,喘了口气,向屋里愤愤地问说:“阿鸾!你这是甚么意思?你要害我的性命吗?我是你的丈夫,你爷爷叫你嫁给我!”
阿鸾却在屋里抡刀顿地,哭著说:“滚走!滚走!我不认得你!”
纪广杰虽然生气,但转又笑了。心想:本来她是镖师之女,平日骄傲极了,我若不把她以武技制服,她是决不能甘心嫁我的。好!先打打,然后再恩爱。于是他到旁的屋里去找了一口宝剑,并点了一盏灯;拿著灯又回到新房,只见那屋里的门又已关严了。
纪广杰把灯放在地下,又想去托门,可又怕房中再藏著甚么埋伏,他就提剑呆立,侧耳向门里去听,却听房里的新娘呜呜地痛哭起来。纪广杰不禁有些灰心,暗想这是怎么回事!
正在发呆,就见一人从院中进来,纪广杰一看,原来是鲁志中。
鲁志中却似对于刚才他们打架,现在阿鸾在屋中哭泣的事,他全都知道。他就向纪广杰摆手,带著满面的愁色,说:“纪姑爷!请你忍耐一些吧!姑娘她的脾气是向来不好。现在虽是喜事,可是她的心里实在难受。明天她们就要祖孙分离。她爷爷偌大的年岁,去投朋友,躲到山里,她自然也是不放心。今天纪姑爷不要和她生气,过些日子她自会好了。在没有战败江小鹤,他们不能安居团聚之前,她是决不能高兴的。这没法子,只好求纪姑爷耐心些吧!”
纪广杰点点头,紧皱著双眉,就向鲁志中说:“那倒不要紧,只是……”他本想说新娘方才不该用刀,而且刀劈下来时又是那么狠。但觉得那自己又太泄气了,随就说:“鲁师叔歇息去吧!不必管我们。我决不能跟她闹起来,我明白,我知道她是很烦恼!”
鲁志中又看了纪广杰一眼,就见他那很讲究的绸裤褂,此时又是泥又是水;头发也散乱了,左眼青得像个杏儿一般。鲁志中不敢笑,也不敢问,他就转身走出。
这时纪广杰站著又发了半天怔,又走到房里门前,用手推了一下。只听房中的新娘再没有骂声了,可是仍然有啜泣之声。
纪广杰就隔著门,他说:“阿鸾,你不要伤心,我不跟你生气了。你嫁我,原是你爷爷的主意,并不是我向鲍家求的亲。现在你我已拜了堂,你我的婚事已定。今晚你不叫我入洞房,这不要紧!我知道是因为你们鲍家现在叫江小鹤逼得无路了,你很伤心。你心里不高兴,我能原谅你。可是你得相信我,我担保不出十天,必把江小鹤杀死。到时你看吧!现在我也不必和你多说!”
屋里的阿鸾这时仿佛更伤心,她竟呜呜地痛哭起来。
纪广杰心中十分懊恼,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便把房外的几把椅子凑在一块,并把房外门亦关好,剑放在身旁,灯亦吹灭了。他先是又懊恼了一阵,后来因身体倦乏,精神颓丧,就躺在椅子上沉沉地睡去了。他这一夜洞房花烛就这么度过去了。
次日早晨,纪广杰的面色并不怎样喜悦。洞房的房门开了,阿鸾的两只眼哭得红肿,穿著红缎衣裳,出了房子连纪广杰一眼不看,就回到里院去了。
纪广杰心中非常不满,有个不解事的小伙计,向纪广杰笑著问:“纪姑爷,昨儿晚上你在房里闹甚么啦?我就隐隐地听得咕咚咕咚的。纪姑爷你真够乐的。”又用手一指纪广杰的左眼,说:“你的那只眼睛怎么青啦?是要害眼吧?我给你上街买瓶眼药去吧!”
纪广杰大怒,咚的就给了那个小伙计一拳,打得小伙计“哎哟”叫了一声。
这时鲁志中走过来,他就和蔼地问说:“老师父问纪姑爷今天打算甚么时候走?他好叫姑娘预备著。”
纪广杰说:“现在就走,我恨不得立时就见著江小鹤。除非他亡,不然我死!”
鲁志中赶快回去告诉他师父。
纪广杰就命人备马,他自己到房中去收拾行李。待了一会,他的行李收拾好了,那边的阿鸾亦预备停当。阿鸾是仍然穿著红缎衣裳,站在院中低著头。
纪广杰一看见她那俊俏的模样,却又把昨夜所受的气,所受的踢打全都忘记了,笑著走出房子。
鲍老拳师看看孙女,又看看孙婿,他就感慨万千地说:“好!这次算是你俩替我挡仇家了。刀枪无眼,说句不吉祥的话,你们亦难免有甚么舛错。可是我虽不放心,但亦没有法子,因为谁叫你们不幸,作了我的孙女婿?我现在投到老朋友处暂避,你们走后,我亦要走。我这么大的年岁了,走不到那里,我或许就死在半路……”说到这里,就见孙女涕泪交流。
纪广杰却高傲地说:“老爷子何必要说这些扫兴的话!我想现在江小鹤或已经到了长安,我们到了那里就准能把他杀死,老爷子你这次西去,不过是去玩一趟,用不著自己难过,也用不著替我们担忧!”
鲍老拳师惨然微笑,又从怀中取出两封信来说:“这两封信你们携到长安,一封给葛志强,一封信等到万不得已,确实敌不过江小鹤之时,再给他。”说毕,交给了纪广杰。
纪广杰接到手中,见给葛志强的那封信是特别厚,里面像装著许多张信纸,两封信都封得很严。他随带在身边,然后向老拳师说:“老爷子,你老人家就不必多嘱咐了,甚么事情我都会办。我们这就走了,老爷子!再会吧!”
阿鸾垂泪又向她祖父拜了一拜,纪广杰就昂然地走出门去,阿鸾随著出来。
镖店门外已备好了两匹马,阿鸾先上了她那匹红马,并望著送出来的老拳师和鲁志中等,垂泣著说:“爷爷跟鲁叔叔请回吧!”
纪广杰将宝剑在鞍旁挂好,他很轻敏地就上了坐骑,然后抱拳笑道:“都请回,再会再会!”
旁边有许多人都羡慕这一对新婚的侠义夫妇;两匹马在许多人的眼光相送之下,就往北走去。
阿鸾还在马上不住回首,流泪说:“爷爷!你请回去吧!”
纪广杰的马在前,越走越远,她只得跟随上,同时她那老祖父的影子也在身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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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驿路停鞭深宵乖好梦 灞陵横剑苦笑对情人
走出了大散关,阿鸾又想起前一个多月,自己独自星夜离开这里,直奔长安的事。回忆起那时自己的勇气,便把现在内心的悲痛减少,刀鞘在鞍旁,碰得铜镫叮叮的响。
阿鸾就忍住泪,一狠心自己催著自己,暗想:快走!到长安见见江小鹤去!我非得杀死他,随后我也死,不然就叫他杀死我。他不肯杀,我都不答应,我会往他的宝剑上去碰。
可是在我死之前我要对他说明,十年的事情,千言万语都得对他说明!他死,我死,我们都得明白了之后才死!这样想著,她的眼泪又簌簌地落在马背上。
纪广杰在前面回过头来,噗哧一笑,说:“阿鸾,在早先我还以为你是当代一位女侠,性情刚烈得如男子一样。现在一看,原来你却也是十分柔弱,如同别的女儿一般。你们昆仑派都是自己把自己吓怕了,其实江小鹤并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你等著看,到长安不几日,江小鹤必来,那时你看我怎样服他?”
阿鸾仍在马上挥泪,并不作答。
纪广杰又说:“昨天,是咱们两人大喜的日子,你却对我那样无情,若不是我极力忍耐,咱们这一对新夫妻早就成了冤家。但你也须明白点,我并不是怕你,我是爱你。现在咱们一同出来,同行同宿,我盼望你别跟我再犯别拗,不然可要叫路上人笑话。咱们现在没有别的志愿,就是应当像上回在渭水战李凤杰似的,应当同心戮力地去敌江小鹤。然后,我还要带著你回龙门,去见我家里的人,再闯闯江湖。最后,我还要到北京去,应试武场,我要致力前程,叫你将来作一品夫人。”
阿鸾瞪著眼说:“你别啰嗦!快走!”
纪广杰却不禁笑了笑,心里十分舒服。虽然阿鸾的两眼瞪得很凶,但他觉得里面蕴藏著温柔;尤其阿鸾所说的那个,“你”字,他简直觉得肩膀都发麻了。于是他高高地挥鞭,纵马快走,故意表示他那娴熟的骑术。阿鸾也急急地纵马跟随他。
两人就在路上并不再说话,一直向东飞奔,当日晚间就来到了兴平县境。依著阿鸾是还要往下走,她要当日就赶到长安。
可是纪广杰却说:“不能再往下走了,赶到咸阳,那渭水里也没有船只,咱们亦过不了。即使专寻船只,可是长安的城门亦关了,咱们当日还是不能见著葛师叔。”
阿鸾只好收住了马,一声不语的随著纪广杰走进一家店房里。
纪广杰故意找了一个单间,屋里只有一铺上炕,连个桌子都没有的房间。
阿鸾一进屋,她就穿著鞋上炕坐著,昆仑刀就放在她的身畔。
纪广杰笑著,向店家要了菜饭,并要了酒。
店家见是夫妇二人,自然给拿来了两个酒盅,纪广杰自己满满斟了一杯,另斟了一杯,就递向阿鸾,笑著说:“今晚咱们两人再喝一杯合欢酒吧!你想开了一点吧!”
不料阿鸾“吧”地用手一推,酒杯就落在炕上,洒湿了纪广杰的绸裤。
纪广杰不由把脸色一变,问说:“你这是甚么意思,你不喝可以,为甚么要推酒杯?从昨天成婚到现在,你除了骂我,就没跟我说一句话!难道你是看不起我纪广杰吗?你不愿作我纪广供的老婆吗!”
阿鸾立刻瞪眼,伸手去摸刀柄,厉声问说:“谁是你的老婆?”
纪广杰笑著说:“你!你就是我的老婆。你昨天跟我拜过堂,现在随我出来,就已是我纪家的人,是我的老婆,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媳妇!”
说时他要表示亲爱,却不料呛当一声,阿鸾那口昆仑刀依然出了鞘,纪广杰赶紧低头伏身向炕下去躲,钢刀就从他的头上削过去。
纪广杰乘势跑到院中,阿鸾倒是没有追赶出来。
这次纪广杰真是愤怒极了,心里想:这真是岂有此理!谁家的新媳妇能够这样对待丈夫?她既然是不喜欢我,为甚么又跟我拜堂呢?如此他气愤了,就要自己去备马,赶回大散关,或找到洛阳县山阴谷去问鲍老拳师,叫他来问问他的孙女到底是怀著甚么心。
可是他走到马棚下,找著了鞍毡,他把鞍毡放在马背上了,却又拿下去,心说:那样一来,两家新亲可就伤了和气,夫妇终生亦不能再和好了。天下会武艺的女子或者有,但是哪里再去找阿鸾这样的好模样呢?因此,阿鸾的那俊俏模样又在他的脑里一闪,立刻他的气又消了,又回到窗前,心想:我倒看看现在阿鸾是干甚么了。于是把室门轻轻拉了一道缝,却见阿弯刀放在身旁,她正在那里垂头哭泣。
纪广杰不禁叹了口气,就走进屋内,但他不敢近前,只站在远处,摆手说:“你亦不要伤心,我知道你也许是不喜欢我,但我纪广杰堂堂的男子汉,我非得博妇人的欢心吗?再说我帮你家与李凤杰、江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