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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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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声,听来似乎表示赞同,看来那位老爷干的事,正是大家早就想干,只是不知为了什么原因,才只好不干的。那位老爷按铃也许是叫侍从,也许是叫弗丽达吧?如果是叫弗丽达,他不知要接到几时呢。因为弗丽达正忙着把杰里米亚裹在湿被单里,就算他现在身体又好了,她也没工夫,因为这一来她就在他怀里啦。不过,铃声一响,倒是立刻见效。眼下连赫伦霍夫旅馆老板也亲自从老远赶来了,他照例穿着一身黑衣服,扣紧钮扣;但好像忘了老板架子,赶得那么急;两臂半张,正如出了什么奇灾大祸,叫他来是为了把这祸根一把抓住,马上搂在胸前把它灭掉,碰到铃声长一声短一声,他就仿佛刷地跳到半空,脚下跑得更快了。这时他老婆也露面了,跟在后面隔开一大段路,也张开两臂跑着,不过步子很小,装模作样的,K暗自想道,她来得太晚了,等她赶到,老板早把要做的事都做完了。K眼看老板一路跑来,为了要给他让路,就贴墙站着。谁知老板笔直冲到K的面前竟停了步,好像K就是他的目标似的,刹那间老板娘也赶到了,两口子把他一顿痛骂,由于事出突然,猝不及防,真叫他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尤其是因为这里头还夹杂着那位老爷的铃声,而且其他电铃也响起来了,如今倒不再表示有什么急事,而只是开开玩笑,乐极忘形罢了。K一心想要了解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误,就此听凭老板揪住胳膊,随着他离开了那片吵闹声,如今是越闹越厉害了,因为在他们后头,房门都敞开了,走廊上热闹起来了,那里似乎也有人来人往了,挤得像条闹嚷嚷的狭小胡同,K可没回过头去看一眼,因为老板在一边,何况另一边还有老板娘,火急燎毛地在跟他说话;他们前头的房门,显然也急着要等K走过去,走了过去就可以把那帮老爷放出来了,在这一片吵闹中,电铃不断地在按,响个不停,好像在庆祝胜利。他们几个这时又走到一片雪白的、寂静的院子里,那儿有几辆雪橇等着,这时K才渐渐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板也好,老板娘也好,都闹不清楚K怎么敢于出这种事来。可他干了什么呀?K几次三番问他们,可是半天都得不到一句解答,因为对他们两口子来说,他当然是罪大恶极,所以绝对没想到他这么问完全是一片诚心。K一点一点地才把全部情况摸清楚。原来他没资格呆在走廊上,一般说来,至多只能走进酒吧间,而且也只有获得格外恩赐,取消成命才行。如果有一位老爷传他,那他当然得按址报到,但他至少总该有点普通常识吧?他应该心里有数,他呆的地方实际上不是他该去的,他是由于老爷传讯才去的,再说人家传他去也是出于万分无奈,只因为公事上需要罢了。因此,他应该赶快前去报到,听候审查,不过事后也应该赶快离开,办得到的话,走得越快越好。难道他一点也不觉得逗留在走廊上的严重错误吗?可要是他觉得了,怎么敢像牧场里的牲口一样在那里徘徊不走呢?难道他从没给传去受过夜审吗?难道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采用夜市吗?说到这里,K才听到对夜市的一番新解释,原来说到头来,夜审的目的只是为了要调查申请人,那帮老爷在白天看到申请人实在不顺眼,在夜里灯光下看到这副模样,就有可能在审问后睡觉时把这种丑态忘个干净。但是,K的行为真是跟这种措施开玩笑。即便是鬼怪,到天亮时也会销声匿迹,可K却还呆在那儿,两手抄在口袋里,好像他自己不走开,反而在等着整个走廊连同全部房间和那帮老爷自动走开似的。他拿得准,如果有任何可能的话,管保也会出这种事,因为那帮老爷都说不出地敏感。他们没一个会把K撵走,也不会说出什么他终究该走了这种话来,这毕竟是不在话下的;虽说K在眼前,他们八成都要心惊肉跳,而且早晨这个宝贵的时刻就此给断送了,可他们也没一个会这样做的。他们非但不会采取任何步骤跟K作对,反而情愿忍受痛苦,这里头自然多少可能存着一丝希望,但愿K对这一看就清楚的事终于会不由渐渐明白过来,看到自己在早晨众目睽睽下,偏偏不识相,站在那儿走廊上,也会跟那帮老爷一样感到痛苦,苦得实在受不了。这真是妄想。他们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心地善良厚道,不愿承认世上还有什么冷酷的心,铁硬的心,任何敬意都感化不了的。就连夜间的飞蛾,这可怜的小生物,不也是一到白天就找个僻静的罅缝隐藏在那儿,一心巴望能变得看不见,却因为变不成而发愁吗?K倒反而恰恰伫立在众目昭彰的地方,如果这样做能不让天亮,他早就这样做了。虽说他不能让天不亮,可是妈呀,他却能妨碍天亮,给天亮添上麻烦。难道他不是眼巴巴看着分送档案的吗?那种事,除了密切有关的人之外,谁也不准看呢。那种事,连老板夫妇在自己客店里也不准看呢。那种事,他们只有听人说说,而且只是听到暗示罢了,比如说,今天就是从侍从嘴里听到的。他当时难道没看出是在什么困难情形下分送档案的吗?这是一件根本弄不明白的事情,因为每一位老爷毕竟都只是为公家办事,从不计较个人利益,所以都是竭尽全力,设法让分送档案这一重要的基本准备工作做得又快又轻松,不出丝毫差错。不过分发档案时,全部房门都还紧闭着,各位老爷根本没有彼此直接联系的机会,要是他们能直接联系的话,自然一眨眼就能取得谅解了,现在却要侍从来转达,那就难免要拖上几个钟头,而且还不会做得顺顺当当,这对老爷也好,侍从也好,都是长时期的痛苦,或许还会损害日后的工作效果呢,这就是困难的主要原因,难道K竟一点儿也没有想到吗?可那帮老爷干吗不能互相打交道呢?说起来,K难道至今还不明白吗?那一类事情,老板娘生平从没碰到过,至于老板呢,也证实了这点,到底他们得跟不少种难弄的人打交道呀。凡是你一般不敢多提的事情,就得老实告诉他,否则他就不会明白最要紧的事情。那么既然得说出来,就说吧:都是他不好,完完全全是他不好,那帮老爷才不能走出房来,因为在早上,刚一觉睡醒,就抛头露面地给陌生人看,未免太难为情,容易给人说闲话;不管怎么穿戴整齐,他们总是真正感到像光着身子,见不得人。他们为什么感到这种事丢脸,这显然很难说,这帮一天干到晚的人感到丢脸,大概只是因为自己睡过觉吧。不过见生人也许比抛头露面更叫他们感到丢脸;他们用夜市的办法解决了的事,换句话说,就是对申请人简直看不顺眼这事,他们可不愿意在眼下早上这时刻,事先也不通知一声,就突然一下子原封不动地照本重演。那正是他们碰都不敢碰的事。不把那件事放在眼里的,该是怎么种人啊!呃,说起来,该是像K这种人吧。这种人一副冷漠无情、睡意蒙眬的神态,横行霸道,任意破坏一切,既不顾法律,又不顾最普通的体恤;这种人根本不管自己搅得人家几乎无法分送档案,害得旅馆声名扫地,而且还惹起一场空前未有的风波,逼得那帮老爷走投无路,就此起来自卫,压下了常人难以想像的愤激情绪,才按铃求救,叫人来把这个别无办法对付的人撵走!那帮老爷,他们竟然求救!老板夫妇和全体勤杂工,只要他们胆敢在这早上不经吩咐就来到这些老爷面前,哪怕只是为了来帮个忙,帮了忙再马上退下,岂不是老早就可以冲上来了吗?他们一边给K气得浑身发抖,一边又安不下心,只恨自己使不上劲,都等在走廊尽头,真万万没想到竟然响起了铃声,他们这才如奉圣旨!说起来,如今大难总算过去了!那帮老爷好容易才摆脱K的折磨,那副兴高采烈的情绪,可惜你看不见!说到K呢,当然大难还没过去;他在这儿惹下的祸,当然要由他自己来承当。
  这时他们已经走进了酒吧间;尽管老板窝了一肚子火,居然还把K带到这儿,这是什么道理,可不大清楚,也许他终究体会到K目前这副疲劳的样子,实在出不了门吧。也没等人家请坐,K转眼就瘫倒在一只酒桶上。在那儿暗头里,他倒感到舒坦。偌大一间房间里,只有啤酒龙头上面点着一盏昏暗的电灯。而且外边仍旧是漆黑一片,看来好像在飘雪。呆在这儿暖处真是谢天谢地的好事,你得小心提防给人家撵出去才是。老板夫妇仍旧站在他面前,好像眼下他还是一大威胁,好像他为人根本靠不住,所以保不定会突然跳起身来,再想闯到走廊上去。再说,他们夜里刚受过惊,又比平时起得早,身子也累了,尤其是老板娘更累得够呛,她穿着件棕色宽摆绸衣服,一动就窸窸窣窣响,又扣得不大整齐,也不知她匆忙中打哪儿找出这身衣服来的,她就这么站着,脑袋像朵凋谢的花,靠在丈夫肩上,用条精致的麻纱手绢擦着眼睛,不时像孩子般狠狠地对K瞅上一眼。为了要安安那两口子的心,K说他们现在告诉他的一番话,都是他根本没听说过的,要不是他对这些事实毫不知情,也不会在走廊上呆那么久了,当时他确实不该到走廊上去,他也的确不想在走廊上打扰什么人,要不是他太累了,可不会闹出那种事来的。他感谢他们给这一场风波收了篷,如果他为这事该受责备,也非常欢迎,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免得大家误解他的行为。怪只怪疲劳罢了。可是,他这么疲劳,只是由于他还不习惯这种紧张的审查罢了。他在这里毕竟还没有多少日子呢。只要他多些经验,就决不会再出那种事情啦。也许他把审查看得太认真了,不过,说到头来,那么做原本也许没什么害处。当时他不得不受两场审查呢,一场紧接着一场,一场应付布吉尔,另一场应付艾朗格,特别是头一场大大耗精伤神,虽说第二场没多少时间,艾朗格只不过请他帮个忙罢了,可是要他一口气受两场审查总吃不消啊,也许换做别人,比如说老板,对这种事也会吃不消吧。等他受完第二场审查时,走起路来真可以说晕头转向了。几乎像喝醉酒一样;他毕竟是头一回见到两位老爷的丰采,听到他们的训谕,而且还不得不回答他们的问题呢。就他所知,当时一切都相当顺利,谁知先前这么样,后来竟出了那种倒霉事,那简直不能怪到他头上。可惜只有艾朗格和布吉尔才了解他当时的情况,他们本来倒一定会看住他,那就不会惹出其他一切事来了,可偏偏艾朗格审查过后不得不立即出门,显然是为了要赶到城堡去,布吉尔呢,审查过后大概也累了,就此去睡了,在分送档案那段时间里自然是睡着了。布吉尔尚且如此,K受完审查,体力怎能一点也没耗损呢?如果K也捞得到那样的机会,他就会高高兴兴地加以利用,就是不准他看透那儿是怎么回事,他也会欣然从命,这样他心里反而格外轻松,因为实际上他不大会看出什么来,因此连最最敏感的老爷给他看见也用不着发窘。
  一提到那两场审查,特别是应付艾朗格那场,还有K谈到两位老爷时那份敬意,倒叫老板不由对他起了好感。看样子他打算答应K的请求,让他在酒桶上架起一块板,至少也可以让他在上面睡到天明,可是老板娘明明不答应,她一个劲摇着头,白白地在衣服上这边拉拉,那边扯扯,似乎到现在才注意到自己衣冠不整;一场显然由来已久。有关旅馆整洁的争论,又快闹开头了。眼下K浑身疲乏,听听两口子说来说去的话,就更加觉得事关切身。在他看来,再从这儿给撵出去,倒是空前的倒霉事。决不能让它发生才好,哪怕老板夫妇合起来跟他作对也罢。他在酒桶上缩成一团,眼巴巴望着他们两个人,老板娘那副暴躁异常的脾气早就把他吓呆了,到后来只见老板娘一急,突然跳在一旁,大概眼下正在跟老板争论其他的事,只听得她大声喊道:〃瞧他盯着我那副德行!快打发他走!〃谁知K简直满不在乎,如今反而完全深信自己可以留下不走了,就此趁势说:〃我不是在看你,只是在看你的衣服罢了。〃〃干吗看我的衣服?〃老板娘气呼呼说。K耸耸肩。〃来啊!〃老板娘对老板说。〃难道你看不出这粗坯醉了吗?让他在这儿睡睡醒吧!〃等到佩披听得一声唤,蓬着头,身子又累,懒洋洋地拿着把扫帚,打暗头里出来,老板娘竟还吩咐她扔个靠垫什么的给K呢。 
第二十章
 
  K刚一醒来,还以为压根儿没合过眼;只见房里照旧空落落,暖呼呼,四壁漆黑,啤酒龙头上面那盏电灯已经熄灭,窗外是夜色一片。谁知他伸了伸懒腰,靠垫匐地掉下地,铺板和酒桶吱吱嘎嘎一响,佩披顿时来了,到这时他才弄明白,原来天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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