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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4年第3期-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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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还是觉得不过瘾,他们要去溜冰,真正的冰。他们把自己交给了彰河,尽情地疯,尽情地闹,在冰上翻滚爬行,一个人坐在地上,让另一个人当车推,累了,就躺在冰上翻白眼,喘粗气,然后并排躺下,让绒花一样硕大的雪片一点一点地埋着身体。那种快乐,不是别人能体会到的。
  两个人一个头朝北一个头向东,以脑袋为交点,衔接成一个“人” 字,俯卧在冰上,互相看着,像两只瞪着眼睛的动物。
  岑立昊说,怕不怕?
  林林说,怕什么?
  岑立昊说,怕冰化了,我们双双沉下去。
  林林说,我们就这样,沉下去好了。那又有一段地老天荒的爱情故事问世了。
  岑立昊问,知道卧冰求鲤的故事吗?
  林林说,知道,一个孝子,为了给病重的母亲做鱼汤,跑到河里光着膀子,企图依靠体温融冰。
  岑立昊说,精神可嘉,做法太蠢。破冰取鱼,有一万种办法,但这个傻子选择了最愚蠢的办法。
  林林说,你说的不对!你说有一万种办法,是用今天人的眼光看的,古代嘛,科技不发达,人们解决问题,有时代的局限性。
  岑立昊笑了说,我认为这个故事是个毒草,对中国人是有毒害的。应该编一个孝子,为了让老娘喝上鱼汤,拼命地想办法,用柴火发明了炉子,用炉子发明了水壶,用水壶发明了水管,用水管发明了汽管,再往后,蒸汽机自然而然就出来了,比瓦特不知道要早多少年。
  林林说,你就会无限上纲,连古人都损。
  岑立昊说,真的,你要细细琢磨,真的有毒害。你想想,一个卧冰求鲤的故事感动了多少代多少人啊,人们在被感动的时候,不知不觉中接受了一个行为方式的暗示,尽管以后的人们不会卧冰求鲤了,但在潜意识里,对这种愚蠢的行为仍然是认同的而不是批判的,因为有伦理道德的力量掩盖了愚蠢。它至少是有消极性的,不鼓励人们思考好办法。成语里有些典故就很好,譬如〃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这就实实在在,有了问题要想办法,想好办法,而不是一味地感叹感慨。如果我们的文化中像这样的故事多了,认同者多了,行动者多了,我们的科技就大大发展了。
  林林说,你以后要不混个旅长师长干干,那真是上帝失职。陪女朋友溜冰,还不忘忧国忧民。
  岑立昊大言不惭地说,那是啊,把谈情说爱和忧国忧民结合起来,会加重爱情的分量。
  林林说,别说话了,听。
  岑立昊说,什么?
  林林说,我听到你的声音了,一首美妙的抒情诗。
  岑立昊说,好听吗?从我肚子里出来的,都是阳春白雪。
  林林咯咯地笑说,什么阳春白雪,全是咕咕噜噜,肠蠕动的声音,还有心跳,咚,咚,咚。
  岑立昊说,那就是战鼓了,那就是动员令,要向你发起进攻了。
  林林说,向我进攻还用那么大动静啊,好像我是美国。
  岑立昊说,别说话,听。
  林林说,听什么,听我肠蠕动啊?
  岑立昊说,知道这河有多少年的历史吗?
  林林说,总不会超过地球吧?
  岑立昊说,我突然想,河流可能就是地球的血管。我能听见地球的心跳,你要是医生,还能给地球把脉。
  林林说,那我成上帝了,除了上帝,谁也没办法给地球把脉。
  岑立昊说,河流还是一条录音带,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没有人地方,就像我们今天这样,把耳朵贴在河面上聆听,你能听到历史的脚步声。你听见了吗?
  林林说,没有听见历史的脚步声,但我听见了一个诗人的声音: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岑立昊说,这条彰河可不是一般的河,有文字记载的,公元前这里还是战场,秦将柏恚巧施怒兵计,赵将兆援忿而出战,十万大军灰飞烟灭,赵王弃单骑渡河逃之……
  林林说,春天来了,鲜花盛开,彰河两岸风吹杨柳,那时候,我们两个坐在河边,听冰雪消融,听流水潺潺。
  岑立昊说,每一条河流都是一本书,浅浅的河水就像是书的封皮,河床上一页一页都是文字……
  林林说,别说你的战争历史了。看,我们北边有这么大一块土地没有人用,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盖上房子,种上苹果树,靠河的这一块,修上小码头,你钓鱼,我种花。
  岑立昊笑道,想搞一个世外桃源呢,男耕女织说起来挺浪漫,别说与世隔绝了,与世半隔绝你都受不了。
  林林反唇相讥,最受不了的恐怕还是你,你还惦记着当师长旅长呢!

《明天战争》第五章五
  岑立昊和林林的婚期选择在这年的元旦。
  最近一段时间,几乎每个星期天林林都要到266团来。为了证明自己是正人君子,岑立昊连招待所都不让林林住,就住刘英博和李蓁的家里。刘英博心里说岑立昊此地无银三百两,却不能不让林林在家里住。
  在刘英博的家里,岑立昊向刘英博请教婚礼问题,刘英博出了几个方案,都被岑立昊否定了。岑立昊最后说,我看还是把翟志耘和老范请到一起,就四大金刚聚聚,宣布一下,一切从简。
  刘英博说,你不是说过,再把四大金刚搞在一起你就是王八蛋吗?你自己怎么反倒搞起来了?
  岑立昊认真了,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刘英博说,在漳州大酒店的洗手间里。
  岑立昊煞有介事地想来想去,笑了,说,那话是我说的吗?那话是泸州老窖说的,不算数。
  林林很奇怪,前几次在电话里,岑立昊都信誓旦旦地要把这次婚礼搞得隆重一点,他说他这一辈子只打算搞这一次,不能太草率了,怎么突然就变卦了呢?
  岑立昊说,我想来想去,太浪漫太情调事情咱们搞不好,太无声无息了也不合适,总得发布个新闻吧,就四大金刚好,男男女女都有了,而且能造出气氛,熟门熟路,好组织。
  刘英博说,你就不怕老范给你捣乱?
  岑立昊一本正经地说,这话老刘你以后不要再说了。老范这个鸟人有毛病,不过我看本质不坏,就他跟我作对,我还觉得挺有帮助的,在他面前我得夹着尾巴。
  刘英博说,咦,官当大了,境界也大了。
  岑立昊说,我跟你说实话,在前线的时候,见习团的同志都看不起老范,我那时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太多地帮他,搞得他处境挺艰难。这小子还真硬,挺过来了。设身处地地想,这么多年了,老范还真不容易。
  刘英博说,我明白了,你是想借你的婚礼化解你和老范的矛盾。
  岑立昊说,此言差矣,我和老范有什么矛盾?不过是脾气不同罢了。他有毛病,我也有毛病,互相理解吧。
  刘英博说,你有这个态度真让我感动,那我就告诉你,老范也打算元旦结婚呢。
  岑立昊怔住了,脸色也变了,脱口而出说,我操,这小子真他妈的不是玩意儿,我结婚他凑什么热闹?
  刘英博说,岂有此理,你结婚他就不能结婚啦?真是霸道。
  岑立昊说,我是说我定的日子,他干吗要剽窃?
  刘英博说,这话更不讲道理,什么叫剽窃啊?他头十天都打招呼了,要我通知你。我看也好,咱们都是军人,军事化行动,还是四大金刚。
  岑立昊半天不吭气,想了一会儿才说,让我跟范辰光举行集体婚礼啊?那也太……太……不伦不类了。
  刘英博又问林林什么态度,林林说,我听首长的。
  刘英博说,看看,这叫什么?快当新娘子了,还叫首长,真够军阀的了。以后在床上也叫首长吗?
  林林的脸倏地红了,低下脑袋看脚尖,嘟嘟囔囔地说习惯了。刘英博自知失言,掩饰地说,我这只是建议,你们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你要是不想跟老范掺和,那今天在这里讲的话就不要再提了。不过,我还是建议你,给老范打个招呼,他可是托我请你了。
  岑立昊说,这个没问题,我明天就跟他打招呼,他请我的事我也知道了,我会以适当的方式向他表示祝贺。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元旦要去海口,辛团长早就给我联系好了。
  说完就拉着林林告辞了。
  离开刘英博的家,林林察言观色地问,你不是说战备值班吗,怎么又要到海口呢?
  岑立昊反问,你说呢?
  林林说,你是不是非常讨厌范辰光?
  岑立昊抬头看着天说,不是,但跟他在一起我感觉不好。

《明天战争》第五章六
  范辰光的婚礼是翟志耘张罗的,地点还是在漳州饭店,开了四桌。
  这一次,翟志耘费了一番周折,居然把钟盛英请来了,钟盛英同意来,翟志耘又打着钟盛英的旗号,把彰原市的副市长于庭杰请来了,然后是工商局长、税务局长、城建局长、文化局长,郊区区委书记、区长,桥头办事处主任周晓曾。驻军方面还有副师长郭撷天,参谋长罗管中,政治部副主任郑绍清,266团团长辛中原,267团团长路金昆,师作训科科长马复江。
  这么多领导,这么高的规格,这么大的场面,别说马新了,连范辰光都有些发怵他都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了。好在有翟志耘两口子上窜下跳左右逢源,弄得井然有序。
  翟志耘是做生意的,做生意的人善于开发资源,对于翟志耘来说,为范辰光操办婚礼就是一个开发资源的极好机会,一来他可以借这个机会向地方官员展示他在驻军有高层次而且庞大的关系网,二则可以利用范辰光这个资源引出四大金刚历史的辉煌。而且,驻军这一块,他的生意触角也开始有所探索了,所以来参加范辰光婚礼的这些驻军官员,也将是他开发的资源,包括辛中原。
  基于以上考虑,婚礼所需的一切费用均由翟志耘承担。
  这几年歌舞厅异乎寻常的红火,翟志耘的生意越做越大了,利用歌舞厅积累的资金,他在彰原市办起了第一家保龄球馆,连筹资加贷款,共投入三百万元,这在时下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翟志耘考虑开发军队资源,是范辰光帮他出的主意。范辰光建议他趁现在地价还没有长上去,在赵王渡买一块地皮,将来建一个老兵俱乐部,集指挥、射击、骑马、游泳、驾驶、投弹等军事课目于一体,专门赚那些怀旧老兵和军事爱好者的钱。翟志耘回去跟老婆一商量,陈春梅拍案叫绝,说这是个重要的发展方向,赵王渡说偏不偏,离市区有一段距离,但是交通方便,水陆两通,而且靠近部队,还是个古战场遗址,有消费者基础。
  当然,眼下这还是个蓝图,怎么开张,还是两年以后的事情,但是有些关系现在可以铺垫了,这一套翟志耘懂。
  范辰光和马新的婚礼,自然要把新郎和新娘的双亲请来,范辰光的父亲是个拉板车的车夫,腰佝偻得厉害,不愿意出头露面,便把这个天大的美差交给了范辰光的母亲。范辰光的母亲是一个饱经沧桑的农村家庭妇女,也就是五十多岁,但看起来像七十岁的人,显得比年过花甲的马师傅老两口还老。范辰光的母亲跟在马师傅两口子的后面进到婚礼大厅,一看这里金碧辉煌,连坐都不敢坐。马师傅两口子本来也很紧张,但是有了范辰光的老娘垫底,他们又找到了工人阶级的优越感,反过来把范辰光的母亲当着照顾对象,也就掩饰了内心的紧张。
  这样一来,就害苦了范辰光的娘。
  婚礼开始后,新人拜双亲那一场戏,提前演练过,马师傅夫妇都还能把持得住,范辰光的母亲出了一点小差错,在儿子儿媳向她鞠躬的时候,老人家诚惶诚恐地把腰也弯下来,翟志耘早有防备,在一边伸手把老人家拉住了。
  然后就是新郎新娘双方代表讲话,新郎方是辛中原讲话。翟志耘满心希望辛中原在讲话中把四大金刚的招牌亮出来,但辛中原只讲了范辰光怎样刻苦,怎样成为训练标兵,怎样写报道等等事迹,压根儿没提四大金刚这一茬。
  然后是新娘方代表周晓曾讲话。周晓曾主要讲马新怎样贤惠,热爱军队,孝敬父母双亲。周晓曾也讲到了当年部队从前线回来,马新跟着父亲冒着酷暑炎热去部队慰问,翟志耘觉得周晓曾快要绕到四大金刚的话题了,没想到周晓曾话题一转,又说起范辰光是军队新闻战线上的一颗新星,希望继续写出无愧于我们时代的伟大作品等等,然后周晓曾的发言就完了。
  这时候翟志耘就有点着急,心里说,今晚怪了,怎么都不提四大金刚呢,难道还要我说出来不成?
  就在翟志耘着急的时候,一个服务员快步走到翟志耘的面前,交给了他一份加急贺电,是从海南岛三亚发过来的。翟志耘当即宣读
  天涯海角,同度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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