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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时间里,在汉口的徐源泉接到了电话,他刚刚睡下,宣恩方面就报告说,共军主力突然包围了宣恩城,守备兵力只有四十八师一个团和保安团,兵力薄弱,恐怕撑不了多久,请求支援。
徐源泉愣是不明白:“哪里来的共匪主力,莫非贺龙、萧克是从天上飞过来的。”
电话里说,对方火力很猛,不像是小股部队,如果宣恩有失,就对不起总司令了。
徐源泉当然不能坐视不管,如果宣恩丢了,长江交通就会受到影响,他靠什么发财?于是,他起床,命令部下赶紧给四十八师师长张振汉发电报。
这个时候的张振汉,也接到了来自宣恩的电话。他在离宣恩九十里外的指挥部里,倒背着手,在墙上挂着的大幅地图前走走停停,时儿凝视挂图,时儿低头沉思。他的参谋长进来,把汉口来的电报呈上。
电报上说,共军主力突然包围宣恩,大有占领宣恩、恩施之势,宣恩失守将危及长江防线。命四十八师速援宣恩,不得有误。张振汉看完后,皱着眉头,又在挂图前走来走去。参谋长说:“师座,共匪围城,意在打援,打谁?自然是我四十八师。”
张振汉说:“我也这样想。他们打援,会利用有利地形。他们会在哪里打我们的埋伏?”
参谋长说:“自然是忠堡。”
张振汉说:“有道理。我们援宣恩的最好路线,是在忠堡结集,忠堡距我部五十里,而贺龙主力尚在一百三十里以外。忠堡虽地势险要,是个好伏击地点,但这要看谁先到。贺龙如到了,我们就撤退。贺龙不是最会跑么,我们也会撤退嘛!他埋伏得再好,我们不钻进去,他又能奈我何呢?”
参谋长频频点头:“师座,我们肯定会比他们先到忠堡。我近敌远,等共匪知道我军走忠堡,他贺龙走得再快,他能快我两倍?”
张振汉:“为防不测,我军分三路前进。一四四旅为西路,一二三旅为中路,我亲率师直属队和一二一旅为东路,明早九时准时出发,平行推进,预计中午到达忠堡。到忠堡结集后,合三为一,变为前、中、后三路。我前卫部队,凡逢山高密林之地,都严加搜索,若与贺龙相遇,就算我军没有他们跑得快,要撤退,我们还是来得及的。”
他们的这个计划定下来后,张振汉下令用电报的方式报给汉口的徐源泉。纰漏就是这时候出的。
入夜,卢冬生躺在简易医院的病床上,翻来覆去,一副很不安宁的样子。护士小李进来,卢冬生指着自己缠满绷带的腿说:“把它给我拆了。”小李道:“卢师长,医生说了,你的腿最少还要养十天才行。”卢冬生急了:“十天?仗都打完了,我是师长,我命令你,拆了它。”小李说:“师长同志,这里是医院,我只能听医生的。”卢冬生坐起来:“好,你不听我的,我要见你们贺彪部长,你帮我通报一声总可以吧!”
没等通报,卫生部长贺彪进来了:“冬生,你要见我,什么事嘛!如果是想出院,那就免谈。”卢冬生道:“老贺,不出院,不出院,你叫人把我腿上的绷带拆了,天太热了,闷着难受,我怕伤口化脓。这总行吧?”贺彪道:“这个理由还算可以,来,我先拆开看看。”
贺彪解开绷带,摸了摸卢冬生的右腿,说:“伤口没有化脓,绷带可以不缠了,但还要养一段时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才五十多天,急什么?”卢冬生嘿嘿一笑:“我不急什么,我就急着见一见贺总指挥,总可以吧!”
说完,他跳下床就走,贺彪一把抱住他。他一用力,挣脱贺彪猛向前走了几步,发觉不对,停了下来,又急走几步,才发觉自己成了瘸子。
瘸子就瘸子吧,只要不躺在这医院里,让他干什么都行。他一瘸一拐往红二军团指挥部所在的小村子疾走。
指挥部设在一座农家小院里,凉棚下面,贺龙、关向应、王震、李达等人围着马灯,正在商量什么,卢冬生瘸着腿一头扎了进来,给在座的贺龙等人敬礼。众人都惊讶地看着卢冬生的腿,一时不知说什么。贺龙打破沉默:“肯定是偷跑出来的。”
卢冬生道:“卫生部长贺彪同意我出院的。”
贺龙指着卢冬生的腿说:“胡说!你明明腿都还没好嘛!”
卢冬生平静地说:“伤口是好了,腿永远瘸了。打仗不碍事。”
贺龙等人闻言,都沉默了。卢冬生又道:“贺炳炎瘸了左腿,我瘸了右腿,干革命死都不怕,还怕瘸腿呀!”
贺龙望着卢冬生,想说点什么,嘴巴动了动,但最终没有说出来。卢冬生又道:“打张振汉,我是一定要去,你们怕我瘸了,走不快了是不是?好,我走给你们看。”
卢冬生迈开大步在屋里来回走着,贺龙眼里闪烁着泪花,走过去握住卢冬生的手说:“冬生,回四师吧!”
卢冬生咧嘴笑了,他正要给贺龙等人敬礼,任弼时兴冲冲闯进来:“老贺!好消息!”
任弼时走到凉棚里,众人都站起来。
贺龙道:“弼时啊,你今夜怎么了,把你高兴的。”
任弼时把手中的一张电报纸往桌子上猛地一拍:“张振汉发给徐源泉的电报,我们的小电台给他破译了!”
众人高兴地围过来看,任弼时道:“张振汉明天早上九时出发,走忠堡增援宣恩。”
贺龙一拍巴掌:“太棒了!这样的话,张振汉就跑不了啦!”
李达说:“明早九时出发,以他们的速度,下午四时可到忠堡。”
贺龙:“那我们半夜就出发,赶在张振汉之前到达忠堡设伏。也不能到得太早,先敌一小时到达最好。”
众人齐声说好,卢冬生要求带红四师作为全军的前卫,提前行动,贺龙和任弼时同意了。
卢冬生走了,贺龙一边嘱咐罗扬准备出发,一边念叨:“弼时同志是厉害啊,居然这么快就破译了敌人的电报。小小电台,比一个团还厉害!”
这些日子,任弼时一直盯着小电台的工作不放,他让陈琮英、龙科长他们抓紧研究敌人来往的电报,摸清规律,此前已经破译过几份敌人的电报,只不过情报利用价值不大,这一回,算是钓到了大鱼!
主力部队连夜出发,往一百三十里外的忠堡急行军。崎岖的山道上,卢冬生带着前卫红四师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走,两个战士抬来一副担架赶到卢冬生身边,要求抬着他走,被卢冬生骂走了。他的腿虽然瘸了,但还不到坐担架的地步。
天大亮了,红军已行军八十里,赶在了张振汉的前头。贺龙命令卢冬生,故意留下小股部队袭击张振汉的侧翼,为的是不断地麻痹他。
果然,张振汉听到枪声,问他的参谋长,有什么情况。参谋长报告说,前面部队传来消息,发现有零星共军袭击,部队就地展开战斗队形后,共军又不见了,反复数次,搞不清共军的意图。
张振汉骑在马上,拿望远镜观察一下:“贺龙离此地有一百三十余里,我不信,他的主力能赶到这里来打我的埋伏。”
参谋长道:“共匪不断派出零星部队袭击我们,会不会意在迟滞我军行军速度?”
张振汉道:“传令下午四时,部队必须全部到达忠堡,天黑以前,做好防御准备,明早北进增援宣恩。”
参谋长道:“师座,我以为,共匪不断袭击我们,又跑掉,这看似诱我深入,其实不然,这种简单的诱战,只有小孩子才会上当。且不说贺龙主力赶不来,即使赶来伏击我们,也不是这种诱战法。我断定,这里绝无共匪主力。徐老总催我们加紧救援宣恩的电报又到,我想事不宜迟,应该连夜向宣恩挺进。”
张振汉:“不可,小心为妙啊!贺龙善于打夜战,即使他的主力不可能来,我们也要以防万一啊!”
张振汉的部队如期钻进了忠堡。
下午三时多,张振汉三个旅全部到达忠堡后,即加紧构筑工事。早已埋伏在山坡上的贺龙察觉后,思索着对策。他想:“张振汉用兵就是过于小心,他怕我晚上打他,老子偏不打他 。三个旅集中了,火力又强,要我攻坚,我贺龙没这么傻。等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再一举吃掉他。”
王震看出贺龙的意图来了,说:“我们先不打他,让他多活一天。”
贺龙道:“谁说不打?要打,只是小小的打,你不打他,不吵得他睡不着,他还会怀疑我军主力在前面伏击他。如他拼死往回一窜,我们掐断他退路的十七师一个师是挡不住他的。我们布下的网就撒空了。”
李达爬到他们身边,说:“萧克同志率第六师已到了预定位置,留在宣恩的一个团继续佯攻敌人,迷惑敌人。”
任弼时说:“好呀!我们两个军团的主力都上来了,明天黎明时分大干一场”。
贺龙道:“是场恶仗,张振汉在鄂军中是比较难打的。”
王震摩拳擦掌:“各负其责,张振汉的一四四旅,我王震不会让他跑掉一个。”
贺龙一拍王震肩膀:“好,一四四旅就交给你了。”
下山的路上,贺龙告诉任弼时,这个张振汉是他多年的老对手,当年在洪湖多次打交道,这个人难斗得很,他喊叫要活捉我贺龙,喊了足足五年了。这下子,他贺龙也该喊一声活捉张振汉了。
任弼时明白了贺龙的意思,吩咐罗扬,马上通知各师、团,并传达到全体战士,明天一定要活捉张振汉。
次日黎明,战斗正式开始前,贺龙在前线临时指挥所里,突然感到身体不舒服,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他连忙背靠在茅屋支柱上。任弼时看见他这副样子,着急地问:“老贺你怎么了?”贺龙摇摇头:“没什么,有点不舒服,一会儿就好。”
任弼时执意劝贺龙下去休息。贺龙说,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不要紧的!任弼时见他眼色蜡黄,不断地冒汗,吩咐丁天娃,马上把卫生部长贺彪叫来。贺彪急忙赶来,给贺龙检查体温,发现体温三十九度,是劳累过度,又受了凉所致。
贺彪也建议贺龙到后面卧床休息。贺龙急了:“不行!马上就打响了,我能休息得了吗?如果到后面,看不见战斗的情况,不能随时指挥战斗,那我更会急出大病来。”
在贺龙强烈要求下,贺彪给他服了药,任弼时才同意他留在前线指挥所,但要躺着不动。贺龙勉强答应了。
战斗终于打响了,漫山遍野响起的枪炮声席卷了大地。自红二、六军团会师后,这一仗的规模堪称最大。
战斗最激烈的当口,红四师十八团政委余秋里把电话打到前沿指挥所,说是团长负重伤下去了,请求速派团长。十八团的阵地位置十分重要,张振汉正想从那儿撕开一个口子,如果张振汉的想法得逞,那么他就突围出去了。
必须派一个得力的团长上去。任弼时对贺龙说:“老贺,把贺炳炎派上去,怎么样?”
这一回,贺龙痛快地答应了,他说:“贺炳炎这只老虎,是该出山了。”
二人会意地笑笑。任弼时对罗扬说:“他在哪里?快把他叫来。”
贺炳炎又在指挥所的墙角里睡大觉,罗扬推醒他:“老贺,有重要任务,快跟我来。”
贺炳炎揉着眼睛,瘸着左腿来了。任弼时严肃地说道:“贺炳炎同志,我和贺老总商量过了,你即刻去十八团接任团长。”
贺炳炎冷冷地一笑:“当团长?我不去。”
任弼时一怔:“你不是天天叫喊要打仗吗?为什么不去!”
贺炳炎道:“我是改组派自首分子,哪有资格当团长,给我一挺机枪,我上去打他狗日的就是。”
任弼时摇摇头:“贺炳炎同志,你的问题早已经不存在了,如果以前党让你受了委屈,那么,我代表党向你道歉。你现在仍然是一名党员,在党需要你的时候,你应该明白,怎么做,才是一名真正的共产党员!”
贺炳炎嘿嘿地笑了起来:“政委,我做梦都想上战场,哪能不去呢?保证完成任务!”说完,他给任弼时、贺龙敬了一个军礼,转过脸去,两行泪水从他的脸上缓缓流下。
十几分钟后,贺炳炎骑马来到十八团的阵地上,此时的十八团已经伤亡过半。余秋里欣喜地迎上去:“贺炳炎同志,欢迎你呀!你来了,我心里就踏实了。”
十八团的人听说贺炳炎来当团长了,个个来了精神,红二军团人人知道贺炳炎能打仗,会打仗,他来了,十八团的阵地就不会有问题了。贺炳炎在阵地上走了一圈,对余秋里说:“老余,敌人马上又要冲锋,我们把全团所有的机枪集中起来使用,就放在这个口子上,等狗日的走近了,再狠狠地打!”
人们立即行动,贺炳炎抱过一挺机枪,脱了上衣,战士们学着团长的样子,都把上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