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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至少我的挫败感不再那么深。」
「你的血滴到我衣服上了!」她低首瞪著雪白锦袍上的血滴,多得像已死了
一条人命似的,他的血会流光口「再换一件袍子不就得了!」他不在意,反倒像
是很有调情的兴致,直想亲吻她的粉颊。
她忍不住低叫:「你为甚么不止住它?」
「给女人打出的伤口死不了!」
「是吗?那我也来划一道血口,让你的伤口有个伴!」她拿过桌上的剪子,
做势要戳他的手。心中就是气不过他那不在乎的模样,更气不过自己的在意!
他大笑著躲开,迳往床内缩,像在取笑她没那个胆似的。她爬上床,右手拿
剪子,左手成拳;明明床榻就那么点大,不难打到他巨大的身形,可是她就是沾
不到他的衣袖。
终于抓住他一片衣角,却正好是他手臂的伤口,想刺也刺不下手,打也打不
下去,就这么个迟疑让他抱了个满怀。
「啊!」而她却吓飞了剪子,又被耶律烈快手的接住;否则剪子落下来的地
方绝对是正对著她的花容月貌。
他将她压在床榻上,吁了口气。
「你是我见过最悍的女人。」
「我不是!」她拒绝他的说法!甚么形容词她都可以接受,但她自认没有泼
辣这一项「美德」。「我可没有你那青蔻公主那般娇蛮。」
「当然!她年幼无知,没有你的成熟风韵,也沉不住气。」他吻住她,意图
很明显,他想要她。
君绮罗推著他的身子。
「不要!你受伤了,而且,大白天的……」
「这不是理由!你这是欲迎还拒吗?」他毫不领情,那一双转为墨蓝的眼眸
充满期待的兴奋。
欲迎还拒?她咬住牙关,狠狠瞪著他。
「就让你血流到死算了!」
「多体贴的话儿哟!够味!我喜欢!」他豪迈大笑,一手挥开了床柱上的挂
钓,雪白的纱帐像波浪一般的垂落,立即盖住满室搪旋风光,更不让渐升的瑰丽
霞光偷瞧。
渐渐失落的两颗心紧贴对方心口,互诉著不能言传的情意……
※ ※ ※
冬雪时刻,花园内不再有百花争艳的景象,只有梅林一隅缓缓绽放的清香怡
人心性。梅林下,笙歌正起,琴声悠扬有若天籁;数十个著羽衣霓裳的美女随著
乐曲轻盈地舞动。是这场初雪冷瑟中缤纷的彩蝶,使人不觉地忘了寒冷的低温。
「听说昨儿个,青蔻那妮子在你那边撒野?」一个著黄袍汉服,外披裘袍的
年轻男子,带著笑意开口。但即使语气亲切温和,仍能让人感受到威武的气息。
身形高大与耶律烈不分上下,但面皮白皙,温文尔雅,蓄著八字胡,二十七、八
岁的年纪,拥有一双睿智的深蓝眼瞳。
他就是耶律隆绪,十二岁登基为帝,是大辽史上著名的明君:发扬大辽武功,
威镇各国,带领出太平盛世。
历代耶律家族的领袖都会有一双奇特的蓝眼。在塞外,尤其是契丹与苏揭
(俄罗斯)接壤,血统上就与中原人不同;处处可见红发、金发的人种,但仍以
黑发、黑眼居多。
而非常奇异的,近几代以来,凡是继承者,必有蓝眼。耶律烈因为是独生子,
没有第二人选;而耶律隆绪则是皇太子中唯一具有蓝眼的后代,也注定了他帝王
的命运,为契丹一族写下辉煌的历史。
耶律烈缓缓啜著烈酒;大冷天的,他却著短袖上衣。戴著毛皮腕套。左手臂
上包扎的伤口一目了然。
「她打的?」耶律隆绪皱眉问著。
「还会有谁?」
「胡闹!她竟然还有脸向我哭诉你欺负她。」
「早些安排她出阁早省事。」耶律烈不想多谈。改口道:「太后有甚么打算?」
耶律隆绪抚著下巴的胡子,轻道:「当今八部族中,虽以我族军力最多、物
产最丰饶。但是,占地最广的却是奚族。母后希望以联姻方式使咱更加强大。咄
罗质洼的企图心很明显,若不用联姻手段,就得想法子削减他的兵权。上个月窟
哥延德曾上表,要求朕作主将他的女儿呼娃许配于你……」
「别告诉我,你要我娶她们!」耶律烈当场沉下了脸色。
「联姻是最快的手段!而你,是当今每位少女心目中的得意郎君;连青蔻都
对你死心塌地,若非血缘太近,朕早敖不过她,将她许配于你了。」耶律隆绪微
微笑著,又道:「而你,早该为咱们耶律族生下继承人了。太后一直在为你找妻
子呢!」
耶律烈凝目向他。
「要我接收几个?正妃的位子只有一个,却有三个女人在争;而她们地位相
当,另两位若收为夫人,不怕会惹怒另两族?皇上倒是可以全收为妃子!」
耶律隆绪笑道:「咱们大辽虽不若中原皇帝讲究三十六宫、七十二院的排场,
但皇城内数百嫔妃,朕已觉太足够,无须再消受那三位女子。很简单,朕来主婚,
三位皆列为正妃。你看如何?听说三位公主都是北地佳丽,这一次游猎,她们都
会前来,你可以看仔细了。正好也可以趁这一次盛会,为青蔻挑个丈夫。耶律烈
观看著石桌上的地图,淡淡道:「再看好了!」联姻的确是收效最快的方法。
「反正咱们皇城在来春之前会有喜事可办了!」耶律隆绪忽地想起甚么。
「听说你在贺兰山拦下君家的商旅时,掳到了一个绝世美女?」
耶律烈皱眉。
「谣传的?」
「你驱逐了德族的事,大辽各族之间争相走告;问明了原因,都说一怒为红
颜。朕倒想看看,是甚么样的美人儿会令你如此倾迷!以往朕要赐你再美丽的女
人,你都摇头,连看也不看一眼。朕还担心你不打算娶妃了呢!」
「只是一个大宋女子,与你宫中那些汉女没两样!」耶律烈草草带过,脸色
明白表示了不想多谈。
耶律隆绪深深看著他。
「可别陷得太深才好!女人可以疼,可以宠,但不可以爱!一旦爱上了,便
会任她予取予求,许多事将会因此而无法施展。记住你的身份!」
他不语,伸手轻抚亭外枝头上初绽的梅花;随手摘下一枝,几乎看得痴了——美丽的梅花,瓣瓣都是她的化身。
第六章
转眼间,冬天已降临。
皇城外的大草原上,架起了九个大帐蓬;黄帐居中,两旁各有四个帐蓬,以
各族的颜色标示出各族的所在地。
在游猎之前,得先有技艺竞赛,为期三天;然后拔营上路,到辽东滨海一带
开始,一路狩猎回皇城,才算是八部大人竞选过程完毕。
早来京都的这两个月,除了耶律烈去皇城观见可汗外,大多时候他会带她到
处游玩。
他呈现了他的另一面:多情、温柔、戏谑;当然,霸气依然,只是他没有再
发脾气!当他们言语间有摩擦时,君绮罗不得不承认,大多时候都是她惹他的。
而他会乾脆转身不理她,或走到外面去,等气消了再回来。然后惩罚性的吻
她,吻到她喘不过气时便会看到他报复成功的笑容……老天!她已经开始忘了江
南,忘了要逃,忘了一切一切;或许「想逃」的意念仍在,但是并不再坚决,只
是形式上的想法而已……
女人会成为全天下最可悲的人,原因在于她看不破情关,冲不破情网的魔障。
一但陷入了真情。便会不顾一切的沉沦!而男人却仍可以兼顾更多的事。
所以长久以来,男尊女卑的社会体制成了运行不变的轨道。
就算冷傲如她 君绮罗,到底也在耶律烈的温柔中动了七情六欲。
她仍骄傲,仍是冷冷淡淡,可是心态变了。她会偷偷看他,偷偷沉醉在他温
柔的对待中,就因为他喜欢她,也让她看到了他的真心……
她可以将一生交给他吗?她不敢问,也保守的不愿回报些甚么。再怎样甜蜜
的爱情,也冲昏不了她的理智。她仍是知道,他不能有汉人妻子,他要她,但不
会娶她。再如何坚贞的爱情,仍要有名份来表示尊重的心意!她无法豁达,也不
愿一晌贪欢。自幼的教养让她明白自爱、自律与尊严,以前对他深恶痛绝,根本
不屑他所给的任何东西,即使是名份她也视若粪土。
但是,现在不同了,她动了心、动了情,她爱上了这个侵占她一切的男人!
所以,他爱她一辈子是不够的,将她收为小妾更是侮辱她。如果他会如此自
私的待她,她会恨他一辈子。
她的理智不容许她苟且偷生的去希冀一个男人的疼惜,更不容许她甘愿处于
见不得人的卑微处境。
爱有多深,恨就会有多深!
当她以屈辱之心面对一个掠夺她的男人时,她不要任何东西,而且会以最具
尊严骄傲的心过完一生,因为她的心自始至终不曾失落。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她是以一个女人的心去面对一个男人的心。当她奉
上了自己的一切所有,而得到的回报不是相同的真心真意,她会死!死得屈辱且
丢人……
冬银已替她著装完毕。
「小姐,你看看!相信等会儿在皇城草原上,没人比你更美丽了!」她拿著
镜子要她看。
君绮罗挥手。
「不,我不看!没甚么好看的。」
「谁说的!」一双大手搂住她纤腰:「我的绮罗是全大辽最美丽的女人。」
她淡淡一笑。他喜欢看她笑;他大多时候都在想办法要使她展颜欢笑。而她,
却不是一个喜欢笑的女人。尤其她认为生活中没有那么多值得大悲大喜的事,尤
其来到了辽国,到现在她虽还得到他的专宠,但她仍无法真正快乐起来。
「一定要我列席吗?那些王公贵族会不会觉得被侮辱了?」
「他们忙著流口水都来不及了!」他将一朵梅花旧在她发上。
君绮罗让他扶了起来。轻道:「会很久吗?」
「若是累了,我会叫咄罗奇先送你回来休息。」
她点头,不再多说甚么。
想要一个名份,除了她不允许自己是见不得人的妾之外,她开始发觉到自己
身体上的变化了。来到上京之后,她一直未曾来潮,这表示得很清楚,如果她再
无法得到一个名份,那么她肚中的孩子势必会沦为像冬银那样的命运。
如果耶律烈的爱足够使他放弃一切身份上的拘束,娶她为妻,那么,她的孩
子的未来至少不会太黑暗。一个族长的儿子,即便因为血统无法成为继承人,至
少,他仍可以平安的在大辽成长,而且有耶律的姓氏可以保他不受欺侮嘲弄。
有了这个孩子,她更无法回到中原,因为大宋人民对这种混血儿也不轻饶。
长期受大辽威胁,活在恐惧中的中原人,一但发现了她生了个血统不明的孩
子,必定会将对大辽的愤怒尽数发泄在孩子身上,然后除之而后快。如果孩子能
侥幸长大成人,也不会见容于大宋的社会。天啊!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爱她,可是她测不出他所谓「爱」的深度。
已经两个月了!她除了容易累之外,并没有甚么害喜的症状,可是这又能瞒
他多久?再一个月、两个月,她的身形将会开始有变化。到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一但他知道他终于如愿的使她受孕,那她还有甚么资格与他谈判?她甚么都
没有!
他策马将她带至皇城外的帐篷,找到了黑色大帐,上头印著耶律族的族标。
众多别有用心的目光全向她这边看来。耶律烈搂她坐在身旁,自家族民正在
前方操练,而大贺机遥躬身在一旁向他报告这两个月来训练的结果。
「这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可就是你掳来的女人?耶律大人?」
一个年约四旬,头发花白,满面红光的壮年男子洪声问著。他身边跟著一个
十六、七岁的红衣少女,圆圆的苹果脸,相当讨喜,正羞怯的把目光摆在耶律烈
身上。
「窟哥大人,久违了!」耶律烈起身与他招呼。
窟哥延德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之色,把注意力放在绮罗身上。
「来,这是小女,呼娃。将来你可得多担待点,她很乖巧的!呼娃,叫大人。」
「大人!」窟哥呼娃娇声低语,脸蛋通红。
「知道了!」耶律烈点了头,用了好大力气才没让双眉打结。
但窟哥延德根本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一双老眼突然瞪向由奚家帐蓬走过来的
那几人。
奚长昆眼见窟哥延德过来,立即拉住妹妹也冲了过来。
「耶律大人,这是我妹妹,叫姬秀。绝对可以为耶律家产下继承人,你多照
顾了!」
幸好绮罗听不懂!不知怎的,他不希望她这么早就知道他已有三位未婚妻的
事。她是个烈性子的人,在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