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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洪帮 作者:巴图-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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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玻璃片刺入左边眼球之内,事后成为“独眼夫人”。
  拷打之后,仍然得不到什么,金钱等自然全部取去甚至连眼镜、发饰等物亦不放过。临走前还把家具杂物乱砸一通,才呼啸离去。对门的一户华人,任职某航空公司,其二十多岁的妻子惨遭轮奸,丈夫企图拯救时,惨被打折右腿(施路华君战后在澳门邮电所工作,现已退休,住在荷兰园正街)。在广东道开设找换店的秦君(顺德人),也在这场灾劫中丧失了性命。
  当匪徒破门而入时,秦君便将所有钞票(包括港市及外币)共约三千多元,双手奉献。但匪徒们太过于无知,认为一定藏有金条光洋之类,因为战前的找换店门首,通常都标贴着“金银找换”的字样,其实不过是由清末民初一直遗留下来的商业惯用语而已。秦君百般解释,都不为匪徒接受。在一再拷打之后,身受重伤。兵荒马乱中缺乏医药治疗,沦陷后不久,便伤重而死。遗孀现居红■区,提起这些当年惨事,仍然悲愤万分。
  洗劫尖沙咀区之后,部分匪徒意犹未足,认为旺角地区,可能还有“漏网之鱼”,于是又“回师”旺角,再度洗劫。正是黄台之瓜,何堪再摘?可怜当时的市民,既担心日军杀至,又三番四次被这群“胜利友”轮番蹂躏,但除了“逆来顺受”之外,竟别无他法。
  黑帮人物搜劫九龙的消息,很容易就传到香港。当时的警察自然已基本没有保护市民的能力,自然引得香港这边的黑社会人物垂涎三尺,也想乘机捞其一把。只是香港方面不同于九龙,虽在兵荒马乱之中,仍然有若干警察及转队(即义勇军)维持秩序及指导市民防空常识,所以除了薄扶林及香港仔曾被劫掠之外,对市区还不敢动手。但九龙的“胜利友”捷报传来,港岛方面的黑帮人物怎能无动于衷,于是西区的“和合图”及湾仔区的“单义”两帮首领,便紧急会商“过江”之计。
  终于,“单义”的一名红棍“报纸洪”想出办法。
  原来九龙方面的英军撤至港岛之后,判断日军渡海时,肯定会从铜锣湾及北角一带登陆,于是将主力集结于该区。上环以至西环一带,则较少军事部署,若干有必要往返港、九两地的居民,则以较多的酬金,雇请小艇由上环前往旺角(渡海小轮当时已全部停航)。“报纸洪”纠集两帮黑人物共六十余名,以暴力威胁八只小型船艇,由上环码头渡海,在九龙山东街码头登陆。时为11 日上午。
  实际上,经过两天两夜的洗劫,居民哪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供劫掠?但这些凶神的想法却不一样。他们认为“烂船也有三斤钉”,偌大一个九龙,绝不会一两天时间便给洗劫干净。“报纸洪”首先到钦州街跟“水房”的梁棠取得联系,作礼貌上的“投帖拜山”。道明来意之后,梁棠认为“胜利友”既已捷足先登,剩下的何妨做个顺水人情?便同意这些人再来一次彻底搜刮,且还派出二三十名手下“协助”。于是一场更残酷、更彻底的劫杀行动,又告展开。
  这批人也知道九龙城区是潮帮地盘,由于彼此一向没有“交情”,不去招惹他们也罢。但认为旺角的何文田,及深水岗的横街小巷等处,总会有些“保持完整”的地方。于是放弃通冲大道,专向较偏僻的街道下手。
  战前的香港工业并不发达,青山道一带仍未成为工厂区,甚至大埔道尾(即今北九龙裁署一带)仍然还很荒凉,但太子道以北、钦州街以南那段地区,却是人口集中之处。虽然103 经过一再洗劫,但匪徒人数到底有限,而且多数着重抢劫街道两边的商店,因此,还有部分未经洗劫的住户。这些“幸运者”还以为可以逃过此劫,不料这批会师人马又一次卷土重来,也只好认命了。
  上述地区虽然人烟稠密,但居民大多数都是普通大众。在战前那段人浮于事的日子里,能够保持温饱已属难得,即使积聚了几个钱,在风声鹤唳的环境中,谁都拿来买入油盐柴米,以备不时之需了,那还有什么余钱供这些人劫掠?于是,这班匪徒的足迹所至,不论新旧衣裳、油茶米面,以至一些普通日常用品,能够拿走的都丝毫不漏。鸭寨街若干户人家,剩下的丁点粮食也被抢掠精光,继而日军入城,他们连粥水也没得喝,最后活生生饿死。这是“胜利友”在九龙的最后一次搜掠了,因为12 日黄昏,日军已攻入市区了。但这次最后的搜掠,却出乎意料的遇到一次抵抗,匪徒方面也死伤了不少。
  原来今天的大角咀一带,战前还是海滩和烂地,但却盖搭着许多棚舍板屋。那是一批修船工人聚居的处所,因简就陋地聊作栖身之用。由于破破烂烂的全不起眼,所以较早的两次搜劫,尚且未蒙光顾。当然工人们并未存有幸免之心。他们先把妇孺集中一起,由少壮男子组成一支“自卫队”,以修船工具为武器,准备万一被抢劫时便全力反抗。
  那批匪徒理当倒霉,当他们路经此地时,认为总会有多少油水。便一声呼啸,如人无人之境。正待动手之际,木屋中竟然冲出数十名大汉,手持铁筒、士已拿等“武器”,拦住去路。为首的“报纸洪”勃然大怒,右手一挥,带领着匪徒们向前冲杀。一场混战,于是展开。
  过去这些匪徒之所以无往不胜,完全是靠人多势众,也从未遇过胆敢反抗的对象,但目前这批修船工人却大大不同,他们除了具有放手一搏的胆量之外,还看准了匪徒们“欺善怕恶”的弱点。一个照面下来,匪徒方面已倒下十多个。虽然反抗的一方也有受伤,但却前仆后继,拚死搏斗。这一来,匪徒们怯场了。一声散伙,狼狈奔逃。作恶多端的“报纸洪”,也给砸穿了头颅,由两名手下架着逃走。结果因为流血大多,死在塘尾道附近。这时候,谁也顾不了谁,有二寸气在,“手足”们还会捱捱义气拖着走;二寸气咽下了,自然像死狗般扔掉了事。
  如今仍在“财利船厂”工作的老师傅陈×雄,便是当年跟匪徒们拼搏过的英雄人物。提起这些残酷往事,仍不禁再三叹息。认为日军尚未杀到,中国人便互相残杀起来,实在是虽胜不武。只是当年迫于环境,你不杀人,便会为人所杀,自然也顾不了许多了。
  12 月12 日黄昏,日军先头部队已进入九龙市区,这场由黑社会发动的“胜利友”大杀掠,也就宣告结束。九龙居民,又开始尝受一连串更悲惨更黑暗的日子。
  谈论起这段残酷往事,有人认为“胜利友”进行大劫掠时,日军已攻至新界。当时九龙的居民,即使没有这场劫掠,他(她)们的生命财产,说不定亦会丧失在日军手中。
  这种说法表面看来不错,受劫掠或惨杀的九龙居民,即使逃过此次劫数,他(她)们的生命财产,难保在沦陷后会被日军(或汉奸)夺去。但理论和实际两方面都有所不同,就理论而言,单拿八年抗战来说,死在敌人手上的军民,又何止千千万万?但这些牺牲者不是殉国,便是抗战中的死难同105105 胞。死后还称得上国殇两字。像这样糊里糊涂的被黑社会匪徒杀害,又有什么意义?泰山鸿毛,有别于此。至于被匪徒劫掠的财物及生活资料,在沦陷后亦未必全部被日军夺去。在稍后强迫大疏散时,有可能携回内地。拿上文提及上海街的那间×盛金铺来说,便是一个例子。原来给匪徒杀死的那名东主,事发时有个儿子正在港岛幸而免却这场劫数。沦陷之后,秩序稍为恢复,他便急忙渡海返回店中。他知道父亲一向把钥匙藏在厨房的盐罐之内,结果全部金饰得以保存。他把亡父及店伴们埋葬之后,便把金饰分批带回内地,在曲江开了一家首饰店,直至胜利后才又返港。今天,已成为该行业的老行尊了;因此,未被“胜利友”劫掠,亦未必会损失在敌人手中;尤其沦陷初期,多少人在饥饿中辗转死去,天晓得这些人中,有多少是被匪徒劫去粮食而活生生饿死的呢?
  如果说香港黑帮以其所谓的“行侠仗义”、“打富济贫”,在此之前还能欺骗一些人的话,那么在此次事件之后,他们便处于异常孤立的状态,弃“民族大义”于不顾,甚至携侵略者之威,谋自己组织或个人之利,终将使自己处于极大的被动之中。
 
  



    香港洪帮 下 巴图著
 
    香岛易帜,浊日升空,“福义兴”红棍献媚,三山五岳之辈逞顽,香港慰安营的策划。



  ——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忽然改变了香港黑帮的命运。1941 年12 月,日本军阀发动太平洋战争,香港系其南侵目标之一。英军虽然也进行了一定的抵抗,但却如螳臂挡车,屡战屡败。圣诞前夕,整个香港便沦陷于日阀铁蹄之下。从此,香港居民,开始了三年零八个月最艰苦、最黑暗的日子。
  由于日本占领军对香港一直行使军事管制,这段日子,只要用“悲惨黑暗”四个字便可概括一切,其他似乎无可叙述。但香港的黑社会组织,在这段愁云惨雾的岁月之中,仍然“大有作为”。
  首先是九龙陷落之前,以及香港遭受围攻之际,港、九两地均曾受到黑社会人物的打、抢、烧、杀;而沦陷期间,又认贼作父,甘作虎怅,替日阀的宪兵充当走狗,残害了不少善良同胞。
  香港沦陷后,被改名为“香岛”,首任“总督”为战犯矾谷廉介。矶谷于1942 年初就任,在此之前,由师团长酒井隆中将,以军政府姿态统治香港,视之为战时占领地。
  当时,日军将港、九两地划分为二十二区(港岛十二区,九龙十区)。
  每区迫令一名较有名望的华人担任“区政所”的“所长”。当然,这些都是俯仰由人、全无权力的傀儡,真正的统治权力,则集中于生杀予夺的“宪兵部”手上。
  “宪兵部”的一名中尉军官,原名久宫傅一郎,在台湾长大,熟识国语和闽南语。这家伙在香港却有个非常中国化的名字——“李志廷”。
  当时“福义兴”的一名红棍林满(厦门人)不知怎的跟这位凶神挂上了钩,在其默许之下,首先在上环街市附近开设了近十个赌档。与其说是赌档,不如称之为骗局更恰当。因为真正的赌搏,虽然买家赢面较少,但也不会百分之百输钱;而这些鱼虾蟹和纸牌档,除非你不沾染,否则绝对居于输面。原来这些骰子或纸牌全部都做了手脚,庄家要开什么便开什么,达到操纵自如的地步。万一失手,也会“输打赢要”。故而这些“赌档”,都大杀四方,除了孝敬“宪兵部”及其属下的“密侦队”之外,主持人都日进万金,财源滚滚。
  说实话,黑社会中人亦非个个穷凶极恶,毫无人性的。那时国难当头,再加上在香港生活十分困难,生命也毫无保障,因此,许多黑社会人物都先后回到内地,另谋生计;不少人还厕身军旅,投入抗日战争的大洪炉。自然,留下来的也为数不少。既然敢留下来,自属凶横暴戾,胆正命平之辈。这些人其后大多数都变成日军直接或间接的走狗,为虎作怅,认贼作父,据说,这类黑社会人物现仍有人枉居人世,散居港、澳两地的,最少也有十五名之多。
  “福义兴”的林满发了大财之后,其他留港的黑社会人物无不垂涎三尺,纷纷通过林满和宪兵部搭上关系。这一来,香港的西环、湾仔、九龙的油麻地、官涌地区,便赌档林立,较诸现在港澳码头大得地的摊档还要多。其后,日军又从察哈尔、热河等地,运来大批鸦片。这些毒品,除了部分转运澳门之外,其余的自然提炼销售。于是,除了遍地赌档之外,还有数不清的烟(鸦片)档,和民初年代的“谈话室”一模一样。
  沦陷期间,在香港最吃香的黑社会组织,计有“和安乐”、“和洪胜”、“和利和”、“同新和”及“福义兴”等。这些堂口都主动跟各区的“密侦队”联系,为了五十元军票的奖金,他们不惜出卖潜伏的抗日分子;为了一两烟土,他们不惜拿三条同胞的生命去换取,言之令人发指。
  三年零八个月当中,黑社会人物干下的卑鄙行为,首推协助“皇军”在湾仔及油麻地两地,建立“慰安所”。
  此事发生于1942 年7 月。当时的日军“副总督”平野茂,决定在香港及九龙两地,设立“慰安所”共六百处,计划由“防卫司令部”会同“宪兵指挥部”执行实施。
  那时南洋各地均已先后沦陷,因此,台湾及香港便成为南侵日军的后方,许多伤兵病号,都运来香港“南支派遣军”的第二○○野战医院治疗。这批伤病员,经常超过两千名,他们离开医院之后,大部分都有一段假期逗留香港;因而经常派驻香港的日军正式海、陆军及辅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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