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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来越重,胸口发闷,喘气越来越不均匀,钥匙捅了几次都没有找到位置。
12
门终于开了,丁克伸手去摸电灯开关,但手却被按住。
立果的手滚烫无比,丁克的身体被烫得一哆嗦,立果顺势就伏到了他怀里,一股热气已经喷到了他唇边,丁克来不及躲闪——事实上他已无力躲闪。
他心里一阵迷乱,只瞬间,两只舌头已经搅缠在一起。
但更快,丁克的意识便苏醒过来,猛地把立果推开,然后夺门而出。
“哥。”
立果在身后凄凉地叫着,叫得丁克心乱如麻,那一瞬间,他想停下来。他知道,如果在他追上之前,自己还是心乱如麻的话,他就完了。
心乱如麻是一切毁灭的开始。
丁克咬咬牙,以更快的速度逃一样朝黑暗中的楼道冲去。
13
夜更深,天气泛起了凉意。但丁克却不在乎,只觉得塌实了许多。
他站在楼门口调整了一下纷乱的心绪。回头望去,楼道内的灯光逐阶而下一一亮起,丁克不敢久留,再次迈动脚步。
当他终于拦下一辆出租车并坐进去后,立果正好奔出楼门,楼道内的最后一盏灯光没有熄灭,打在立果的背上,清楚地勾勒出立果那消瘦的剪影。
丁克在那一瞬间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对司机道:“走。”
14
出租车渐渐驶远,消失在马路的尽头,楼道里的灯随同立果的心一同暗了下去。
立果在黑暗中呆立着,在最初的几分钟里,他期盼着丁克能回心转意掉头回来,他不相信丁克会置自己于寒冷中不顾,那么决然地离去。
但很快,他就失望了,他渐渐感到了寒冷。
“喂——”他只好掏出手机。
“喂——”
“你为什么要跑,我那么可怕吗?”
他凄凉而伤感地问道。
手机内一阵沉默,继而传来手机挂断的声音。
他执拗地将电话又拨过去,但丁克的手机已经关机。
他又坐在黑暗中坚持了一会儿,丁克的手机仍没有回话,他只得转过身,悲哀地朝楼上走去。
这次他没有开灯,将自己置身在黑暗中,静静回味那种依偎在他怀里的温欣感觉。
15
丁克14岁时曾经问过他父亲老丁一个在别人看来很玄奥而在老丁看来很愚蠢的问题——“生我之前谁是我,生我之后我是谁?”
当时,老丁正在吃饭。听完丁克的问题后,沉默了半晌道:“生你之前你是饭,生你之后饭是你。”
后来,丁克又问过无数次类似的问题,但都没有在他父亲那儿找到理想答案。
后来,便不再问了,遇到事情就问自己,通过自己的悟性去体会。能体会多少就体会多少。
久而久之,便养成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16
几天没有出门的丁克呆坐在沙发上,既没有看电视,也没有听音乐。
他面前什么都没有。
他还活着,活着就总得做点什么。手脚不动,眼睛不动,那么就只有一个地方在动,心动。
心动是最简单的一项运动,不需要任何条件。
几天来,他悟出了很多道理,第一个道理就是:只有自己能解救自己,任何依靠别人力量救助的想法都是愚蠢的!
指望立果替他报仇无疑是个愚蠢的想法。
而后,他又明白了另一个更重要的道理: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
丁克想到做到,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公司把现在的工作辞了。
17
听说丁克辞职的消息时,立果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头大如斗。
这几天,他一直寻找机会想跟丁克解释,他要告诉他肚子里的真心话。
但丁克不给他机会,他给丁克打过无数次电话,丁克都没有开机。
现在机会来了,立果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为什么要辞职?”
当丁克办好手续朝外走时,立果把丁克拦住。
“不为什么。”
“是因为我吗?”
丁克看了看他,没有回答。
“回答。”
立果直视着他的眼睛。
“不是。”
“我想知道原因,这个要求算过分吗?”
丁克沉吟了一下:“算。”
立果愣了一下:“那好吧,我不再问了,但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说吧——”
“你误会我了!”
丁克再次抬头看了看他,立果的眼神很亮,闪烁着一种无法述说的东西,这样的眼神让丁克心里发慌,赶紧把目光转到别处。
他知道立果所说的误会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立果步步紧逼。
丁克再次沉默。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想我是同性恋。”立果看着他,“我不知道同性恋是如何界定的,我只知道对你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可能跟我从小失去父亲有关,在我小的时候,跟我一起玩的伙伴都有哥哥或是父亲,每逢我们打架或是发生争执时,他们的父亲或哥哥就会站出来站在他的身后——而我什么都没有,受了欺负只能偷偷抹眼泪,那时我就想,如果我有个哥哥多好,或是父亲不死,也可以让我有种依赖感,虽然我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样的男人,也许是名粗糙有暴力倾向的男人,即使这样,我也不怪他,他可以打我骂我,但只要他让我叫他父亲——这么多年以来,我看似对一切都无所谓,可心里却常常泛起种莫名的忧虑和伤感,尤其是到了深夜就更是如此,人前时,我用我的无所谓来掩饰内心的失落,到了夜晚则面对着黑夜发出常常叹息,这种情况直到你的出现。你知道吗,那天,当你领我到饭馆往我饭碗里夹菜时,我特别想喊你一声父亲,在我有限的三十年的生活中,你是唯一一个让我产生这样冲动的男人——”
一番话说完,丁克呆若木鸡,愣愣地看着另一个立果。
立果的眼角已经有些湿润,这样表情的立果丁克以往从没有看到,这一刹那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才好。
“那天晚上我很疲惫,特别想抱抱你,靠在你肩膀上休息一会儿,可你却那么慌乱地逃走了,我不知道你怕什么,你怕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我不知道。”
18
丁克实话实说,他内心确实不知道怕的是什么。
“其实我能对你做什么呢?”
立果说这话时,凄楚地一笑,“好了,我不再逼问你了。现在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辞职?是因为这件事吗?”
“不是。”
丁克这次没有理由不回答。
“那是因为什么?”
“还是那件事。”
“那跟辞职有什么关系?”
立果诧异地看着他。
“一时说不清楚,以后你会知道的。”
“好吧,最后再问你一句话,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
丁克毫不犹豫地答道。
“你愿意做我哥哥吗?”
这回丁克没有马上回答,他在琢磨着哥哥背后的真正含义。
“你不愿意?”
丁克苦笑了一下:“愿意。”
“从此后你我就是兄弟了,兄弟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隐瞒的,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辞职了吧?”
丁克想了想道:“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好吧。”
立果不再强求,伸出手搂住丁克的脖子。
这原本立果习惯的动作,让丁克今天感觉特别别扭。
19
去牧马公司前,丁克托一个朋友在一个福建人那里买了一个假身份证。
姓是真的,但名字是假的,丁毅。
花去了他1000元钱。
但丁克认为这是必要的花销,即使再贵也要花。他可不想事情没有成功之前,自己就已经败露。
他要象条虫子钻进仇人夏力的肚子,在他腹内孕育壮大,构筑强大的工事,但又不能让他有所察觉。要在他最得意时突然发作,折磨他,让他痛苦却不知所措,让他在将要死去前的一刹那,明白他所犯下的错,然后送他入地狱。
第九章
0
照片是死的,人是活的。
换句话说,照片是最好的掩饰工具,可以把一个很丑的女人掩饰得很漂亮,也可以把一个凶恶的女人一刹那的微笑留下来,留到永远。
但那微笑是假的,昙花一现,转瞬既逝。
只有那种在生活中也面含微笑的女人是最美丽的,真正的美丽。
楚洁就是这样的女人,一举手一抬足都散发出一股无缘由的魅力。跟丁克想象中的女强人大相径庭。
1
经过一上午的初试,复试,等一系列常规测试后,楚洁象个久盼已久的公主终于出现在丁克面前。
面含微笑的楚洁一出现,立刻让丁克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您好,我是楚洁。”
“您好,我是丁克。”
丁克克制住激动,礼貌地伸出手,劲道恰到好处,握手时间不超过2秒。
这是他精心设计过的,他很清楚,从这一刻起,他就要接受面前女人的整体测试,包括微小细节,这关系到他的整体计划,不容闪失。
“丁先生,恭喜你通过我们的初试,最近我们刚接了一个创口贴的广告设计,原来的策划出了几个方案,但客户都不满意,麻烦你帮我们参谋一下。可以吗?”
楚洁微笑着问道。
“当然可以。”
丁克同样微笑着回答,但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蝉。
明明是必要的考试过程,她却要用商量的口吻问自己。
女人有很多种,谈笑间把问题留给你的女人只有一种,难对付的女人。
“太好了!”
楚洁做出很高兴的表情,仿佛丁克不是来寻找工作的,而是请来给她解决问题的大师。
“那就麻烦你了,我现在还要接待一名客户,呆一会儿我再过来,您看需要多少时间,一个小时够吗?”
楚洁仍然微笑着看着丁克。
“这样的笑容可以杀人!”丁克暗自感叹着,但嘴上却不露声色,“足够。”
“那好!”
楚洁微笑转身,再次转身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水。
水虽然是凉的,但却让丁克心里一热,他知道这些工作应该是负责考试的那名秘书做的。
同水杯一起摆在她面前的还有创口贴的相关的资料。
他再次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压力,直觉告诉她这样的女人将会是个很难对付的人。
这一瞬间,他隐隐感觉到了这将是一场非常艰难的战斗,在取得胜利之前,他首要的问题是要把这讨厌的创口贴解决掉。
他拿起笔,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想起一个创意,立即写了下来,写完后他停下笔读了一遍。觉得不兴奋,没有感动自己。
连自己都感动不了的创意是感动不了别人的。
于是,他丢下笔,重新换了个角度考虑问题,但几个想法都没有突破现有的思维——
2
时间一分一妙地度过,丁克端坐在桌前的身体开始有些冒虚汗。
他硬着头皮已经想了很久,思维却还是停在某一个点上,脑海象灌了铅,他只好丢下笔。
隔壁房间隐隐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其中一名他肯定就是楚洁,他集中精力听了一会儿,只隐隐听到好象考试什么的,怀疑跟自己有关,不免再次焦急起来,甚至产生了放弃想法。
他左顾右盼,见旁边放着一份过期的报纸,便拿起来扫了几眼。头版图片是克林顿和普京握手的照片。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他们的手上,希望能找到某处破损的地方,好用得着他的创口贴。
但很遗憾。他们的手上光滑,连一丝伤口都没有。
但有些伤口是看不见的,比如内伤。
虽不流血,却伤得更深。
就象自己,表面虽没有受伤,但心里在流血。
又象国际间争端,貌似温和的表面,实际上却暗含杀机,而这样的伤同样需要一种东西把他们粘合在一起,世界大同,才能给人类和平美好和希望——
他眼前一亮,放下报纸激动地写了起来——
在那一瞬间,他有种飘然想飞的感觉。
3
第二天,丁克在焦虑和等待中度过一个白天,傍晚时,牧马公司打来电话,约他第二天来公司谈谈。
电话是那天的女秘书打的,女秘书姓李,有个猫一样的名字,咪咪,口气非常友好,丁克就知道有戏了。
放下电话后他对着镜子做了一个鬼脸,雌牙咧嘴了一会儿,选择几个自认为还比较有魅力的角度,找了找感觉。再想找两件有品味的衣服自我包装时,庞娜下班回来了。
庞娜的脸上一如既往挂着灰暗和困倦不堪。丁克收起笑脸,跟庞娜打着招呼。
“回来了?”
“回来了。我有点累,先躺一会儿——”
庞娜身体倚在门上,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