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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日子,圣芯开始有意无意的在东宫门口转悠,有时她也会亲自送一些花给太子妃,从而故意在东宫多留些时辰。但是,圣芯甚至很少能见到赵桓,更不用说韩一封。赵佶已经不再过问简单的国事,奏折都交给赵桓处理,这个太子当的很辛苦。韩一封紧随太子,更加不敢松殆。
秋天来了,正是菊花开的旺的时节,圣芯借故给赵桓送去了很多盆,太子妃应承不来,便吩咐下人每屋领走两盆,细心呵护。一日,圣芯在东宫后院闲逛,突见侧面有一屋前堆着两盆菊花,争香夺艳,便走过去,想知道这主人是谁,居然这样会养花。就在她走到窗前的时候,一个男子突然推门而出,圣芯定睛一看,居然是他。
韩一封怔了一下,忙拜道:“见过帝姬!”
圣芯侧着脑袋,笑着问:“你认识我?”
“我……”韩一封着实觉得这个问题无从回答,他身为大内侍卫,皇后心腹,怎会不认识圣芯。
圣芯却不明白其中道理,但也没有深究,只是说:“不用多礼。”
韩一封站起来,圣芯方才发现自己个子似乎太小,抬头看着他,那张面孔很干净,不够清秀,也不够英俊,太平凡,只是眼神中的黯然,让整个人显得稳重。手中的剑,被紧紧握住,似乎稍一松懈便会出鞘一般。他穿着依旧整齐,头发还是蓬松的扎起。圣芯直直的看着他,反倒让韩一封有些尴尬。终于,圣芯开口问:“这些菊花是你养的?”
“是。”韩一封点点头。
“你会养花?”圣芯兴致盎然的睁大眼睛。
“在下学艺时,曾给恩师看护过竹子。”
“原来你喜欢竹子!”
“在下……更喜欢桂花。”
圣芯笑得很清脆:“那月宫上的吴刚才喜欢桂花……”
韩一封微笑间,圣芯已经转身走了,在他眼中她还是个不谙世事得小姑娘,但或许不久的将来,她会蜕变得如每个帝姬一般高贵美丽。
章·十一立异(中)
是夜的秋暖宫,圣芯痴痴的坐在桌前微笑,耳边是蓉儿讲述的故事:“吴刚本是天宫的神仙,犯了罪,被罚到月宫砍树。有一天,嫦娥娘娘来了,吴刚爱上了她,可惜她已经有了爱人,叫后裔。吴刚很伤心,有一天他知道嫦娥喜欢桂花的香气,便在月宫中种满了桂花树……”
“不对不对,是吴刚以为嫦娥娘娘喜欢吃桂花糕……”另一个小侍女纠正着。
圣芯笑着跑到窗前,推开窗子,遥望月亮,哪种说法无所谓,总之月宫中一定有很多很多的桂花。
有一天,她会变成嫦娥吗?她定睛的看着夜空,深吸一口气,转身说:“我要桂花冬脂。”
同一片夜色,赵桓也在凝望天空,但他们显然是两种心情。他在思考两司的取舍,这是最近最烦恼的事情。孤家寡人啊,孤家寡人,君王的宿命必然如此。他现在也只是个储君,就已这般无助,倘若日后真成了一国之主,周遭能够信任的人,还剩几个?两年来,赵棫不知不觉的成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心病,他们本该彼此信任,如果是两年前,他绝不会质疑赵棫对他的忠诚,他们毕竟一起成长,一起经历了童年的快乐与苦恼,他们是真正的兄弟。谁能比他更值得信任?然而,诚如郑居中经常提醒赵桓那样,东宫必须正视一件事,就是赵棫有着比他更出色的才华和智慧。
最后一次和赵棫在一起无所忌惮的欢笑,已经是两年前了,“醉乡楼”之后,赵棫很少来东宫,成亲后,他们更是极少见面。赵桓在这两年中,已经若有若无的感到了他们之间的隔阂。郑居中告诫他,不能让赵棫接近政权,否则后患无穷。
其实,赵桓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的知道,作为皇子,兄弟往往才是最大的敌人,就像三皇子郓王赵楷,凭借着在诗画方面的才华,深得赵佶赏识,从此,朝堂上下,到处是他的身影。这样一个人,看准了权力,便会不遗余力的试图抓紧它,东宫看似稳如磐石,实际上随时会受到威胁。
有的时候,信任一个人比怀疑一个人要难太多。
赵桓也不例外,毕竟,赵棫再也不是孩子了。这一次,赵棫公开的与赵桓争夺职位——帅兵之权,其中内意,不言而喻。这是宫廷内常见的争执,历朝历代在所难免,但是赵桓和别人不同,他的谨慎和多疑令赵棫感到了由衷的反感。他们都没有说放弃,无论是亲情,还是权利。
那一夜,赵桓反复思虑,最终,理智占据了他的心灵,这种理智是残忍的,它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赵桓对于权力的欲望,同时也将赵棫拉进了另一片欲望的海洋。
章·十二立异(下)
赵桓连夜给赵佶写了一份折子,按照皇后和郑居中的意思,陈述了不可认命益王为两司的原因,以及希望认命有经验的老臣担任此职位。
放下毛笔,赵桓喃喃自语:“棫,希望你能理解我。”
赵佶见到了赵桓的奏折,大为感动,但他还是有些犹豫。赵棫在一柱香之前也呈了一份奏折,自请退出人选之争。
两天后赵佶说,不如分权。他下旨命原两司副指挥史调升指挥史,认命益王赵棫为步军副指挥史,认命赵桓为枢密副使。
郑居中和蔡京都没有异议。
两位平日里意见相斥的权臣,今日相视一笑,各怀鬼胎。
“分权?”蔡鞗大笑,“怎么分?还不如比武论输赢,那样赵棫倒是赢定了。”赵棫自小爱武学和兵书,一直以来皇子们比武,没有一个可以在赢他,满朝官员无所不知。
“你懂什么?”蔡京捋着胡子,一双小眼睛若有所思的盯着窗外,“皇子比武虽是常事,但也不会是为了争权夺势,否则,岂不是向世人宣布皇室内争吗?”
“那……”蔡鞗迷惑着。
“皇上这步棋下的好啊。”蔡京感叹道,“皇上下旨让益王当步军司副指挥史,大宋开国以来步军,马军和殿前侍卫军这三军的指挥司称为三司,现在益王身居步军要职,实际上权利已经不小了。而太子为枢密副使,可参与枢密院事务的决策,事实上掌控了兵符。”
北宋的军制中,三衙指挥司为全国禁军统领,手握重兵,管理军队,然而却没有调兵之权,也就是说没有兵符。拥有兵符的是枢密院,它是主管军机事务的最高机构,除了掌管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令和出纳密令外,尚须负责内外禁兵的招募、阅试、迁补和赏罚。
“那兵权还是太子的啊!我们争来争去,反倒是给人家做了嫁衣裳,替人家练兵。”蔡鞗唉声叹气。
“是吗?那要看怎么分析了。”蔡京冷笑,走过去,打了一下蔡鞗的头,“你这张嘴,总是说些大逆不道的话,早晚让你爹倒霉!”
蔡鞗从太师府出来后就直奔益王府,将蔡京的分析和细作从东宫探看的消息告诉了赵棫。赵棫听后冷冷的问:“太子真的写了奏折劝阻父亲不要将军权给我?”
“这是那份奏折。”蔡鞗将它递给赵棫,“是梁师成亲自交给我的,当时皇上看完奏折,很是感动,后来梁师成把它偷了出来,交给了我。”
赵棫接过奏折仔细读阅,心中一阵冰冷。那是一种久久不能褪去的失落和无奈,赵桓果然不再信任他,他们之间,随着成长,注定要被一种东西隔开,那种东西叫做权力。
“你要好好想清楚啊!”蔡鞗拍了拍赵棫的肩,“防人之心绝不可无,他毕竟是太子,也是最了解你的人,若是他想除去身边的威胁,必然从你入手。”
“就这么简单?”赵棫的目光突然变得异常锐利,他怔怔的看着那本奏折,“除掉我,对太子来说很容易吗?”
蔡鞗不动声色的回答:“很容易。”
赵棫微微的笑了一下,将奏折递回给蔡鞗:“让梁师成把这个放回去吧,父亲要是找不到它,必会起疑。”
蔡鞗似乎从赵棫的眼中看到了不同于以往的神情。蔡京一直在不遗余力的寻找合适的人选代替赵桓的位置,只有如此,他才能保证赵佶百年后,自己的荣华富贵。
章·十三恶梦(上)
赵棫送走蔡鞗后,立刻从府中出来,快马到了围场,蔡鞗说的所有话都在他的脑中重复,那奏折是铁一般的证据,他必须对赵桓进行提防。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得力的帮手,因此他想到了高鹰翰。
围场很静,这里是贵戚们打猎的场所,平日里少有人来,在这里当值倒是轻松的差使。赵棫一边牵着马,一边向前张望,这时,一个中年的守卫上来询问:“王爷是来打猎的吗?”
“不是。”赵棫回答,“我找高鹰翰。”
那守卫疑惑的问:“今天不是他当班,他不在。”
赵棫无奈的摇摇头问道:“他住哪里?”
“啊?”那守卫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您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赵棫上下打量着守卫,有些奇怪的问。
守卫奉承的笑着:“高公子当然住在高太尉家中了。”
“哪个高太尉。”守卫一句话,反而让赵棫更加疑惑。
“高俅高太尉。”守卫耐心的解释,“看来您真的不知道,高公子是高太尉的侄子。”
赵棫突然觉得这个答案有些可笑,高鹰翰这样的硬汉,居然会是高俅的侄子,实在让人无法认同。赵棫素来厌恶朝中如高俅之流的市侩小人,但高鹰翰是他此刻唯一可以寻找的帮手,为此,他只好走一趟。想着,他跨上马,挥鞭而去。
空野里,那中年守卫怔怔的摸不着头脑。
高府沉重的门缓缓推开,里面一群侍卫装扮的人在你争我抢的踢着蹴鞠,赵棫走进来,门房的奴仆上前才发觉忘记别门闩,众人怔住,安静了一刹那,侍卫们均围上前,抄起兵器,各显其能。赵棫手中的扇子张合之际,已闪过了几人,一抬脚,跃向正堂。
高俅出来见是赵棫,忙俯身下跪:“王爷恕罪,家奴无理,让王爷受惊了,万死万死!”
赵棫轻轻甩了一下袖子,大步走进堂内,上座坐下:“万死就不用了,我是来找人的,高鹰翰是你侄子?”
“正是内侄。”
“明天让他到益王府见我,否则你万死也没用!”赵棫的话简单明了,说着已走出了大堂,留下高俅一个人跪在中央。
王府后院湖边,赵棫整理着思绪,收罗高鹰翰是他上任步军副指挥使后的第一件事,第二件事便是秋后的比试了,这个比试三年一次,他记得那还是赵桓十二岁时和他一起请求赵佶定下的。大宋皇子们大都文弱,少有习武者,所以历届比试,虽说所以皇子都可参加,最终也只有赵棫和赵桓上场比试。这一年,赵棫的敌人依旧是赵桓,只是那比试背后,掺杂了与往届不同的复杂意味。他想象着赵桓那张隽秀干净的脸,就是那种单纯的表情,骗人太久,直到赵棫亲眼所见奏折上熟悉的笔迹,方才发现那张脸背后藏着的是与任何皇子无差的强烈欲望。
信任,此时已经变得支离破碎。
赵棫突然觉得,他开始厌恶这个曾与他亲如手足的兄弟了。
章·十四恶梦(中)
“利用手足之情去诈取权利,这就是大宋帝国的皇太子,这就是嫡亲最高贵的血统?”赵棫苦笑着面对高鹰翰,“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在开始恨他。”高鹰翰冷冷的回答。
“如果你看到自认为坚实的兄弟之情不过如此,看到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你,你会无动于衷吗?”赵棫朝着大内的方向凝望,“可是我并不恨他,顶多算是抱怨。”他深吸一口气,“其实我还真要感谢他,是他提醒了我,我们终究还是宫内长大的孩子。”
高鹰翰对宫内的理解全然没有赵棫深刻,但是隐约间,他能感觉到赵棫的话,带着苍凉的味道,如同一场梦的破裂。
那一夜,赵棫躺在床上,仿佛看到了权力狰狞的面孔在向他微笑,心在滴着血,已然痛了,何妨再插上一把剑。冷冷的剑刃,从他身后刺入,粘着温暖的,殷红的,汹涌的血液从胸口冲出,浸透了前襟……赵棫皱着眉,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凶手,是赵桓。
从噩梦中惊醒,已是清晨,赵棫睁开眼,周瑜躺在他的身边,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脸:“王爷,做噩梦了吗?”
赵棫叹了一口气,不置可否,现实若真如梦境般来了,他只有坦然接受。赵棫唏嘘一声,盯住周瑜的脸,将唇迎上去。
许久,赵棫留下一句话:“夫人,你一定要给我生个儿子!”
赵棫决定去休息,他很久没有到花街了。
“醉乡楼”依旧迎来送往的屹立于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
红粉有价,风流无价。
赵棫怀中妖娆的缠着一个满面春风的女子,用她细软的手抚摸着他坚实的身体,激起千层欲望……突然,风撞开窗,两个融合的灵体像个敲碎的核桃,七零八落,分外惊骇。这个女子叫红泪,她随手拾起一层纱衣裹在身上,款步走到窗前,收起窗叶,风撩起她的发,有些慌乱。
“东京的天,凉了。”她理着衣衫,长发向后一甩,一支玉簪顺势挽起。
赵棫下床来,从后面抱住她,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