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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闲的你!”沈欢气得发抖,只好扭头进了门房。
亮子想了想,正要追进去把剩下的话说完,看见生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亮子,快,葛大爷心脏病又犯了,你跟我一块送他上医院。”说着话拽着谷小亮就往门外跑。
沈欢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跑了出来,“怎么了生子,出什么事了?”
“我妈上楼从葛大爷门口经过,听见屋里咣当响了一声,怎么敲门都没人答应,把门砸开才知道是葛大爷倒地上了,让我赶紧送医院呢。”
“那快点,我也去。”
亮子一把将沈欢推了回去,“你这儿待着吧,我跟生子去。”
“等会,等会,带上钱!”沈欢在背后追上生子,把钱包塞进他手里。
下午4点多钟,亮子和生子才疲惫地赶回旅馆。沈欢一个人已经把旅馆的玻璃都重新擦了一遍,看见他们进来,赶紧迎上去问:“葛大爷怎么样了?”
生子说:“救过来了,我妈在那看着呢。”
“葛大爷儿子呢?”沈欢问。
《幸福旅馆》 快乐生活(4)
生子说:“联系上了,他跟他媳妇都在值班,到医院看了一眼又回单位了。”
沈欢沉吟了一会儿,“也是的,两个都是警察,哪有时间照顾他啊。”
“本来人家媳妇已经请了假要在医院照顾他,葛大爷觉悟还特别高,死活不让耽误工作。”谷小亮说。
“你以为人们都跟你一样?”沈欢白了谷小亮一眼,“反正旅馆也得有人看着,等葛大爷出院了,就接到这儿来,你照顾。”
“都是劳动人民,你怎么老对着我来!”
“就你还劳动人民?吃啥啥不剩……”
“干啥啥不行!你就不能换一句赞美我的口号?”谷小亮倒在沙发上,跷着腿对着生子抱怨道:“生子我跟你说,我就是犯小人,而且这小人还都是女的,刚送走那个日本鬼子想清净几天,这儿还一个等着我的。”
“你还好意思说,不提真树子我还不生气,人家真树子怎么你了,让你炒个米饭你还往锅里吐唾沫,恶心不恶心啊你这个人。”
谷小亮听了这话,立即警觉地盯着生子的眼睛,生子强忍着笑连连摆手,“不是我说的,这事绝对不是我说的。”
亮子嘀咕:“不是你说的?难道那铁锅它自己会说话?”
天快黑的时候挂起了大风,旅馆院里的几棵树上不多的几片叶子都掉了下来,满院子乱飞,发出刺耳的哗哗声响。生子和沈欢去医院看葛大爷了,亮子一个人在门房里百无聊赖。拧开收音机,电台里正播着孟宪辉的节目。
“唉,一到这钟点你就没完没了地在那叨逼,还是你这工作好,大风吹不着太阳晒不到,坐在那叨逼两句就能领工资……哪像我,这么命苦,堂堂七尺男儿天天受她的挤兑,干啥啥没完,吃啥啥不香……”谷小亮怀着一些伤感在边儿上自言自语。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碰到桌子最里边的那摞相册,拿到怀里翻看着。
相册里都是在旅馆住宿的客人的照片,旅馆四季的变化都在这里面。那些来自天南海北
的人们,或是情侣或是夫妻,或是朋友同事,他们在这里度过快乐的时光,留下气息和痕迹,他们当中的每一个都在谷小亮的脑海里留下鲜活的记忆。比如那个头上包着手绢的胖子,他一个人从香港到这来旅行,在旅馆住了两个礼拜,遇上了那个穿红背心的女孩,他们俩好上了,还请亮子吃过饭;再比如那对从马来西亚来的老夫妇,他们从外边回来发现丢了一部相机,当着警察的面儿指着亮子,要警察把他带回去好好查问,结果却发现相机原来是顺着床和墙壁的缝隙掉到了床底下;还有那个叫江小鱼的美院学生,她来这个城市见一个从网上认识的男朋友,在这个院子里见到的却是一个卖菜的中年商贩,谷小亮问他为什么每天半夜到网吧去泡网,菜贩子居然说网吧不但花十五块钱就能过夜,12点以后点还给一碗泡面……谷小亮忍不住乐出了声儿,看着美院女生的相片说了句“你真是个傻帽儿”。
翻过另外一页,亮子看到山下真树子的照片,那是她第一次到这里住宿的时候在房间门口照的,是夏天,真树子穿着短裤和大大的一件背心,手里拿着本儿汉语书在对着镜头挥手,脸圆圆的,小眼睛眯成两条弯月牙儿,露出两个小虎牙,亮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冒出一句:“战争犯。”
再翻过一页,还是真树子。是秋天,她还是穿着那条短裤,上身套了一件长袖的圆领衫,一只手里端着她最喜欢吃的扬州炒饭,另一只手拿着勺子举向镜头,一副很开心的模样。看着看着,谷小亮忍不住想起那天在医院的情景来。
山下真树子跑回来的时候他坐在病床边上发愣,想着沈欢知道他把真树子气走了会怎么数落他。听见开门声,看见手里捧着一碗馄饨的真树子,他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又回来了?”谷小亮掩饰不住心底的那份轻松。
真树子笑嘻嘻地告诉他,她出去是为了给他买点吃的。
她把馄饨放到病床旁边的小桌上,从口袋里掏出拿餐巾纸裹着的塑料小勺,又对着灯光仔细的擦拭了一遍才递给亮子,“快吃吧,都快凉了。”
亮子把勺子拿过来,舀了点汤送到嘴边,刚要吃又放了回去,看着真树子说:“张不开嘴。”
看着真树子一脸的愁容,亮子赶紧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一点不饿。”为了表示对真树子的那点歉意,他破天荒的对山下露出笑脸,爬到病床上,腾出床沿的一块地方让真树子坐下。
“真树子,你爷爷杀过中国人没有?”
真树子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缓缓点了点头,“那还是他在东北的时候,他不想杀人……”
“不想杀人他还杀?”
“他也给过中国老百姓吃的东西……”
“我没问你那个。”亮子打断她,“他杀过不少人吧?”
“没……没杀过……”
“你刚才不是还说他杀过。”
“我是说,他没杀过很多……”
“他还想杀多少啊?不是我说你们日本人,没良心,古代的时候我们中国人多照顾你们,我们对你们多客气呀,再看看你们干的那点事儿,抢我们土地,杀我们中国人,一开始我们让着你们,可你们日本人变本加厉,欺负我们好心眼是不是?”亮子说着说着声调就提高了不少,情绪也激动起来,“算了算了,那会还没你呢,说起来这事跟你也没什么关系,都是你爷爷那辈儿人干的好事。对了,你爷爷要找的那个人叫什么?”
“我爷爷说,他叫关树群。”真树子让谷小亮一通数落,一直低着脑袋,好不容易才抬起头。
“噢,”谷小亮在真树子面前总是显得很有面子,跟真树子说话的时候,能够把沈欢对他的数落都忘干净,“噢,等我再见到我的那帮朋友,让他们都帮着打听着,有了消息我给你打电话。”
《幸福旅馆》 女人的青春(1)
接下去,真树子就不再说话了,她不停地给亮子削苹果,削了一个又一个,最后趴在床边儿上睡着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水果刀……
想起病房的一幕,谷小亮心里忽然有点感动,忍不住又打开相册端详起真树子的照片来,“小腿也不是很粗嘛!”他自言自语。
这个周末孟宪辉终于可以休息两天,说好了要陪那秋去逛商场,上午9点,沈欢来电话让他帮着买点春节要用的东西送到旅馆。
放下电话,孟宪辉在窗户前来回走了几趟,还是决定给那秋打个电话。
“秋儿,今天先不去逛商店了吧。”
那秋还睡着,迷迷糊糊地问:“你怎么起这么早?”
“刚才沈欢来电话,说葛大爷在旅馆她走不开,让咱们帮着买点春节要用的东西送过去。”
“这个沈欢,怎么回事呀!”那秋的声音里透着不高兴,“她是我的朋友,就算有事也得先给我打电话,她总给你打电话算怎么回事?”
“你又小心眼儿了吧,她无非觉得我开车方便呗。”
“呸,才不是这么回事呢!她那点小算盘我最明白了,无非就是受了韩东方的冷落,到你这儿找补偿来了。”
“瞎说什么,你快收拾收拾吧,我待会去接你。”
“她呀,就喜欢让男的都围着她转……”那秋停了一下,恼怒地说,“我不去了,不想理她,我跟你说孟宪辉,就这一回,以后你也少理她。”
孟宪辉嘿嘿地乐出声,“你不相信她,还不相信我?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你以前也不这么小心眼,最近这是怎么了?”
“我拿什么相信你?除非你跟我结婚……”
“又来又来又来——”说到结婚孟宪辉就烦躁,“结婚、再生个孩子,你的大好青春就算交待了,我可不忍心看你变成高大姐那样的女人,整天围着儿子转悠,哪有时间享受生活。”
“得了吧你,高大姐那样有什么不好,高大姐最大的不幸就是找了一个给脸不要的丈夫,好在及时离开了他……”
“你瞧你,又忍不住庸俗了吧,我发现你这个人一说到婚姻就来精神,人家别的女孩一听说结婚就想逃跑,你可到好,做梦都想着结婚。”
“你怎么不说自己自私?”
“我有什么自私的?我不想结婚还不是为了你能尽可能的永葆青春嘛!”
“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行不行?永葆青春的那是大王八。”
“粗鲁!”孟宪辉压低了声音,“你不想永葆青春干吗还买SK…Ⅱ?”
“我那是在做试验,我到底看看他们的火碱能把我的容颜毁成什么样。”
“那你的兰蔻眼霜怎么解释?”
“我想花钱、我愿意花钱行不行?反正你也不跟我结婚,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得了吧你,就知道跟我贫,你快起床,待会我去接你。”
等那秋哼哼唧唧地挂了电话,孟宪辉自己倒忍不住坐在床边发起呆来,他也觉得现在的生活有点不自在,有时候他觉得别扭,但总想不出来问题是出在了哪。他也曾偷偷想过沈欢是不是真的对自己日久生情,这个想法一出现很快就被否定掉了,孟宪辉不允许自己再想下去。就在那秋放下电话的那一刻,这个问题一下子又从心底冒出来,孟宪辉忍不住又一次拿沈欢跟那秋做起比较来。
那秋和沈欢有一点特别像,她们都是那种特别渴望安定和踏实的女人,跟沈欢比起来,那秋更加甘于平凡,也许是因为她身边没有出人头地的朋友,她好像从没想过要过一种让人瞩目的日子,即使孟宪辉目前是个公众人物,在那秋眼里,那不过是一份工作罢了,就像她在大学里做讲师的工作一样。可是,女人的青春明明是由一个一个串成串的梦组成的,孟宪辉一直不明白除了热衷参加各种聚会之外那秋真正的梦想是什么。或许,结婚就是她最大的梦想。
像沈欢这样的女人,一开始就看到了今天的生活,她是一个有特别才华的人,她能看到男人的未来,却并不会贪图男人的未来。孟宪辉相信,沈欢会是跟她情投意合的女人,她要的只是爱情,婚姻对她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不过,孟宪辉记得他的一个学心理学的朋友曾经说过,喜欢喷洒浓烈味道香水的女人骨子里都是有着强烈欲望的,这一点,他倒是还没有看出来。
如果沈欢和那秋站在一起,可以让孟宪辉重新选择的话,他也许会选择沈欢,在面临取舍的问题上,人们总是不可避免地落入俗套,乐意尝试之前未曾体验过的感觉。
孟宪辉载着那秋,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穿梭在农贸市场之间采购。那秋跟人砍价的时候总也狠不起来,说不了两句就败下阵来。这让孟宪辉感到困惑,一个连砍价都不屑的女人如何甘于平庸地度过一生?在他的印象当中,平常人一定得精于算计,尤其得善于欺压小商贩,
才能用有限的工资把生活安排得尽可能无限好。最后,孟宪辉把这点归结于那秋富于同情心。
“秋儿,我今天又发现了你的一个优点。”提着东西往停车场的路上孟宪辉说。
那秋连头也没抬,“什么优点?”
“傻。”
《幸福旅馆》 女人的青春(2)
“你胡说!”那秋抬起手去推孟宪辉,“刚才买台布的时候你不是还说我精明吗?过了这么一会我怎么又傻了?”
孟宪辉一边躲闪一边哈哈大笑,“你就是在学校待得时间太长了,什么都不懂,今天这点东西要是沈欢来买,至少能省一半儿。”
那秋白了孟宪辉一眼,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塞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