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依依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男人的一半是女人-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碛兴福阍趺窗欤慷哉馊盒幕池喜獾娜耍阍趺粗浪切睦镏傅氖撬坑谑牵纱嗝罾透姆溉艘宦刹恍沓ㄓ锫几琛ā5恕ㄓ锫几琛ㄖ庹馐庇置挥斜鸬母杩沙庋谝淮卫透亩哟航诹渡嫌煞溉俗员嘧匝莸摹牡狼椤ǎ闼忱沓烧碌爻闪肆餍懈枨!�

  改造,改造,改那么个造呀! 
  晚上回来,一——大瓢呀! 
  嘿嘿!呀嗬嘿嘿!呀——嗬嘿! 

  在我们田管组,〃一大瓢〃是由我们派回去的值日犯人挑来的。我们有两个大铝桶,不管是什么饭,值日犯人每顿都能挑回满满的两大桶来。在外面被批判得体无完肤的〃多劳多得〃,在劳改队里始终奉行不渝。这时,黄瓜成熟了,西红柿开始泛红。路过菜地,挑饭的值日还要捞来许多刚下架的新鲜蔬菜。经管菜地的也是自由犯,而所有的自由犯全属于一个阶层,都互通声气,互通有无。我们能比〃班长〃们和劳改干部及其家属更早地吃上西红柿和黄瓜。自由的相对性,在这里体现无遗:不管在什么地方,你只要比别人稍稍自由一点,你就能得到较多的利益;而利益的多少,恰恰和当时当地不自由的程度成反比,在最不自由的地方你得到一点自由,所获得的利益却最大。 

  两大瓢——不是〃一大瓢〃——下了肚,又大嚼了一堆西红柿黄瓜,我们全被撑得不能动了。我们仰面躺在渠坝的坡上,头枕着自己的胳膊。大队收工回去了,周围陡然异常地静谧。乌鸦在老柳树上拉屎,稀粪穿过枝叶掉在积满黄土的渠坝上,砸出〃扑、扑〃的声音。太阳落在群山之巅,灌满了水的大面积稻田,蓦地变得清凉起来。青蛙和癞蛤蟆先是试探性的,此起彼伏地叫那么两三声。声调悠长而懒散,仿佛是它们刚醒过来打的哈欠似的。接着,它们便鼓噪开了,整个田野猝然响成一片:〃咯咯咕〃!〃咯咯咕〃!欢快而又愤怒。它们要把世界从人的手中夺回来,并充满着必胜的信念。 

  同时,习习的晚风从一眼望不到头的稻田那边吹拂过来,并且送来无数跳跃的、闪烁不定的点点金光。我闭上眼睛,进入一种忘我的恬静。这种忘我的恬静是在等待中的最佳情绪状态,也是在漫长的等待中不自觉地锻炼出来的。在历史的转折到来之前,人根本无能为力,与其动辄得咎,不如潜心于思索。 

  但我思索些什么呢?我什么也没有思索。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逸出了马克思所探索出的规律,书本已经被抛到一边。据说这才是真正遵循了马克思所说的〃批判的武器不如武器的批判〃。因此,不但使王队长目瞪口呆,也使自以为比他高明的我偶然失措。王队长的沉默给我留下的那个空白,尽管填满了渺茫的,但又必不可少的希望,却也没有给我对社会的思考提供任何线索。斯宾诺莎是这样说的:〃无知并不是论据。〃 

  管他妈的!当个纯粹的劳改犯吧。王队长还把我看作与其他劳改犯不同,说来惭愧,实际上我从骨子里都成了一个劳改犯,因为我在社会上所从事的职业,就数我当劳改犯当得时间最长。 

  在渠坝下躺够了,劳改犯们舒臂伸腿地活动起来。 

  〃操!夜黑里来个女鬼就好了。〃 

  〃来的女鬼可别是披头散发的,最好是涂脂抹粉的。〃 

  〃熊!吊死鬼都伸着舌头,老长老长,通红通红,在你脸上舔一下,可够你呛!〃 

  〃一个女鬼不够分,最好来一帮,十三个,咱们一人搂一个。〃 

  〃咱们组长不要呀,咱们组长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咋啦?读书人也长着一个……〃 

  我仍闭着眼睛,但也不禁和大家一同〃扑哧〃地笑了。我感觉得到这时大伙儿的眼睛都在看着我。我受着一种独立于他们之外的尊敬,但我的内心却倾向于他们。自一九五八年〃公社化〃以后,法律之外又加上种种规章制度,空前的严厉渗透到农村生活的每条缝隙。每一个农民都象古希腊传说中叙拉古国王的宠信,头上悬着一柄达摩克利斯剑,不知什么时候它全突然掉下来,砍着自己的脑袋。归我率领的十二个田管组员,全是精于农活的强壮小伙子。听着他们平静地叙说自己的案情,就象絮絮的微风穿过林间。 

  〃苦啊,不偷咋办呢?肚子饿着哩……〃 

  一个塌鼻子小伙子盗卖了生产队的化肥,判了五年,而谈起来却怀着一种幸运感。 

  〃值!我给我老妈治病了哩。判我五年,就不让我退赔了……〃 

  〃嘿嘿!我也运气。〃另一个把生产队的牛喂得撑死的劳改犯这样说,〃法院问我,你愿意劳改还是愿意赔钱?我琢磨着:劳改队还管饭吃,我就来了。来了一看,还真不赖!就是没有娘儿们。哎,熬着点吧……〃 

  有时,他们也问我:〃章组长,你是为啥进来的?〃 

  〃我么?〃我说,〃我什么也不为。〃 

  他咔裂开嘴理解地笑了。〃什么也不为〃就进了劳改队似乎已经成了司空见惯的事情,就好象吃饱了会打嗝,着了凉会生病一样,但却没有一个人去探究底蕴:为什么〃什么也不为〃就把人送进劳改队?他们那种毫无抱怨的,任凭自己的生命和命运象流水上的浮叶,漂到哪儿是哪儿的态度,表现了我们这个民族灵魂深处的温顺。达观和乐天知命。我在他们中间,竟有时会怀疑起自己;为什么要思考?在宿命的面前,思考又有什么用? 

  啊,宿命!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想到女鬼,想到吊死鬼。我们住的这幢远离劳改大队的土坯房——照日本战术教科书上的术语说,是〃独立家屋〃,是自五十年代初期建立劳改农场以来就耸立在这广袤的、平整的田野上的,年年月月,饱经风霜。据传说,五十年代中期,渠那边庄子上有一个黄花闺女,为了抗拒父母包办的婚姻,大白天就跑过斗渠到这屋子里来上了吊。这是个上吊的好地方,屋顶上没有顶棚,弯弯扭扭的木头椽子露在外面,随便哪根椽子上都可经搭上绳子。而且,有谁会到农闲时空无一人的这幢属于〃严禁入内〃的劳改农场的〃独立家屋〃中来,干扰她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呢?刑期在十年以上的老劳改犯说起来,至今还津津有味: 

  〃咦!俊着哩!还穿着红鞋,两条大辫子,唏溜个光!脸白森森的,眼睛毛毛长刷刷的。咱们给她抬下来的时候,身子骨还软软的……〃 

  有的老劳改犯说她尿湿了裤子,说她舌头伸得老长老长,据说吊死的人都是这副模样,可是大多数老劳改犯都认为这是对她的亵渎,坚持把她描绘成一个仙女,我们这些后来的劳改犯,没有亲睹,对她当然不具有那种崇敬的情感,只是一个劲儿地想把她还原为活生生的肉体。〃熬着点吧〃,在受煎熬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会把她当作精神上的慰藉。 

  啊,贞洁的、勇敢的、不知姓名的姑娘,原谅我们吧! 

  有时,场部晚上放电影,王队长通知我们去看——看电影是〃受教育〃——留下一个人看管夜水就行了。每次我都让他们十二个人去,我独自坐在〃独立家屋〃里。当领导,即使是当个犯人头,也必须公允,能自我牺牲,这才会取得被领导者的尊重和服从。蛙声咯咯,渠水淙淙,稻田上的清风如泣如诉,恰恰时隐时现的和弦。窗外,漆黑的一片,玻璃上涂满污浊的泥痕。豆大的油灯伴着我夜读。当我只见我一个人的身影,模糊地印在泥皮斑剥的土墙上的时候,我就会想到〃十三〃。〃十三〃!这是个极不吉利的数字。这个数字会把她召唤出来。 

  果然,她从梁上飘落下来了。先是一团不成形的彩色的雾气,落到地面上,便立刻凝聚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美丽的姑娘。和老劳改犯说的一样,两条大辫子油光水滑的,长长的睫毛,水灵灵的眼睛,皮肤即使在昏黄的油灯下也显出白中透红的光彩。她还穿着冬天的红棉袄,脚上果真穿的是红鞋。简陋的小土坯房因为她的到来而变得喜气洋洋了。 

  她轻轻地掸拂着衣衫,怯怯地向我靠近,并发出一声暖人心意的深深的叹息: 

  〃哎,苦啊——〃 

  〃来吧,〃我向她伸出手去,〃你苦,我也苦,让我们两人在一块儿吧……〃 

  〃我说的就是你呀。〃她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弱不禁风的、但又很温暖的身躯紧贴着我,眼睛看着摊在我面前的书。〃你苦,我不苦。人死了,什么苦恼也没有了。每天晚上,我都看着你等人睡下了,又爬起来看书,何必呢?别把身体搞坏了。〃 

  她的声调是幽怨的。我搂着她那娇小的腰肢。我被她不自以为苦却关怀着我的精神感动了,我含着辛酸说: 

  〃你也苦呀。为什么年纪轻轻地就寻死呢?活着总比死了好吧?你要是活着多好!〃 

  〃活不下去呀,〃她微微地晃动着身子,使我有一种进入梦幻般的感觉。〃人要把我嫁给我不愿嫁的人,你说还能活吗?〃她又低声地说:〃当初,要是你在就好了。我正是要出嫁的那天跑到这儿来上吊的。那天你要在这儿,我就不上吊了。〃 

  我把她揽进我的怀里,让她坐在我的大腿上;抚摸着她光滑的发辫。〃这都是社会的原因呀,〃我说,〃我们还没有达到真正的男女平等,还没有真正的婚姻自由。我看书,就是要探索怎样才能建设一个人与人之间真正平等的社会。〃 

  她似乎不理会我的说教,扭动着身躯说:〃那是哪辈子的事呀!想也不敢想。我们的区委书记也这么说,广播喇叭也这么喊,可是一点不管用!不过,死了也好。你要是当作我是活人,我就活过来了。〃她又扬起脸,深情地说,〃你是我的好人人!你别学广播喇叭说大话。我给你唱个歌吧。我好久没唱了。我一直憋着哩,我要唱给我喜欢的人听。〃 

  于是,她轻声地唱起来。歌声仍然是幽怨的,但却娇嫩柔婉,在我眼前展开春天里一片无人注意,任人践踏的黄色的蒲公英: 

  清水水玻璃隔着窗子照,
  满口口白牙对着哥哥笑。
  双扇子门来单扇子开, 
  叫一声哥哥你进来。 
  眉对眉来眼对眼, 
  眼睫毛动弹把言传。 
  一对对母鸽朝南飞, 
  沷上奴命跟你睡。 
  …… 

  然而,劳改犯人们回来了! 

  还离着很远,就听见他们嘻嘻哈哈地吵闹声。姑娘悠然又化作一团彩色的雾气。歌声、肉体、温暖的气息,全消失了。我的组员们一进门,先是一捧捧黄瓜西红柿堆在我的面前。 

  〃贼不走空趟!〃劳改犯人们说。〃吃吧,吃吧,这根黄瓜是刺儿皮,可脆哩!〃塌鼻子用比黄瓜还脏的手在黄瓜上捋几下,算是擦干净了,递给我。你既然把他当作贼,他也就以贼自居了。并且,在农民们都做贼的时候,不做贼倒是反常,做贼当然不会觉得可耻。 

  接着,他们便在土坑上打开铺盖,劈劈扑扑地抻褥子,抖被子。一股汗臭味顿时弥漫了全屋。躺在被窝里,他们还要聊一会儿。 

  〃咦,那个吴琼花八成儿跟洪常青搞上关系了哩!都在一个部队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没睡过觉,我才不信!〃 

  〃南方人都喜欢搞那玩意儿,那地方热……〃 

  〃我听说,南方人上厕所男女不分哩!〃 

  〃在日本国,男男女女还在一个澡堂子里洗澡哩!〃 

  〃日本国啥!那年我盲流到上海,也是个大热天,我亲眼瞧见一伙男的女的,全在一个大池子里扑腾!〃 

  〃没穿衣服?〃 

  〃穿衣服啥!穿着衣服能在水里扑腾?都他妈的光着身子!〃 

  〃啧,啧……〃 

  而我,却搂着我的姑娘入睡了。我把被窝留出一个空档,这里睡着她柔软的、但却是虚空的身子。 

  有一次,劳改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部《列宁在十月》。劳改犯人看了,对瓦西里和他老婆吻别那场戏大感兴趣。 

  〃咦!了不得!电影影子里还吃老虎哩!〃 

  〃嘿,抱着脸就那个啃!〃 

  〃你跟老婆姨也啃过。嘻嘻!啃过没有?你说,你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审讯的术语,劳改犯人可是记得牢牢的,随时挂在嘴边。 

  〃啃啥哩,脸怪脏的!我一偏腿上马,一蹦子就到河西了……〃 

  接吻〃怪脏的〃,而身体其他部位的接触却不〃脏〃!爱情其实是文化的一种表现。在缺乏文化的地方,在缺乏文化的人身上,全然没有爱情的一切温文尔雅,没有那一套温文尔雅的繁文缛节,只有那最原始的。也是最基本的情欲。 

  进得门来就吹灯, 
  抱着我的小亲亲。 |
  嗯咦哟——嗯咦哟—— 

  豆大的灯光�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