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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和贝尔特已经成为好朋友了。好几个黄昏,他们的话题都与印第安人有关——温巴哥族、屈普渥士族、克利斯族,还有泰登西屋克斯族等。我和小淘气躺靠在熊皮坐毯上,印第安人的涡状发怖,似乎无声无息地在火炉上闪烁着——他们围着狩猎垂钓得来的猎物,高兴地跳丰收舞,缓缓移到他们的保留地去。
最后一天,最令我们高兴的事,是贝尔特让我们使用他的圆木舟,我们都跃跃欲试。从木屋到苏必略尔湖间的布鲁河,可以航行轻型船只。沿途我们看到几个很棒的鳟鱼池,这里是鳟鱼很好的生长环境。
贝尔特站在砂砾河边,看我们顺利地滑行,挥手祝我们一路平安。我们绕着他的池塘往下滑,像瀑布般经过长绿森林隧道。
父亲坐在船尾,我在前座上。小淘气俨然像领航员,它站在船首,凝视水流,好像一个船头雕像,神采飞扬地呼吸新鲜空气,欣赏河景,偶尔还会回过头来向我们比划。它就是喜欢这种速度感和刺激。当我们置身在白花花的水面上时,它满足地吱吱叫着。
父亲曾经在大约五十年前,从温哥巴印第安人手中获得他的第一条独木舟,他熟练地带领着我们轻轻滑动或凭舵转向。我是个称职的执行者,觉得在船首比在船尾容易驾驭。
独木舟和船艇一样地安全。我们乘坐的这艘独木舟,比我那艘还在制造中的短约四英尺,宽约两倍。这是条后翅的船,漂浮在水面上像天鹅,悠然地载我们通过干净的砂砾浅滩。我看到河蹲正在河中嬉闹。不过,它们像松鸡栖息在棕色林叶间,令人看不清楚。
从贝尔特先生的池塘往下走约四分之一公里,有几个罕见的钓鱼好地点。不这,直到我们通过第二个转弯处,我并没松掉划桨而换上钓竿。
因为这里水面平静,我们才有闲情抛竿,任独木舟顺水漂浮。一只喧闹的鱼鹰抗议我们侵犯它的领域,生气地越过我们行走的水路,它的头骨隆起,就像印第安人头上的发饰。一只貂从草叶中出现,在沙滩上盯了我们的三十秒,又迅速地消失,不禁使我们怀疑刚才那一幕是不是真的。不久,父亲钓到了一条小河鳟,随后又放它回水里去。
离开池塘,我们面对另一个急转直下的急流,使得这独木舟流窜于圆石间。我愉快地幻想着,有一天家中那艘独木舟也能行驶水面,小淘气和我就能随时漂游水上了。
大约在贝尔特木屋下游一英里处,小淘气敏锐的鼻子似乎嗅到了危险的讯息,发出警告的颤音。这时候,我和父亲看到了草莓碎屑,仿怫此地刚遭受飓风的侵袭。
在河水的下游处,一棵中空的树被扯裂,满地都是残枝,蜂巢也支离破碎地散布在石砾河湾。毫无疑问地,这是熊的杰作。
我们放低音量,轻轻地划水,谨慎地转过另一段宽水面。没错,它们就在那里!在池边有只母黑熊、两只小熊。母熊刚从急流中捕捉到一只大鳟鱼,它的孩子又吼又叫地抢起这条鱼来。
小淘气尖锐的颤音使母熊停止了捕食,它挺起身,低沉地咆哮,生气地瞪着我们。小淘气虽然不必担心会撞到它,但却已经吓得全身发抖了。
母熊迅速地告诉它的孩子,要它们躲进柳树和白杨叶中。当它们僻哩啪啦和貂一样瞬间消失后,周遭又恢复了宁静。
“史特林,这是你看见过的第一只熊吧?”
“还有母鹿和豪猪也是第一次看见。”
我想,没有任何事能取代这种经验。不过,在另一个鳟鱼池,我得到了更难忘的感受。在一个急流中,我抛出鱼竿,再修正方向,避免鱼竿折断。不久,鱼竿弯曲了,上钩的鱼被湿假蚊钩牢牢地钩住了。它暴发了极大的力气,仿佛要把鱼钩控下苏必略尔湖。
父亲稳住微倾的独木舟,我则尽力在这急流中和鱼奋战。
其他种类的鱼也会挣扎,只是比不上大鳟鱼那么优美、有勇气,仿佛它们的力量是来自于大海。小淘气和我一样兴奋,在旁边不断吱吱地叫。
不久,那条鱼改变战略,在上游拍水。我尽快地放松钓线,确保钩子仍钩住它。但很可惜,我忽然觉得失去它了,只见浮标在河面上打了几转。过了一会儿,它跃出水面,看到独木舟,便开始在上游打转。
父亲一百八十度掉转船身,保证我有更好的机会。那条鱼不断拍水,发出闪闪光芒。小淘气神气地高声尖叫。
当父亲最后偷偷把网子放在鱼下面,把它捞上船时,我发现那是一条很棒的褐色鳟鱼,可能是我一生中钓到的最大的一条鳟鱼。从我的鱼篓刻度,可以看出它超过四磅重哩!
“它和你一样重呢!小淘气。”我欣喜地说。
“它很漂亮,史特林。”
“我可以再钓吗?”
“只要你高兴喽!”
但是在我把鱼放进铺有湿羊齿的鱼篓后,决定让其他的鳟鱼留在河中。带着一颗依然扑通扑通跳的心,我重新拾起桨,开始走上艰难的逆流回程。
是该找个地方将这些事记下来,就像昆虫永远留在琥珀中一般。那由布鲁河编曲,秋风撰写的故事,将永远刻印在我的回忆中。
那也是我吃过的最好的鳟鱼。那晚我们生起了营火,举行庆祝会,可惜火很快就被大风吹熄。松林间轰隆轰隆响,寒冷的山雨像冰雹打在森林间。我们紧急收拾所有装备,拉下窗帘,三个人在车子里,不舒服地度过了一晚。翌日清晨,在清新空气的欢送下,我们整装待归。虽然又湿又累,但两周的北美森林假期,着实让我们收获良多。
五、项圈和笼子
当我们抵达家门时,鸟鸦从钟楼俯冲而下,直叫:“真好笑!真好笑!”原本以为自己被遗弃的欧瑟,兴奋地从谷仓里跑出来,跳起来把手放在我肩上,带我到草地上打滚,还不停地舔我。
小淘气和乌鸦待人一言不和,马上起了争执。欧瑟舔了我许久,才走过去摆平那场纷争。
啊!回家的感觉真好!
甜玉米事件不再是议论重点,那已成过往云烟。但我仍得信守承诺,实践当初答应的事。我既不能拖延购买项圈和皮带的时间,也不能逃避建牢笼。我们已经执行“刑弄”,现在该是面对问题的时候了。
首先我遇到的困难之一是钱。我的钱都已经买了自由公债,所剩余的现金就非常有限了,只有两角五分硬、一角银币、五分镍币和陶壶里的便士。我不禁盘算:如果我买了项圈和皮带,就得再等六个月,才能买帆布覆盖独木舟。这意味着独木舟要在我们屋里再待一个冬天了。
据我所知,没有一个男孩能成功地向他的父亲贷款。能保管自己割草、卖花园蔬菜所得的收入,我觉得已经相当幸运了。
我从陶壶中拿出四个珍贵的两角五分钱放进口袋,再把小淘气放在车篮里,心情沉重地往城里骑去。为我的浣熊买项圈和皮带,就好比为一个好朋友买铁环和铁链一样。不过,这是让小淘气能继续留下来的唯一办法。当它发现自己丧失自由之后,可能会感到恐惧。
我们停在雪威克五金皮革商店门口。店中隐约可闻到皮革味道、洗马皂还有马具的油味。这里很适合小淘气参观,它一一浏览西欧和英国的马鞍、黄铜制的马具、皮带扣,以及一组为当地银行家所做的闪亮马具。
羞斯·雪威克和他父亲一样,是个杰出的皮革匠,手艺远近弛名。他会做别致的皮箱、马靴以及皮雕书皮。其中他最拿手的还是马具,只是目前这种行止已经面临被汽车所取代的威胁。
此时,雪威克在他右眼上夹了片宝石眼镜,正在为一面银色名牌雕刻漩涡花纹。现在不应该打断他,因而我静静地在旁等候,直到他拿下眼镜,抬头看我。
“什么事啊,史特林?”
“我们不想打扰你的,雪威克先生。”
“男孩和浣熊都不会打扰我。”马具匠说。
他又埋头雕刻了几分钟,然后把工具扔在一边,抱怨说:“都是那些该死的汽车,又臭又脏又吵,马走在路上经常伤痕累累……还毁了一个人的工作。对了!孩子,你说,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为小淘气买条皮带,”我痛苦地说,“和有穗带装饰的项圈。他们还叫我要设个笼子关住它。”
“一群该死的秃鹰!”马具匠说,“为什么要给小浣熊设笼子?要现在的男孩和浣熊一样吗?你想要把它的名字刻在项圈上吗?”
“我没有很多的钱。”我吞吞吐吐地说,“不过,这样做更好,它的名字叫小淘气。”
“来这里,小淘气,让我量量你的脖子。”盖斯·雪威克一面说,一面拍拍小淘气。
“你不必量了,雷威克先生,我这里有条绳子,它的长度正好适合。再打几个洞,加个带扣,足够它长大一些还能用。”
马具匠微笑地走近我,这是他一贯的表情。随后他在一条宽约半英寸的柔软牛仔皮带上,熟练地打造起来。他使用最小的锥子打洞,再拿出最小的针和最轻的蜡线。然后,他走到储藏柜,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的工具能让他把皮带缝得更精细。如果有人要求他,做像童话故事中那种四匹马的大马车所用的马具,他同样也可以利用这些工具做出来。最后他夹上眼镜,在一面很小的银牌上,以花体字刻着“小淘气”字样。
“这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浣熊项圈。”我说。
“这是你见过的唯一一个浣熊项圈,”马具匠粗犷地笑着,“也是我唯一的一个!最好试试尺寸合不合适。”
我不敢肯定小淘气是否喜欢把这东西套在它的脖子上。但为了不伤雪威克先生的心,我先让小浣熊摸摸、闻闻,再告诉它这是它的新宝物。小淘气喜欢上了耀眼的环扣、名牌和有柔软质感的皮带。
最后,我悄悄地把项圈环绕在它脖子上,出乎意料地,它并没有挣扎或咬我;相反地,它坐下来,像女士珍爱珠宝似地抚摩项圈。
雪威克先生拿来一面给客人试穿马靴时照的镜子。小淘气相当兴奋,它从来没照过镜子。它心想,今天早上怎么也有只带项圈的小浣熊在这里?所以挺起鼻子,往镜子冲去。然后一面咿咿呀呀,一面绕过镜后,想和对方打招呼,它当然找不到另一个它。从后头走出来,它昱得相当迷惑,却还是很兴奋。最后它放弃去解这不解的谜,这对它的小脑袋是太艰难了,于是坐下来,愉快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制作皮带的时间稍微久了点,不过马具匠一样手脚利落。他在同一张皮上切下六条细长的带子,开始编织精细的穗带。他熟练而快速的动作,叫我看不清哪条向上哪条向下穿过。完成的皮带,每一寸都是那么完美,甚至纤细得像我那根钢制钓竿。
在皮带末端,他还钉上一个银圈,另一边打上按式纽扣,以便于牵握。
我晓得我陶壶里的钱,付不起这么精致的项圈和皮带的工钱。所以我将钱放在雪威克先生工作桌上时,我告诉他这只是分期付款的定金,往后的六个月,我每星期会再按时偿还余额。
马具匠凝视着窗外,那神情就像小淘气常做的一样。或许他在想,在他孩提时期,这世上还没有该死的汽车,会毁了一个杰出的手工人才。
“你说什么,孩子!”他说,“如果我向你拿的钱超过二十五分,就是欺骗你了。带你的浣熊回家吧!我要工作了。”
今早出门前,天空仍乌云密布,当我们骑车回家时,太阳已经热情地照耀大地了。
一九一八年秋季,学校延迟了一个月开课。许多年轻人加入战场,布雷斯福特换车站的女人和孩子,只好勉强替代他们在农场上工作。
在这盛产烟草的地区,九月正是收割期,八月的烈日已经消失,再迟就会结霜了。砍下烟草树茎,放在板桩上,再把它们扛到棚房去晒干,这实在是份吃力的工作。我的力气小,没办法帮忙做这种吃重的工作。不过,我在我的花园里工作,为胡萝卜、甜菜和马铃薯翻土。
我以这些工作作为延缓为小淘气做牢笼的正当借口,但我很明白这是不能长久的。尤其当它发现附近凉亭旁垂挂了串串成熟的暗红葡萄,它多么渴望恢复夜行活动。小淘气也喜欢摘苹果。
它逐渐不遵守我的命令。我这才不情愿地去买必需品,着手建牢笼。我拿出陶壶里的零钱,抓着小淘气的皮带,走到亚碧恩街,转到杰肯斯堆满破碎木材的院子。小淘气现在已经慢慢地习惯皮带的束缚,不再抵抗了。
一想到我该完成的任务,我就无法欣赏这令我心旷神怡的季节。黄榆木叶翩翩落下,槭树上挂着第一片深红色的叶子。
我曾经在买独木舟时,上过杰肯斯的当。此时,他急于想见到小淘气的牢笼,很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