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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4年第2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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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健!薄�
  因为乙肝“小三阳”刚强被炒了鱿鱼,没有了工作、也没有了工资,现在他和妻子在廊坊老家只能靠每个月政府支出的二三百块“最低生活保障费”来艰难度日。作为男人他的尊严已经被一个“小三阳”搞得荡然无存。为了能给自己讨回一个“说法”,为了能重新被派上工作岗位,刚强两年来曾上下找过公司的各级领导,陈述自己的身体状况,告知专家的意见,可领导们只有一句话:你是“小三阳”,“澳抗阳性”,我们公司不能用,就是我们极力推荐了你,用工单位也不会要。现在健康人还用不过来呢,何况又是市场经济,买方市场? 
  专家的解释在“健康人”眼里可看可不看,可信可不信,而同事和领导们对刚强的态度使刚强的眼前慢慢地幻化出一堵“墙”,很快这堵“墙”就把刚强和“健康人”分成了两个世界。那么这堵“墙”究竟是平地而起于刚强的感觉里,还是由谁砌的?如果这堵墙肯定是由人把它砌起来的,那么砌墙的人又是谁?是刚强?是“乙肝病毒携带者”自己?是戒备心重重的“健康人”?还是整个社会目前对“乙肝病毒携带者”的严重歧视与集体无知? 
  我又一次想到了无知。 
  “无知”是什么?它有的时候会不会把科学阻隔在人们的意识之外,让人始终处于某种恒定与麻木之中? 
  当我感觉到了刚强的“墙”存在着的时候,我几乎同时明白了另一种存在,这就是:“乙肝歧视”的墙的确是人为搭建而起的,只不过搭建这堵墙的不是张三李四一两个人,因此任何个人的力量都无法也无力将它推倒。 
  在采访即将结束的时候,我以为我和刚强的关系已经很友好了,他应该认为我这个记者大姐是能够理解他的,但是当我还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他:“你现在觉得我和你面前也有一堵墙吗?”没想到刚强的回答依然是硬邦邦:“有!” 
  刚强的“墙”看来实在是太坚挺了,看来为了推倒这堵“墙”我们也只有依靠社会的巨臂。 
  我觉得我有责任试着去揭开敷在“乙肝病毒携带者”头上神秘的面纱,不管这层面纱是轻轻地覆盖在他们头上,还是长期地、死死地已经将这些可怜人裹住。 
  按照医学的解释:“乙肝病毒”(HBV)本身并不是病,它对肝细胞的损伤主要是由人体的免疫反映所引发。我们的机体抗病毒的免疫应答在清除HBV的同时最容易使肝细胞受到损害,而一般人感染了“乙肝病毒”,2/3的可以正常携带,终生不发病,1/3的人会发展成慢性肝炎,这1/3患者中又只有1/3的比例有继续发展成肝硬化或肝癌的可能。 
  从北京到杭州、上海,又从上海回到北京,为了制作《乙肝歧视》可以说十多天里我和“乙肝病毒携带者”们始终搅在一起,眼前“1?郾2亿”的庞大数字慢慢地在从抽象到具体,从模糊到确切,心一直在往下沉。 
  肝炎是一种传染病,人们一提起这种病,朦朦胧胧地也许听闻过甲、乙、丙、丁、戊各种类型,这当中“甲肝”和“戊肝”确实是可以通过被病人污染了的水、食物、餐具等传播给他人,医学上称之为“粪—口传播”,但是其他“乙肝”、“丙肝”、“丁肝”其实并不容易通过接触传染,而乙肝的传播渠道主要是通过血液,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知道乙肝的传播渠道和性病差不多的大致原因。 
  平心而论,中国人害怕乙肝,躲避“乙肝病毒携带者”,并不应该一味地受到不够善良的谴责,不应该统统地被送上道德的审判席。正常人保护自己的健康天经地义。但是,在中国,相当多的“健康人”都不明白“乙肝病毒携带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对一个发展中的大国实在说不过去。弥漫在全国上下的“乙肝歧视”目前正客观上给了“乙肝病毒携带者”巨大的心理压力,究其原因我们的政府、媒体对此关注得太少恐怕不能简单地被认为是一种疏忽。 
  为了驱散笼罩在众多“乙肝病毒携带者”头上的阴云,我走访了在北京的一些医生和乙肝专家,其中北京地坛医院院长徐道振就是其中的一个。徐教授在接受我的采访、回答我一见面就提出来了的一大堆有关乙肝和“乙肝病毒携带者”的疑问时一边引经据典,一边深入浅出,他的解释让我在沉闷了许久之后第一次有了些许的舒缓。 
  首先,徐教授告诉我乙肝和“乙肝病毒携带者”中间不能直接用等号连接,但是乙肝病人和“乙肝病毒携带者”身体里都有病毒这是事实,不同的是:同是感染了“乙肝病毒”,有的人是以急性肝炎的形式出现;有的人不及时治疗或治疗不利会发展为慢性乙肝;而有的人带了“乙肝病毒”可以一直不显病或终生不发病,这就是“乙肝病毒携带者”。 
  “那么‘乙肝病毒携带者’会不会将病毒传染给他人?这种传染是不是只和性病一样?传染了会带来什么危害?”“怎么发现?”我想这是我见到徐教授后最想得到的答案。 
  徐教授听完我的一堆问题,他老人家摇了摇头,笑了。 
  我不知道徐教授为什么笑,能感到的倒是他的笑很轻松,同时又很有内容。 
  徐教授告诉我:一般的条件下“乙肝病毒携带者”是不会轻易把病毒传染给他人的,道理既复杂又简单:“乙肝病毒”的传播渠道确实是和艾滋病大体一样,通过血液、母婴和性的接触,其中母婴传染是先天的,这在过去很让人无奈,但是现在新生婴儿只要在出生后的24小时之内接种了“乙肝疫苗”就可以基本上阻断传染,这个问题变得不需要再争论;第二个方面,血液用品和血液接触可以构成传播,但乙肝病人不能够献血,他们的血液不会出现在正规医院的血库里,一般也和“健康人”离得很远;第三,性伙伴之间有机会相互传播,但一方有毒,另一方没毒,“没毒”的一方如果提前注射了“乙肝疫苗”,身体里也就有了抗体,就不会再被传染。就是没毒的一方没有及时地注射“乙肝疫苗”,一旦染上了也没有什么可怕,一般人会很快产生抗体,这样有了抗体的一方也就不会再得乙肝,效果比注射了“乙肝疫苗”还要好。 
  我不知道我所转述的徐教授的“说法”是不是100%的正确,但大意错不了。根据数字记载:中国现有人口十几亿,60%的人实际上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得过了乙肝,自己并不知道,不知不觉地也就好了,好了就有了抗体,也就没有机会再被感染。徐教授说:他自己就是一个已经得过了乙肝的人,什么时候得的,他不知道,已经好了,体检有证明。“我这一辈子几乎天天和乙肝病人、‘乙肝病毒携带者’打交道,我没有再被感染,也一点都不担心再被感染。” 
  现在的问题就是剩下的40%。 
  按徐教授的说法这部分人如果所有人都进行了“乙肝疫苗”的注射,那么这些人也就都没有必要再担心被周围的“乙肝病毒携带者”拉进乙肝的泥坑,但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那么轻松。40%?这不是10个人中的4个,也不是100个人中是40,是十几亿人口中的4成。 
  我问徐教授:“那么这么说,我们‘健康人’和‘乙肝病毒携带者’在一个桌子上吃饭是不会被传染的?” 
  徐教授:“轻易传不上!” 
  “‘乙肝病毒携带者’摸过的东西如果我们再摸,比如书本、电脑,抹布,甚至餐巾纸、卫生纸也都没有事?” 
  徐教授还是笑:“轻易没有事!” 
  “那么道理既然这么简单,为什么‘乙肝病毒携带者’会把自己的同事、朋友,甚至爱人吓得如此恐慌?” 
  徐教授:“那原因就很多了,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人们没有这方面的常识。” 
  “常识?这点常识普及起来还不是太容易?!”我有点激动,也有些莫名的气愤。 
  徐教授:“道理是这样。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们国家就没有哪个部门去专门做这个解释工作,对这件事我们也很无奈。我们医生能有几张嘴一天把道理说给几个人听?!” 
  按照医学的解释:“乙肝病毒”(HBV)本身并不是病,它对肝细胞的损伤主要是由人体免疫反映所引发。我们的机体抗病毒的免疫应答在清除HBV的同时最容易使肝细胞受到损害。如果人的机体对受感染的肝细胞产生了过强的免疫应答,肝功能就必然会受损严重,这个时候人就会得上重型肝炎。而一般人感染了“乙肝病毒”,2/3的可以正常携带,终生不发病,1/3的人会发展成慢性肝炎,这1/3的患者中又只有1/3的比例有继续发展成肝硬化或肝癌的可能。 
  “那么什么情况下‘乙肝病毒携带者’会变成慢性乙肝?1/3的又1/3又是怎么会走到肝硬化或肝癌那一步的?” 
  形象地说,“乙肝病毒”就像潜伏在我们人体里的“特务”,一些人感染了乙肝但不显病,这就是“乙肝病毒”在我们身体里一直和我们“和平共处”。“小三阳”就是“乙肝病毒”在我们身体里和我们处于相对的“冬眠期”,这个时候“乙肝病毒”几乎完全无复制(即繁殖),病人的病情相对稳定,传染性所以很小。 
  往往一个小孩儿小的时候是“澳抗阳性”,大了,免疫功能增强了,身体里的良性细胞容不得HBV在自己的身体里存在了,于是良性细胞就开始要赶走躲藏在肝脏里的“乙肝病毒”,免疫过程即开始。“乙肝病毒”和人体“和平共处”的时候医生是很难帮助患者治疗乙肝的,但双方一旦在身体里“开战”,医生倒有办法借助药物帮助患者打胜仗。所以在医生看来一个人得了乙肝并不纯粹是一件坏事,只是“乙肝病毒携带者”什么时候在身体里已经“开战”,他自己必须随时知晓,不然有些人的身体已经开始自行清除“乙肝病毒”了,转氨酶也高,又没有及时治疗,慢性肝炎就会出现,而慢性肝炎一旦持续了5到10年,“乙肝病毒”还没有完全得到清除,这种状态下这个人就有可能出现“肝硬变”,癌也有可能产生。 
  采访完徐教授我心里既透亮,又窝囊。透亮的是我终于从专家的嘴里听到了以前很多次从“乙肝病毒携带者”们嘴里听到过的“我们轻易不会把病毒传染给他人”的说法;窝囊的是关于乙肝和“乙肝病毒携带者”的医学常识并不难懂,也并不难普及,可是中国截止到今天还是没有人去做这件事情。 
  我不明白为什么中国人现在连“虚拟人”也搞出来了,“载人飞船”也遨游太空了,但是面对乙肝和“乙肝病毒携带者”我们却糊里糊涂? 
  科学是人们战胜“乙肝”和正确对待“乙肝病毒携带者”的最好指南。 
  科学告诉我们“乙肝病毒携带者”并不是洪水猛兽,社会不应该因为“无知”或“缺乏常识”就对“乙肝病毒携带者”满怀歧视。 
  撩开一层“神秘的面纱”并不难,但这项工作不能只靠医生、专家,社会各方面都应该施以援手,“乙肝病毒携带者”也应该到了为自己的基本生存权利奔走、呐喊的时候! 
   
  “乙肝病毒携带者”作为一种特殊的人群他们应不应该和“健康人”有着相同的生存权利?国家招募公务员应不应该把“乙肝病毒携带者”严格地排除在外?一个人的身体状况是否适合哪一份工作究竟谁最有发言权,是用人单位还是负责体检的医生、大夫? 
   
  2003年11月10日,一个在网上使用“松月”、真实姓名叫作张先著的男青年来到了安徽省芜湖市新芜区人民法院,将一份以反对“乙肝歧视”为内容的《行政起诉书》递交给了法庭,被告则是芜湖市人事局,此后很多媒体都争先对这起“中国乙肝歧视第一案”做了报道。 
  张先著,2003年大学应届毕业生,2003年6月参加了安徽省芜湖市的国家公务员考试,笔试、面试在其所报考的近百位竞争者中排名第一,然而在随后的体检中他也像周一超一样被查出感染了“乙肝病毒”,被芜湖市人事局以体检不合格为由取消了录用资格。 
  “乙肝病毒携带者”作为一种特殊的人群他们应不应该和“健康人”有着相同的生存权利? 
  国家招募公务员应不应该把“乙肝病毒携带者”严格地排除在外? 
  用人单位体检专门检查乙肝五项(即“两对半”,乙肝病毒血清学标志),这样的体检合不合理? 
  一个人的身体状况是否适合哪一份工作,究竟谁最有发言权,是用人单位还是负责体检的医生、大夫? 
  从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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