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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红楼梦新编-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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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更将近,闵师爷早起来点烛,候接题纸,看芝哥儿却未点蜡,不便叫他。一刻间,题纸发下,各号军分头送去。芝哥儿早起静坐,接题纸看了。头题是“巍巍磅其有成功也”一节。芝哥儿将题中“也”字细味了一番,觉文章与成功不可板对,而题神仍找足“德无能名”上,方为得神。再说两“其”字,笔笔切定,“尧”字不落陈言,便用遥对局,中间做一小枢钮,从成功全体中折出文章,以赴题之口吻。主意已定,正要落笔,只见闵师爷同虎哥儿掀开号帘,说:“题旨认清了不曾?”芝哥儿把号帘挂起,让他二位号板上坐了,自家坐在板凳上。还未答言,端木楷也走来,说道:“好难题目。这个题谁不有几句体面话,,怎能出色?我竟想不出了。”闵师爷道:“我也如此说,何不大家参证一参证?”芝哥儿说:“时光甚迫,闲谈无益。各就己见,脱了稿,再一斟酌。今科做伙同年,方不负同在此号。我非自.以为是,此题总要切定“尧”字落想,笔笔放清题位,找足上节“德无能名”意,便不至有题面而无题神了.诸先生再酌之。”大家说一声“是”,就各回去作。
  芝哥儿凝思藐虑,午前头题就有了稿,费工夫又改窜一个时辰,便做第二题。申初时,也脱了草。闵师爷拿头题文稿来,请芝哥儿改削。芝哥儿看了一遍,说:“气体醇正,词义光昌。先生这科稳中了。但人手领脉再灵,则前列矣。”闵师爷也看了芝哥儿头篇,似截非截,似对非对。中用一钮,化板为活,与自己认题立局,迥不相同。又一时领会不清他的做意,不好赞,亦不好说坏。只得做商酌的语道:“此题老世兄如何不对发呢?”芝哥儿说:“一时兴到,工拙不计。求先生替我斟酌。”闵师爷道:“咱俩笔墨不一样,我也竟不知何伯何仲了?”正说着,端木楷也送文稿,同虎哥儿走来。大家一看,他三人文境相仿佛,皆与芝哥儿意见不相合。芝哥儿用笔转替虎哥儿改了二小鄙,中后也换了数处词句。端木楷的文,人手也改了数句。因是场中文,皆不肯劝芝哥儿另做。遂各回号做文。
  那天将起更,芝哥儿三艺皆完。诗题是《赋得行不由径得心字,五言八韵。约近二鼓,便做完了。闵师爷将第二与第三篇文稿拿来,给芝哥儿瞧。掀开号帘,见他举着诗稿沉思,便说道:”好快呀!连诗都脱稿了。”芝哥儿让进号来坐下,他便将诗微吟道:
  捷得夸千古,率由慎士林。
  其旋昭素履,无愧矢初心。
  境若迂而坦,机宁巧以深,
  任他材鬻异,凛我度惟金。
  不改周行示,何居曲径寻。
  气凌蛟可夺,识迥璧堪沉。
  仰止高山重,尊闻跬步钦。
  非公期弗至,空谷景来音。
  闵师爷道:“这诗可谓绝唱了。”又看了一遍,道:“这金韵与沉韵,直令我百思不到。”便将文稿与芝哥儿看,芝哥儿说:“好!可与首艺相称。这科必定高发。但三艺后幅微弱,再振则前列矣。”闵师爷道:“我实在无余勇可贾,求老世兄替我振一振。”芝哥儿辞不过,就替他将后二比充了充,又替他做了反收一段。思议警拔,”词旨炳焕。闵师爷读了,得此一收,便觉通篇起色。谢了又谢,才拿了文稿回去。诗得了主意,交四鼓时通有稿了,心中甚喜。来瞧芝哥儿谁知他已息烛睡了。就到端木楷那边一看,他正低头做第三艺哩。
  闵师爷就往薛尚义这边来,恰懊薛尚义正持着茶杯喝茶,连忙让坐,说:“先生的佳作通完了吗?”闵师爷道:“才打出草,还珠定哩。世兄先生可全脱稿了?”薛尚义道:“诗未有做。此题太板,直难于下笔。先生尊制何不领教,一畅我机。”闵师爷道:“我只押韵而已,何足言诗?令表兄一首,真是佳制。你该瞧瞧,便有依傍了。况世兄所创文稿,也该求令表兄改削,自有益处。他比咱们高着多哩。你想头题,咱们见解,相去不远。他却中间安了一钮,我总懂不过来,又不好十分劝他改,想必此题原不该平放,是咱们的见识低的原故罢。”虎哥儿说:“我也如此想。再他替我改了数笔,我文便觉添些色泽。我正要拿这两篇稿儿,也要求他改削去呢。”闵师爷道:“他睡了。你何不把诗做了,再求他看何如。”说了,就回号去。歇了歇,点好烛,将首艺又仔细更改。
  那天已将晓。芝哥儿洗了脸,喝过茶,又把人参吃了,叫号军去煮粥。用油纸将各样小菜、火腿、板鸭、风鸡、笋干、鹅蛋、鲞鱼等物摆好,叫号军请闵师爷、端木楷、薛虎哥儿来同吃粥。诸人皆熬了夜,现叫各自号军,用水洗了脸,便将卷袋文稿带着,同到芝哥儿这号来。吃着粥,便问:“诗文都脱稿了?”端木楷道:“第三篇后幅未完。”虎哥儿说:“诗有四韵了。”闵师爷道:“我虽得草,也多未稳。”、大家吃完,叫号军收拾过去。端木楷道:“老世兄,我这后幅要求你替我做一做。我从三更以后,就像江淹才尽一般,左右想不出意思来。”芝哥儿说:“如何使得?风檐之文,得失所关。见到处,相好弟兄无不直言。全叫弟做,弟如何敢妄为?倘场中此处看坏,这不叫小弟有口莫赎了。”闵师爷道:“世兄所论甚是。”端木楷道:“我实说罢!这会我精神着实恍惚,总做也无奇思。求老世兄替我满幅,则相感无尽矣。”芝哥儿不得已,将他第三篇稿子一看,果然不敌首艺。将前路替他改了几处;后幅替他补足。一刻就完了。端木楷千恩百谢。又把虎哥儿文稿替他增损了好些,各自回号誊写。
  芝哥儿才拿自己的诗文草稿又斟酌了一个时辰,那天已日出多一会了。先把草来写在卷上,才仔细将真来誊好,天便午末未初了。将卷子读一遍,一字不错,用卷袋装上。把号帘各物摘来收齐,做饭吃饱。将剩的东西赏了号军,装好考篮,将卷袋挂在项前。才问闵师爷,真也将次誊完。便瞧端木楷,”誊了两篇真,拉住芝哥儿求改诗,芝哥儿又替推敲一会。
  便来看虎哥儿。他三篇文章便誊清了,诗差二韵,正在那里苦吟。芝哥儿看他三艺却还可观,说道:“老弟今科又要中了。可喜尸虎哥儿说:“小弟一生功名,皆承兄赐。这文若非我兄手削,小弟如何做得来?这诗还要求兄成全小弟哩。”芝哥儿看他的诗多不稳,替他改了数字,又替续了二韵。虎哥儿大喜,照稿誊好,又补了诗稿。收拾了,就要交卷。芝哥儿说:“且慢,咱们四人既同号,须候齐同出去。”这时闵师爷也就完了。直到申正,端木楷才誊完。芝哥儿替他检点一番,通无错字。帮他收拾完了,一齐出号甬。交了卷,领签出龙门。接场的人接了篮子去,上车各回家去。取出稿子,各家亲友看了,无不赞好。此是看场中文的习气。”
  不多时,完了三场。大家等晓,芝哥儿的文经房官荐了头篇。人手“今夫无心成化者,天之道也;有心无为者,圣之德也。”大主考深加赞赏,批道:“脉细神真,超超元箸。”接下处“夫浑而举之,则曰成功;析而言之,则有文章。”批道:“以提作转,髯苏得意之笔。”后幅“天下有尽者事功,而事功不足尽之;天下易宣者文教,而文教不能宣之。”批道:“滴滴归源,囊括一切。”遂在进呈卷子数内。那知他小讲起句“尝谓圣朝不事铺张之烈,而郅治亦无多条教之”,悬合了圣意,朱笔批道:“名论冠场”。就钦定了会元。礼闱榜发,报到荣府,贾政大悦,王夫人、宝钗,合家无不欢喜。这科闵鹏骞因圣恩浙江广数,中在一百二十四名。薛尚义中九十六名。端木楷中八十四名。李云龙中三十二名。周国玺中七十八名。好亲厚友,同发一榜。应了芝哥儿“皆是同年”之话。芝哥儿又中了会元,把个闵师爷不惟自己成名,转为这些缘由,喜了个情不自禁。
  礼部内领了花红,皆赴了琼林宴。各拜房师主考。薛尚义与芝哥儿又是同门。此时贺客纷纷,又忙着殿试。芝哥儿见了座师,才知会元是御笔钦定的。这件事传遍都城,登时抄遍,纸贵洛阳。连书坊刻的魁卷上,特用朱字御笔批道“名论冠场”。这可谓文章知遇之奇,从古未有的事了。
  闵师爷看主考总批芝哥儿头篇之后道:“也字元神独得,且波澜壮阔,不懈而及千古。”才悟出此题不该平放的理来。备了卷子,又该殿试。此科不知谁列:状头,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撤金莲奉诏迎婚 调玉烛班师锡爵
 
  话说闵师爷因殿试期迫,来与芝哥儿计备策条。到潇湘馆,却遇不见。问看书房人,亦不知往何处,只得回去。
  谁想芝哥儿走到栊翠庵找史湘云,别有参证。刚进房去,史湘云道:“升沉一致,慎毋致悔岐羊。”芝哥儿道:“蕉鹿是梦,岂有得鱼忘筌之理!”正说着,惜春也进来。芝哥儿替姑姑请了安,说道:“姑姑好气色呀!.”惜春道:“是你要中状元了,我虽置身世外,那有不一脉相关的?气色自然要好。”史湘云道:“通是非常之喜,我先贺一贺。老侄记着我往日话,莫把“仲春”二字忘了。”芝哥儿道:“记得。”惜春道:“你们说的甚么隐语?我全不懂。”史湘云道:“你参一参,懂得好?不懂得好?”惜春无语。芝哥儿道:“懂得不懂得皆不好。侄儿再转一语:懂得也是不懂得才好。”史湘云道:“你解了系铃,解铃自然是你。”姑侄二人皆笑了。惜春仍是默然。芝哥儿遂吃杯茶,就去了。回至书房,知闵师爷来访,恐有要事,走去相见。大家商酌一会策对。
  过了几日,就是殿试之期。在金殿前各备矮桌。那日天子临轩读卷,大臣侍侧。点名进去,各藉地而坐。散了策题,到日西时即催交卷。这天贾茂接了策问,时至微风,难以展卷而对,便将贴里项带通灵宝玉摘下,压着策卷好写。事也甚奇,那通灵宝玉不多时在卷子上现出光,映得卷子通红。贾茂便觉心地朗彻,文思泉涌,援笔而书。天尚未午,就有策稿。读了一遍,用心细细誊在卷上。贾茂书法本工,又得通灵之助,一字不遗,将策写就。天才午末,便交了卷子。恰懊闵师爷也来交卷,遂同出午门,回府候信。傍晚,薛尚义、端木楷也回来了,大家说会殿试之策,各自歇去。
  到第五日二鼓时候,内阁条子,单传贾茂明日五鼓入朝候旨。众人不知何故,甚觉着急,请闵师爷来议。闵师爷说:“芝世兄先生大喜了!这定是殿在鼎甲,先传引见。第二日才传胪。向例如此,不必着急。倒是引见衣冠要伺候,不可草略。”贾政听了大喜,就叫芝哥儿去歇。家下派人到四更天来请。备了饭,给芝哥儿吃了。贾兰、闵师爷皆同着芝哥儿,在五更前就到朝房。贾兰人熟,在内阁里托人探信。
  天才黎明,净鞭一响,驾临宝座。传:宣贾茂、黄鼎英、汪士屿人见。三人随旨而进。早有礼部堂官带到金阶前跪下,唱了名。只听殿上问声:“贾茂是会元吗?”殿内有官跪奏说:“是。”又停一会,礼部堂官就领了起去。出了午门,外面早有传状元是贾茂了。贾兰、闵师爷接着,问了问,听说唱名是第一个,心中大喜。忽见中堂大人皆退出朝来,这位中堂是翰林掌皖。贾兰过去请安,中堂说:“年先生大喜!令弟贾茂是状元了。才引见,圣上大喜,已钦定了。只候明早传胪,就列金榜。果然令弟体格不凡,文才压众。”贾兰说:“这是蒙中堂福荫。稍迟门生领贾茂到府磕头。”中堂说:“这不敢当!但是肯赐教,我学生倒甚欢喜。”说着,”就各散去。
  贾兰等坐车才到府门,只见门口围了许多人,报状元的要一千两赏银。林之孝、包勇正与之讲究。贾兰车到,下了车,就说道:“报喜也得明日传胪才定,就是状元,何至要一千两赏银?这是讹了。他若再要喧闹,就交与该坊替办。”林之孝答应说:“是!”众报子听了这话,才软了,央告林之孝。众家人作好作歹,写了一百两银子赏票,五十两折酒与花红。俟明日定了来领。众报子才散去。
  贾政听芝哥儿点了状元,亲到宗祠替祖宗行礼。王夫人、宝钗皆过去磕头。宝钗回来,先替贾政、王夫人磕了头,重行道喜。贾政说:“亏你守志训子,我还该谢一谢才是。”王夫人说:“实在你可费尽心了。”说着,与宝钗皆想起宝玉,眼圈儿通红了。正说着,东府爷儿俩同贾琏皆来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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