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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他。他现在当了一个什么委员会的委员,名字我不记得了。 总而言之,那里无事可做——喂,多莉,这不是秘密!——但薪俸却有八千卢布。 你们且问问他,他的职务有没有用处,而他就会证明给你听这是万分需要的!他是一个诚实的人,但是人不能不相信这八千卢布的用处。”
“是的,他托我转告达里娅。 亚历山德罗夫娜,他已经获得了这个差遣,”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地说,他认为公爵说的话是离题的。“报刊上的统一意见也是这样的。它曾经向我解释说:只要一开战,他们的收入就会增加。 他们怎么能不考虑人民和斯拉夫人的命运……和其他的一切呢?”
“有好多报刊是我不喜欢的,可这话说得未免太不公平了,”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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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提出一个条件,”公爵继续说下去。“在同普鲁士开战以前,AlphonseKarr有几句话写得妙极了。‘您认为战争是不可摆脱的吗?那么好!谁要鼓吹战争,那么就让他到特种先锋队里,走在大家前头,带头去冲锋陷阵!
‘“
“这样一来那些编辑可就有的看!”卡塔瓦索夫说,高声大笑起来,心里想像着他所熟识的编辑们在这支精选部队中的场面。“噢,可是他们会临阵逃脱的,”
多莉说,“结果只会碍事!”
“要是他们逃跑的话,那么就用霰弹和拿着马鞭的哥萨克跟在他们后面督阵!”公爵说。“这是开玩笑,请原谅,公爵,并且是个不高明的玩笑,”
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说。“我可不觉得这是开玩笑,这……”列文开口说,但是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打断了他的话。“社会上每个成员都接到做份内工作的倡仪,”他说。“而脑力劳动者是表达舆论来尽自己的义务的。 舆论的统一而充分的表示是新闻界的义务,同时这也是一种可喜的现象。 三十年前我们是会沉默的,但是现在我们听见了俄国人民的声音,他们准备团结一致地站起来,为了他们受压迫的弟兄们准备流血牺牲,这是一种伟大的壮举,是力量的象征!”
“可这不单是牺牲生命的问题,而是杀死土耳其人,”列文畏怯地说。“人民流血牺牲,或者准备流血牺牲,是为了他们的灵魂,但不是为了杀人,”他补充说,不知不觉地就把这场谈话和他专心考虑的思想联系起来。“什么,为了他们的灵魂?
您要知道,这种说法对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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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科学家是很难接受的。灵魂到底是什么?“卡塔瓦索夫含着微笑追问。”噢,您知道的!“
“不,我敢对天发誓,我一点也不知道!”卡塔瓦索夫说,大笑起来。“‘我来并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动刀兵,’基督说,”谢尔盖。 伊万内奇从他那方面反驳说,他从《福音书》里很随便地引用了仿佛是最容易明白的那段话,而列文总觉得那是最费解的。“一点也不错,正是这样!”老头重复了一句,他就站在跟前,回答偶尔投向他的目光。“不,老弟,您被打败了,被打败了,完全被打败了!”卡塔瓦索夫兴高采烈地叫着说。列文恼怒得涨红了脸,倒不是因为他被打败了,而是因为他忍不住又争论起来。“不,我不能和他们争吵,”他想。“他们穿着刀枪不入的盔甲,而我却是赤膊的。”
他看出要说服他哥哥和卡塔瓦索夫是不可能的,并且还看出要使自己和他们的意见统一是更不可能的。 他们所宣传的正是险些儿把他毁了的智力上的自豪感。他不能够接受,根据二百个开到京城里来的、会说大话的志愿兵的话,于是四十个人,他哥哥也在内,就有权利说他们和报刊表达了人民的观念和想法,何况这种思想是表现在复仇和屠杀上。 他不能够接受这一点,因为在同他生活在一起的人民中间他看不出这种思想的表现,而且在他自己身上(他不能不认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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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组成俄国人民的一分子)也找不出这种思想。 而他之所以不能同意,最主要的是因为他,还有人民,都不知道,并且也不可能知道什么是公共福利,但却明确地知道,只有严格地遵守展现在每个人面前的善的真理,这种公共福利才能获得,所以无论为了什么目的他都不愿意产生战争,也不鼓吹战争。 他和米哈伊雷奇以及传说中邀请北欧民族来为王的人民一样,都表示:“来当我们的王公,统治我们吧!我们宁愿唯命是从。 一切劳役、一切屈辱、一切牺牲我们都负担下来;但是我们既不评判,也不决定!”可是如今,按照谢尔盖。 伊万内奇的说法,人民已经放弃了他们用那么高的代价取得的特殊权利。他本来还想问一声,假如舆论是绝对正确的评判人,那么为什么革命和公社不像支援斯拉夫人的运动那么合法呢?
但是这只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观念而已。 可有一件事是无容置疑的,就是这场争论这时已惹恼了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因此再争论下去是不利的,因此列文就默不作声了,他让客人们注意乌云聚拢来了,最好趁着还没下雨赶快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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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和谢尔盖。 伊万内奇乘着马车走了;其余的人们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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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脚步,走回家去。阴云,时而白茫茫的,时而黑的,来得那么迅速,他们必须加快步伐才能在落雨以前赶到家。 前面的乌云,低沉并且像浓烟那么黑,以迅速得出奇的速度横过天空涌过来,他们离家还有三百步的光景,一阵风就刮起来了,随时都象会降下倾盆大雨。孩子们发出又惊又喜的叫喊声跑在前头。达里娅。 亚历山德罗夫娜吃力地和缠着她的双腿的裙子斗争着,已经不是走路,而是跑起来了,一面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孩子们。 男人们按着帽子,迈着大步走着。 他们刚走到台阶上,大滴的雨点已打在铁皮水槽的边缘上了。 孩子们和跟在他们后面的大人们,快活地谈笑着跑到房檐的荫庇下。“卡捷琳娜。 亚历山德罗夫娜呢?”列文问阿加菲娅。 米哈伊洛夫娜,她载戴着头巾和披肩到大厅里来迎接他们。“我们认为她和你们在一起哩,”她说。“米佳呢?”
“肯定是在科洛克树林里,保姆和他们在一起。”
列文一把夺过来一块披肩,就向着科洛克树林奔去了。在这短短的一会儿工夫,乌云聚拢来了,完全遮住了太阳,使得天色黯然无光,好像日蚀一样。 风好像固执着要随心所欲似地,顽强地把列文往向后面刮去,吹走了菩提树的树枝和花朵,把白桦树枝剥成奇形怪状、不像样子的裸体,使刺槐、花朵、牛蒡、青草和树梢全都朝一个方向弯下去。 在花园里干活的农家少女们尖叫着跑到下房里去。 白茫茫水帘一样的倾盆大雨已经在遥远的树林上和附近一半的大地上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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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下来,并且迅速地朝着科洛克树林涌来。 雨珠的水分,破碎成小小的水点,充斥在空气里。列文头朝前低着,和想要抢走他手里的披肩的狂风抗争着,已经快跑到科洛克树林了,而且已经看见一棵橡树后面有什么白东西在闪烁着,猛然间火光一闪,整个大地仿佛都燃烧起来,他头顶上的穹苍似乎裂开了。 睁开眼花缭乱的眼睛,列文透过把他和科洛克树林隔开的浓密的雨帘,心惊胆战地首先看到的就是树林中间那棵熟悉的橡树的葱绿树顶已经不可思议地改变了姿态。“难道是被雷劈了?”列文还没有来得及想,那棵橡树就越来越快地消失在别的树木后面去了,他听见一棵大树倒在别的树木上发出的轰隆声。闪电、雷鸣和因为挨了雨淋而感到的寒冷,在列文心头结合了一种惊恐的感觉。“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千万别砸着她们!”他说。虽然他马上就意识到,他祷告那棵已经倒下去的树不要砸着她们是多么没有用处,但是他又重复了一遍,知道他除了念这些毫无意义的祈祷文以外,再也没什么的好办法了。跑到她们经常的那个地方,他没有找到她们。她们在树林那一头的一棵老菩提树下,正在叫他。 两个穿黑色衣服(她们出门的时候本来穿的是浅色衣服)的人站在那里,弯腰趴在什么上面,这就是基蒂和那个保姆。 雨已经停了,列文跑到她们那里的时候天色亮些了。 保姆的衣服下半截是干的,但是基蒂的衣服却湿透了,整个贴在身上。虽然雨已经住了,可她们站着的姿势仍然像雷雨大作的时候那样:她们两个都弯腰叭在一辆遮着绿阳伞的儿童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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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无事吧?感谢上帝!”他说,穿着一只快要掉下去的灌满了水的靴子趟着水跑到她们跟前。基蒂的潮湿而红润的面孔转过来看着他,戴着她那顶走了样子的帽子羞愧地微笑着。“哦,你不觉得难为情吗?我不明白你怎么能够这么胡来!”他恼怒地指责他的妻子。“说实在的,这不是我的过错。 我们刚想走,他就闹起来了。 我们得给他换尿布。 我们刚要……”基蒂开始分辩。米佳安然无恙,身上是干的,平静地熟睡着。“哦,感谢上帝!我简直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他们收拾起婴儿的湿尿布;保姆抱起婴儿,跟着他走。列文在他妻子旁边走着,后悔他发了脾气,便背着保姆,悄悄地握住基蒂的手。
十八
整整一天,在他只是心不在焉地参加的不同的谈话中,列文虽然对于自己心中应该发生的变化感到失望,可是他不断地高兴地感到他内心的充实。雨后地上太潮湿,不能出去散步;并且天边的雷云还没有消散,在天边,时而这里,时而那里,发出雷鸣声,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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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暗了天边。 所以大伙在家里打发了那一天剩下的光阴。再也没有发生什么辩论;相反地,用过午饭以后,每个人的心情都非常快乐。一开始卡塔瓦索夫就用他那种别出心裁的笑话来把太太们逗乐,那些笑话总是使初次和他结识的人感到高兴,可是后来,受到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的怂恿,他就讲起雌雄家蝇之间性格上的、甚至是外貌上的差异和有关它们生活的有趣的研究来了。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兴趣也很高,喝茶的时候,由于他弟弟的逗引,阐述起他对东欧问题的前途的看法,他讲得既简单又生动,使得人人都留神倾听起他的话来。只有基蒂不能听他讲完,她被叫去给米佳洗澡。基蒂走了一会儿以后,列文也被喊到育儿室她那里去了。放下茶点,有些惋惜这场有趣的谈话被打断了,同时又担心为什么让他去,因为只有发生重要的事情才会这样,列文到育儿室去了。虽然列文没有听完谢尔盖。 伊万诺维奇的理论——就是说一个拥有几千万人口的解放了的斯拉夫社会应该如何和俄国同心协力来开辟历史上的新纪元,作为一种全新的看法,使他感到很大的兴趣;虽然因为不知道基蒂为什么要叫他去而感到奇怪和不安——可是他一离开客厅,剩下一个人的时候,他立即又回想起早上的想法。 所有关于斯拉夫人在世界史上的重要性那套理论同他心里所起的变化比起来,他觉得是那么渺小,以致他刹那之间就完全忘却了,又回到早晨那种心态中去了。他现在并不像以往那样回忆他的整个思路(他现在不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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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那样)。
他立刻就回到那种曾经指引过他的、并且同这些思想有关的丝绪中去,他看到这种情绪在他心中比以往更强烈更明显了。 现在他已经无须像往常那样,为了获得这种情绪而想出一些安慰自己的论据和反复回想整个的思想过程。 现在,正好相反,喜悦而平静的情绪比以前更活跃了,而他的思想却跟不上他的情绪了。他穿过凉台,仰望在暮色渐浓的天空出现的两颗星星,忽然间他回忆起来:“是的,仰望天空的时候,我认为我看见的穹窿并不是幻影,可是还有一些我没有想通的东西,我避而不敢正视的东西,”他思考着。“但是不论那是什么,决没有反对的余地。 我只要好好想一想,一切都会变得清晰的。”
正在他走进育儿室的时候,他想起来他避而不敢正视的是什么。 那就是,假如上帝存在的主要证据就在于他对于什么是善做了启示,那么这种启示为什么只局限于基督教教会之内呢?这种启示和同样也谆谆劝人行善的佛教徒和伊斯兰教徒的信仰之间有什么关系?
他觉得这个问题他已得出答案;而他还没有来得及向自己说清楚,就走进育儿室了。基蒂卷着袖子,站在婴儿正在里面玩水的澡盆旁边,听见丈夫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