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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中午时分,我收到纸条,上面是豆叶的笔迹,要求我一时前赶到她的公寓,而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去向。我与豆叶会合后,我们在校吧衩沓松先肆Τ担毙薪舜笤及敫鲂∈焙螅吹搅艘桓鑫掖游慈ス木┒记颉B飞希挂陡嫠呶遥颐墙魑掖寮岬目腿巳ス凵鸵怀∠嗥吮硌荩掖寮崾谴筵嘌掖宓缙鞴镜拇词既恕Q掖宓淖笥沂盅涌『褪枪镜淖懿茫不岬匠 �
“我应该告诉你,”豆叶对我说,“延的相貌……有点奇怪。你见到他后,要好好表现,给他留一个好印象。”
豆叶领我走到观众席的前排,我看见一个男人向豆叶挥手,我立刻知道他就是延。怪不得豆叶事先要让我对他的模样做好心理准备,因为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看见他脸上的皮肤就像是熔化的蜡烛。他曾被严重地烧伤,整张脸看上去是如此凄惨,我简直无法想象他所经受的痛苦。跟在豆叶后面朝座位走去的时候,我没有看延,我的注意力全被他身边的一位优雅男士吸引住了。这名男子穿着一身细条纹和服,从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起,我就体会到了一种神奇的平静感。
当我们差不多快走到他坐的包厢——我发现他的确看起来很高贵,远超乎我想象的高贵。豆叶到了包厢便跪下鞠躬。然后他转过头,我得以看到他宽宽的脸庞和高耸的颧骨……还有那紧紧折在眼角的平滑眼睑。突然之间,我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安静了,他像一阵风,而我只是一片被他吹着走的云朵。
当然,我对他太熟悉了——从某些方面而言,我看他比看镜子里的自己还要熟悉。他是会长。
全书 10。我忍不住去偷看他侧面和脖子上可怕的烧伤疤痕
我此前与会长仅有一面之缘,但那以后我却花了很多时间幻想他。他好像是一首歌,虽然我只断断续续地听过一遍,但此后却经常在脑海里吟唱。当然,音符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有所改变——就是说,我原以为他的额头还要再高些,灰发也没这么厚。当我在展览馆里见到他的时候,有一瞬间我不是很确定他是否真的是会长,但我所体会到的平静感,让我确信自己无疑已经找到了他。
“岩村会长……总裁延,”豆叶说,“这是我的新妹妹,小百合。”
岩村坚和延俊和的合作在全日本的商界是首屈一指的。他们的关系就像大树和树根,互相依存。连我这样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都听说过他们的故事。不过我从未想到自己在白川溪的河岸边偶遇的那个男人就是岩村坚。
我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呼吸,就听见铰链格格作响,大门也被两位大力士推上了。延的目光移开了,我忍不住去偷看他侧面和脖子上可怕的烧伤疤痕,以及那只被烧得不成样子的耳朵。然后我发现他上衣的一只袖子是空的。
我听说过,在韩国被日本占领的时期,年轻的延是一名海军上尉,他在1910年汉城以外发生的一次爆炸中严重受伤。我见到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他的英雄事迹——但事实上,这个故事在全日本广为人知。如果延没有与会长合作、并最终成为岩村电器的总裁,他这个战争英雄大概也早就被人们遗忘了。
相扑比赛开始了。我常常觉得自己的一只耳朵连着头脑,另一只则连着内心,因为我一面听着延颇为有趣的讲解,一面却总是被会长与一个女人的谈话所吸引。那个女人竟是初桃。
我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看见她……我感到一阵战栗。我看看豆叶,只见她迅速地瞥了一眼初桃,便对会长说:“会长,请原谅,我不得不离开一会儿,我想小百合大概也想出去一下。”
我跟着她出了大厅,她低声对我说:“延先生和会长多年来都是我的恩主。天晓得延对他不喜欢的人有多凶,但他对朋友却万般忠诚。你认为初桃会了解延的这些品质吗?当她望着延时,她只见到了一个……‘蜥蜴先生’,初桃就是这样称呼他的。不过,如果初桃以为你很喜欢延,她大概就会放过你了。”我别无选择,只好答应。
我们回到包厢时,延又在同附近的一个男人交谈。我非常想转向会长,问他是否还记得几年前的一天,他曾好心地帮过一个小女孩……可是,初桃正看着我,我若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会长身上,那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不久,延回过头对我说:“这几轮比赛有点冗长乏味。等宫城山出来,我们就能见识到一些真功夫了。”
不久,我突然有了一个主意,就是假装把延当作会长。每次他说话的时候,我都尽量忽略他粗糙的外表,试着想象会长的优雅。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可以望着延的嘴唇,而不去想它上面的色差和疤痕,把它当成会长的嘴唇,想象他声调的细微变化都代表了会长对我的各种感觉。有一度,我甚至使自己相信我正跪在会长的身边,自记事以来,我还从未感到如此幸福。我觉得自己滞留在一种忘却时空的平静状态中,就像一只被抛起的皮球,在下落之前似乎会有一瞬悬在空中不动。但后来我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话,便听见延回应道:
“你在说什么啊?只有傻瓜才会思考这样无知的事情!”
还来不及克制自己,我的笑容就消失了,就像控制微笑的那根弦被一下子切断了似的。延直直地注视着我的眼睛。当然,初桃坐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但我确信她正望着我们。然后,我突然想到假如一名艺伎学徒在一个男人面前眼泪汪汪,岂不是会让大部分人以为她正疯狂地爱恋着那个男人吗?我本可以用道歉来回应延严厉的评论,但我却试着想象是会长很生硬地对我讲话,于是我的嘴唇旋即颤抖起来。我低下头,非常孩子气地啜泣起来。
令我惊讶的是,延竟然说:“我伤到了你,是吗?”夸张地吸吸鼻子对我来说一点儿也不难。延又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你是一个迷人的姑娘。”我敢肯定他还想说些什么,但这时宫城山入场了,人群中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全书 11。下个月我就要有一个“旦那”了
不久,一个客人获得了我的“水扬”(即初夜权),而妈妈也收养了我。妈妈收养我的原因,即我“水扬”的费用除了还清我在艺馆的债务外还有富余。如果妈妈不收养我,部分钱就会落到我手里,你能设想妈妈对此有何感受。我成为艺馆的女儿后,我的债务就一笔勾销了,但我所有的收入也归艺馆所有,不仅是我“水扬”的费用,也包括以后的一切收入。
下一周举行了收养仪式。我的名已经改成小百合了。在我“水扬”之前,我想妈妈根本不关心初桃是否在校案胰锹榉常缃裎矣辛烁呒郾昵椭鞫贸跆冶鹪俑艺衣榉沉恕E嗽谛}园讨生活不是件轻松事。但脱离了初桃的威胁,总是轻松多了。同样在艺馆里,生活也几乎充满乐趣。作为养女,我可以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原先是南瓜挑好和服才能轮到我挑。我不在乎初桃的愤恨,但南瓜在艺馆里经过我身旁时,眼中带着忧伤,我们面对面时她也不看我,这让我非常痛苦。
1938年夏天,我十八岁,该“换领子”了。学徒用的是红领子,而艺伎用的是白领。虽然如果你看到一个艺伎和一个学徒在一起,你是不会去注意她们的领子的。学徒穿着精致的长袖和服,围着拖曳的阔腰带,可能会使你想起日本娃娃;而艺伎外表也许更朴素,但更富女人味。
我换衣领后不到三周,妈妈来告诉我,下个月我就要有一个“旦那”了。“一个‘旦那’?但是,妈妈,我才十八岁……”“这个我来拿主意,”妈妈说,“只有傻瓜才会放过延俊和给出的条件。”我一听之下,心跳差点停止。我想,延终有一日会提出要当我的“旦那”,这是显而易见的。
到了下午,我开始觉得头晕,脑子里奇怪地嗡嗡作响,我就到豆叶的寓所去和她聊天。时值盛暑,我坐在桌边,小口喝着她凉好的大麦茶,不想让她看出我的感受。我正是为着能接近会长,才经受种种训练,如果我的生活里只有延、舞蹈表演,在校暗囊垢匆灰梗也恢牢我绱朔芏贰�
“妈妈告诉我,一个月后我可能就会有位‘旦那’。”“是的,我知道。这位‘旦那’就是延俊和。”我一直在拼命忍着不哭出来,几乎已经说不了话了。
“延先生是个好人,”她说,“而且非常喜欢你。”“是的,我也喜欢延,但是……”
“小百合,你十八岁了,”她又说,“你和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可能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命运并不总像晚宴的散场。有时候,它只是挣扎度日罢了。”
“可是,豆叶小姐,这太残酷了!”“是的,很残酷,”她说,“但我们谁都逃不过命运。”“我不是要逃脱我的命运。正如您说的,延先生是个好人。对于他的关爱,我知道除了感激不应该有其他想法,但是……我还有很多梦想。”“所以你担心一旦延碰了你,梦想就会破灭?说真的,小百合,你对艺伎的生活是怎么想的?如果我们生活美满,就不会来当艺伎。我们来当艺伎,是因为别无选择。”“唉,豆叶小姐……我这样是不是很愚蠢,一直怀着希望,希望有朝一日……”“小姑娘会对各种各样愚蠢的事抱有希望,小百合。希望就像发饰,姑娘们想要戴得越多越好,但是老了以后,即使只戴一种都看着很蠢。”
我竭力忍住眼泪,但还是有几滴淌了出来,好似树上渗出几滴树汁。
“小百合,回你的艺馆吧,”豆叶对我说,“为眼前的今晚做好准备。没有什么比工作更能克服失望的情绪。”
我抬眼看她,想再最后恳求一次,可我看到她的表情,就收回了打算。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眼中似乎只有空茫一片,她绷紧了漂亮的鹅蛋脸,眼角和嘴角都起了皱。接着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垂下眼帘看着她的茶杯,这种目光我觉得是苦涩。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的是,最后成为我“旦那”的居然是鸟取准之介将军。这是豆叶的提议,而妈妈最终也认可了。事实上,妈妈开始不答应,认为军人从来都不如商人或贵族待艺伎这么好,但听说将军刚得了“军需处采办”的新职位后,就开始动摇了。无论战争是否在短期内结束,鸟取将军都能为我们艺馆提供一切物资,因为他是照管军队资源的人。这个优势在物资短缺的战争年代是相当有利的。
全书 12。我决定去见延
这段时间,延一来校拔揖图剿揖×孔白攀裁词虑橐裁环⑸K蟾畔M以谄咴轮醒统晌那楦尽:罄醇钢埽液眉复巫⒁獾剑次业难凵翊琶糟R惶焱砩希蟛阶吖涣νげ栉菖魅松肀撸沽范济挥械阋幌拢掖游醇绱耸Ю瘛N也渭友泳侔斓木刍崾保衙庾⒁獾剿吲谋硐帧掳蜕霞∪獬榇ぃ偷匕丫乒嘟炖铩N也⒉辉鸸炙姓庵指芯酢N蚁胨欢ㄈ衔椅耷槲抟澹晕艺饷春茫胰床话阉被厥隆O胱耪庑揖托那槌劣簦蝗痪票诺阶郎系那嵯彀盐揖选Lа劭慈ィ诱盼摇K芪У目腿硕夹τ镄挥兴谀抢镏敝钡乜次遥臀乙谎Щ曷淦恰N伊┚拖褚黄苄苋忌盏奶炕鹬械牧礁鍪挠〖恰�
那年九月,鸟取将军和我在一力亭茶屋举行的仪式上共饮清酒。随后几周,人人都祝贺妈妈找到了一个好靠山。许多艺伎有了“旦那”之后,生活就大变样,但我却几乎没有任何改变。每晚我仍然在校白疲挛缥胰匀徊皇币雒拧6遗瓮哪切┍浠暗┠恰蔽揖侔熘匾奈璧副硌荩臀夜笾氐睦裎铮胛夜涣教煨菹惺惫狻Γ济挥谐鱿帧U缏杪杷档哪茄瞬换嵯裆倘嘶蚬笞迥茄砸占亢谩�
也许将军没有给我的生活带来了什么变化,但他作为艺馆的靠山,当然是无价之宝,至少妈妈是这样认为的。就像一般的“旦那”,他也为我支付许多开销,包括我的上课费用、我的年度登记费、医药费等等。但更重要的是,正如豆叶所说,他那军需处处长的新职位就是一切,他为我们艺馆做的事是别的“旦那”做不到的。当然,妈妈说战争六个月就会结束是错了,我们当时还不相信,但已经隐隐看到黑暗的日子就在眼前。
将军成为我“旦那”的那个秋天,延不再邀请我了。不久我得知,他也不再去一力亭茶屋了。我知道他是为了避开我。我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待我好的男人,我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更有甚者,延离开我后,岩村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