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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皇阿玛!皇阿玛!……”他呼天抢地哀声凄恻,真是泣鬼神而惊山岳,泪流一斗湿地三尺,直哭得从咽喉里喷出血沫。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太监手捧圣旨来到殿门外边,口称:“十四阿哥允禵接旨。”
胤祯莫名所以,心想刚跟皇上见了面,降了爵,怎么又有圣旨来呢?反正不管怎么着也得接,父子二人转身跪在殿内听宣。
太监宣读圣谕:“圣谕,改十四阿哥名为允禵。命辅国公延信为西安将军,署理抚远大将军印。革去十四阿哥允禵抚远大将军王军职,命允禵于安飨殿留护皇考梓宫。钦此。”太监宣旨完毕,急急忙忙退出殿门。
“阿玛,快上廉亲王府,找八王爷要个主意……”弘曙一言未了,两扇宫门“咣当”一声紧紧关闭。
“噢!——”弘曙恍然大悟:“阿玛!咱们让人家软禁啦!”他跑到宫门边捶、砸、踢、撞……哪怕你膂力过人,能举千斤,要想砸开宫门只能是蚍蜉撼树。
没过了几天就过年。今年过年又非比往年,今年是雍正皇帝改年号的头一年,称为雍正元年。
各州衙府县、大小商家,从除夕之夜到大年初一,鞭炮之声几乎就没有断过。越是这样曹家老夫人的心里就越烦。不单曹桑格一去扬州音信全无,就连丁少臣也石沉大海、泥牛入水啦!
第三章 燕雀齐飞残月天(5)
老夫人正歪在短榻上,闭着眼睛想心事,曹从外边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单腿打扦:“请老太太安!”
这种行礼的方法与往日不同,往日只是请个安而已,今天要跪下一条腿打扦,让老太太不能不有所警觉,老太太很快地扶着榻板坐了起来:“出了什么事啦,这么慌张?”
“启禀老人家,这是刚刚发下来的邸报,今年大年初一,今上有一道朱谕。”
“他又说了些什么?”
“邸报并未全文转录,只是说关于盐政方面,过去积习陋例多不胜数,今后务必尽情革除,违者严惩不贷。所谓积习陋例就是盐商们的油水所在,都给革除了……您想想我三哥下扬州借银子必然受阻,如果从扬州借不到银子,三十万两,倾家荡产了也还不上啊!”
“派丁汉臣下扬州,他再忙也得去,把邸报带上。见到三老爷还是那句话,让他跟盐商们说,惹我翻了脸,比革除积习还得让他们难受得多。不要以为老太爷过去了就死无对证啦,我这儿都有账!”
“嗻嗻,孩儿立刻让老丁下扬州。”曹转身就走,这时老丁已在门外喊:“回事啦。”
“进来,进来,正找你哪!”在曹的吩咐下,丁汉臣应声而入:“请老太太安!请老爷安!苏州大舅老爷家的大公子到啦。”
“鼎儿!他怎么来了?快,叫他进来。”老太太吩咐着。
“嗻。”老丁转身要走,又找补了一句:“还带来了一位尼姑。”说完走了。
曹跟老太太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尼姑?”
“这孩子专门会故弄玄虚,哼!咱们等着瞧吧。”老太太话音未落,李鼎引着一位尼僧走了进来。李鼎紧走几步来到老太太跟前:“给姑爸爸请安,姑爸爸吉祥!”
“起来,起来。”老太太嘴里说着,两只眼睛又不住地上下打量着这个标致的小尼姑。
曹上前:“请表哥安!”
“请表弟安!”李鼎、曹互请抱安之后,曹急忙让座:“请坐,请坐。”
这时已有丫环献上茶来。
老太太见李鼎还不引荐这个小尼姑,只好先自发问了:“鼎儿,这位是……”
李鼎看了看,这屋里除了老丁就是老太太的贴身丫环,才走到老太太身边,把声音压得很低:“这位是十四阿哥的侧福晋在西宁生的格格,名唤卿卿。”
“啊!”老太太真的闻言大惊失色:“你这个东西,怎么不早说。”她一边埋怨着李鼎,一边颤巍巍地急忙站起,跪拜于卿卿脚下:“臣妾拜见格格,请恕臣妾不知,万望恕罪。”
曹跟老丁听得并不真切,但见老夫人如此,也只好跟着跪下。
好像从来也没有谁对卿卿行过这样的大礼,尤其一位年迈苍苍的老太太,使她着实惊慌不已,不知所措地也跪在地上,双手扶住老太太:“落难之人,倘承不弃已是感恩戴德了,何敢受此大礼。”一边说着已经泪滴腮下,欷殻в猩�
老夫人和卿卿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大家重新归座,老太太开始询问细情:“格格何以改装南下?我想……不会是为了春归江南吧?请恕臣妾唐突。”
“这……”卿卿欲言又止,她回头看了一眼李鼎。
“啊,回姑爸爸,这件事还得先从我说起才能明白。”李鼎明白格格的意思。
“好好,你慢慢说。”老太太点了点头。
“嗻。”李鼎接着说:“去年的年根,由我押运了一批绸缎布匹进京入库,正遇上宫里大事出。耽搁了些日子,最终好容易交了差。我预备回来的前两天,上平郡王府去给老福晋辞行,福晋让卿卿格格改为尼僧,由我护送到江宁,当面交给姑爸爸您老人家。”
“交给我!……”老夫人立时心头一颤,暗暗想道:“这可是金枝玉叶、皇亲贵胄啊。”
“表哥,抚远大将军王眼下如何呀?”曹寄希望于十四阿哥,故而倍加关切。
第三章 燕雀齐飞残月天(6)
“如今被软禁在安飨殿里!”卿卿不觉怒从中来,泪盈于睫。
“啊!”老太太和曹异口同声,表示大为惊愕。
曹接着问:“格格,请道其详?”
“唉——”卿卿叹了口气:“我们在西宁接到朱谕:阿玛跟大哥连夜进了京,老平郡王多了个心眼儿,让我跟奶奶回京之后先到平郡王府住下,打听准了消息,再做定夺,谁料,我阿玛进京之后也曾行文礼部,询问是先叩梓宫还是先叩新君,及至见了新君,新君反说我阿玛行文礼部,是明知故问有意蔑视新君,居心叛逆。严训之下立命降为贝子。然后去叩梓宫,刚到了安飨殿,又追来一道圣谕,削了阿玛抚远大将军的军职,让大哥跟阿玛留守梓宫,宣旨之后宫门紧闭,这不是软禁又是什么?”卿卿饮恨吞声泪流满面,一时说不下去了。
老夫人大为震惊:“这真是闻所未闻的旷世奇冤哪!一奶同胞反目加害。”
“老姑爸爸,卿卿格格还有下文。”李鼎拦住了老太太,让卿卿接着说。
“因为我生在西宁,户籍没在宗人府入过册,所以老平郡王怕出更大的事,才让我母女暂不回家,如今父兄被软禁,下一步很难预料,所以平郡王福晋让我来江宁避祸,听听动静再做去留。”
“噢,原来如此……”
还没等老太太把话说完,曹赶紧说:“格格一路劳乏,还是先换了衣服,梳洗梳洗,歇息歇息为好。老太太,您说呢?”他以期盼的目光看着老夫人,希望得到允许。
老夫人明白曹的用意,点了点头:“也好。”然后向站在一边的丫环招招手。
丫环走了过来:“老夫人请吩咐。”
“你去服侍卿卿姑娘更衣梳洗,然后在我屋里歇着,我这就过来。”
“嗻。”丫环给卿卿请了个蹲安:“姑娘,请随我来。”
老太太也肃手相让:“请吧。”
卿卿说了句:“谢老夫人。”然后跟着丫环走了。
卿卿刚进了里间屋,曹就凑到老太太身旁。老太太举手示意,让他先别说话。可恰在此时李鼎也把头伸了过来:“姑爸爸,刚才当着卿卿的面儿,有句话我没跟您回。”
“什么话?”
“老平郡王已被革去王位,罪名是‘西宁军前贪婪受贿’,永停俸禄,在府中圈禁!只是人还没有进京,老福晋怕卿卿她们娘儿俩知道喽,乱了方寸,故而还没告诉她们。”
“唉!这真是六亲同运哪!”老太太一阵二目湿润,饮恨吞声。
三个人六目相顾,很长的时间谁都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老太太自言自语地说:“刚才我还纳闷儿哪,老姑奶奶聪明一世,怎么会把这么大的一个难题交给我呢?如今我明白了,老福晋她……也是迫于无奈啦!”
“奶奶,话虽如此,可咱家……眼下也是自顾不暇呀。亏欠帑银,只是钱的事儿,可这隐匿皇族……”
老太太抬起头来,看着曹,曹不敢再说下去啦。
“姑爸爸,您别……表弟所虑也是啊。”
“谁说不是啦?”老太太回过头来看着李鼎:“难道让你再把她送回去?”
“……”李鼎、曹谁都没有出声。
“……临危不惧,临危有虑。才能拿得起、放得下,你们将来都是要做大事的人,岂能如此……姑老爷削爵圈禁,十四阿哥软禁在宫,老福晋迫于无奈,才把这位没离开爹娘的少女送来江宁,我们不管谁管?”
“我送她来的路上也曾想过,得有个万全之策才好,不过……”
没等李鼎说完,老夫人突然灵机一动:“我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李鼎、曹的问句,不约而同。
“在江宁给卿卿上一份户籍,这不难办到吧?”老太太看了一眼曹。
“不难,不难。无非花点银子。”
李鼎插嘴说:“改了姓名。再租上几间房子配个使女。”
“着。”老太太点点头:“目前自然住在咱家,到了最后关头,她自有去处,岂不非常得体!”
第三章 燕雀齐飞残月天(7)
“妙!”李鼎一拍大腿:“还得说是我的姑爸爸!”
“嘿嘿,嘿嘿……”曹脸上也有了笑容了。
恰在此时门帘从外面轻轻地被挑起,走进来的却是风尘仆仆的曹桑格,他看了看这屋里的每一个人,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大家都在,好,好。”然后给老太太请安,给李鼎请安。李鼎还了礼之后,桑格挺惊奇地问:“表哥,苏州都乱了套啦!您怎么还在这儿稳坐钓鱼台呢?”
“在京里听我亲(读庆)爹佛保佛老爷说了,来抄家的这位胡凤翚,就是新任苏州织造,他老婆是年羹尧的妹妹,跟当今万岁是连襟,你惹得起吗?再一说,我回苏州无非是投案而已,蹲监狱、坐大牢可着得哪门子的急?”
“可也是,可也是……”桑格真佩服李鼎这么想得开。
老太太听他们这么一说,可沉不住气了,急切地问:“桑格你快说说苏州的情形怎么样了,大舅老爷怎么样啦?”
“嗻嗻,我说。”曹桑格向老夫人禀报详情:“那天我连夜到了扬州,跟盐商们说明来意,他们答应商量商量。我马上赶到苏州,真快呀!这个该杀千刀的胡凤翚,他连省城都没来,从北京直接奔了苏州啦,奉旨查抄,查!据说三十多年的旧账,笔笔皆查!大舅老爷买过一片早熟红稻稻田,历年所获为三千石,现存一千零六石八斗,用去一千九百九十三石二升,也要按时价折算,并入李煦追赔银数之内!老太太,这不是连吃下去的东西,跟拉出来的屎都要算钱吗?”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曹听到这话,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脑门子上渗出一层汗珠。
李鼎反倒若无其事,他心里明白,在京的时候佛保跟他交过底:“亲翁怕有杀身之祸!赔点米钱与杀身之祸,能同日而语吗?”
老夫人可急了,她也不是为赔米钱,她是惦记自己的亲哥哥,因而急切地问:“大舅老爷怎么样啦?”
“苏州府的大牢,押不下李家三百几十口子人。”曹桑格接着说:“借的是吴县的监狱,大舅老爷押在苏州府,胡凤翚这个狗娘养的,仗着他跟皇上是连襟,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他下了话啦,任何人不许探监。苏州府咱不是没人哪,我请客、送礼、打点关节花了上千两的银子,连苏州府的大门儿都没进去。老太太,我……我……”
“说。”老太太看出来他有难言之处。
“我在苏州风闻,大舅老爷家被抄,好像不仅是只为了亏空帑银一案……”
“那,还有什么?”老太太已有几分惊愕、几分不安。
“跟八阿哥有点什么关联……表哥,你想想……”
“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那年送过八爷五个苏州的大脚丫头……”
老夫人一阵讪笑:“岂有此理,送几个丫头算什么罪名,笑话!”
“再说八爷刚刚晋爵亲王,又是首席总理大臣。”曹也认为这说法没什么可信性。
“着啊!”老夫人看着桑格:“不听谣传,快说说你的扬州之行结果如何?”
“嗻。”桑格接着说:“我从苏州返回扬州,跟他们说:苏州方面必得三十万两才能解燃眉之急!”
“他们怎么说?”这件事李鼎倒是挺关心的。
“唉……善财难舍,他们能肯吗?还拿出来一份新近的邸报搪塞我,我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