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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宕起伏的一生:悲情曹雪芹 作者:徐淦生-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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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要换了新娘,我看你还乐!”墨云说完走了。
  丁少臣的心里像喝了一罐子蜜似的那么甜,他连忙坐在墨云坐的地方,自己来洗衣服。
  不料,像一阵风似的,墨云又回来了:“你洗不干净,等会儿我回来接着洗!”扔下一句话,又跑了。
  玉莹见嫣梅回到楼上,叹了口气:“唉,你这个冒失鬼呀,明白了吧?”
  “明白什么?”嫣梅余怒未息。
  “嘿!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一句话提醒了嫣梅,使她翻然醒悟:“哎呀!该死,该死!玉莹姐,你为什么不叫住我呢?”
  “姑奶奶,你的腿,比我的嘴快多了。”
  “这可怎么好呢?我去赔不是吧!”嫣梅一言未了,正要下楼,墨云也在此时跑上楼来,二人差点儿撞了个满怀。
  墨云抢着说:“姑娘。我可没玩去,真的是有事……”
  嫣梅也忙着道歉:“真对不住,我太冒失了,墨云姐姐,你别生气……”
  “丁大爷的衣服一直是我洗,这么多年了,年年如此……”
  “我是新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既不问青红皂白,也没个眉眼高低……”
  “既然给丁大爷洗了,少臣哥的也不能不管吧?姑娘们,你们说是不是?……”
  一个道歉,一个摆理,都那么认真,都那么诚恳,把个玉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描金绣彩的嫁娘衣即将完成,她们请来曹霑给审视一下,这位在织造署长大的霑哥儿,对于刺绣编织可以说是半个内行。他认真看过这只刺绣的彩凤,提了两三处色彩要换线修改之处,玉莹频频点头称赞:“织造世家的大公子,果然见地不凡。”
  “又拿我开心了。是不是?”
  “不听你们斗嘴。”嫣梅接着说:“哪天送过去呢?”
  曹霑想了想:“八月十四晚饭后,早也不妥,晚也不妥。”
  “谁去送呢?”墨云盼着让自己去。
  曹霑故意逗她:“你说呢?”
  墨云乐了:“自然是我。”
  “不行,还得有我。”嫣梅往前站了站。
  玉莹找了把椅子坐下:“我是不能少的。”
  “好,咱们四个人都去。”曹霑一言出口,众人无不欢呼雀跃。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有人喊:“霑哥儿在楼上吗?”听声音是丁少臣。
  曹霑答应了一声:“来了。”随即下楼而去。丁少臣在楼下接着喊:“请姑娘们也下来一趟吧。我还有事情回禀。”
第六章 暖日烘梅苦未苏(19)
  曹霑及玉莹、嫣梅、墨云都下得楼来。
  丁少臣还带来一个小姑娘,看样子也就十五六岁,长得既清秀又标致,真是个十全十美的小美人。
  丁少臣一安到地:“我来回禀三件事。头一件就是她。”他指了指那小姑娘:“她叫小红,是新买来的丫环,紫雨不在,怕墨云一个人忙不过来,给她添个帮手。不过,太太让二位姑娘先看看,中意不中意?”
  “中意,中意。我们还得谢谢太太惦记着。”玉莹看了一眼嫣梅,嫣梅也赶紧说:“中意,中意。这么漂亮的一个小美人,让人看着就心疼。”
  丁少臣跟小红说:“小红,快给二位姑娘请安,给霑哥儿请安,还有墨云姐姐。”
  小红依次请了安,见过礼,站在旁边。
  丁少臣从怀里取出一封请帖,递给曹霑:“这有霑哥儿一封请帖。这是第二件事。”
  曹霑拆开请帖,边看边说:“后天,八月十三日,原来是敦敏的生日,请我到太平湖惠芳园酒楼吃饭。其实三两天见一面,何必下请帖呢。”
  玉莹说:“这是人家表示恭敬的意思。”
  嫣梅不以为然:“我在王府待了几年,我知道,敦家不是英亲王的六世孙吗,虽然贬为庶人了,可还是要摆这份臭谱儿?动不动就下帖子。”
  “人家招你了?惹你了?”曹霑接着说:“看你那嘴,跟敲梆子似的。”把大伙都逗乐了。
  众人笑声过后,丁少臣接着说:“老爷怜念下情,给我补了一份钱粮,在绿营当兵,明天我就得走了,故而今天特来给霑哥儿、二位姑娘和墨云妹妹辞个行。”言罢恭恭敬敬一安到地,过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
  就在少臣请安的时候,墨云不由自主的“啊!”了一声,但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转过身去。
  “今天晚上,上我那儿去,我给你饯行。”曹霑故意拍了拍还在愣神儿的丁少臣的肩膀。
  “啊,啊……噢,这我可不敢当。”
  曹霑拉住少臣的手:“咱们先走。”然后他向玉莹递了个眼色。
  玉莹点头会意,看着曹霑他们走后,跟嫣梅说:“表妹,你先带小红上去。”
  这回嫣梅聪明了,“欸!”脆脆地答应了一声,领着小红上楼去了。
  楼下只有墨云和玉莹了,墨云一把抓住玉莹:“他走了,我怎么办?”
  “跟了他去。”
  墨云真的两行热泪夺眶而出了:“姑娘!”
  玉莹后悔自己不该在此时此刻,开这样的玩笑,她一把抱住墨云:“是我不该。是我不好。”
  “在我的心里,你可是我的亲姐姐。”
  “早替你想好了,还是你、我跟嫣梅三个人,连夜给他赶制一件棉坎肩,天也一天比一天凉了,让他穿在身上,暖在心里。”
  “亲姐姐!好姐姐!”墨云拉着玉莹跑上楼去,翻箱倒柜找布料,找棉花,加上小红四个人赶做这件棉坎肩。那真是——
  针针密,线线长,
  为征人制征装。
  一针一句叮咛话,
  一线一段情丝长。
  且莫忘,有人思断肠。
  悬香阁内,桌上的菜肴被吃得没有什么了,空酒壶倒有三四把。曹霑与少臣各执一杯,一饮而尽。
  少臣再欲斟酒,被曹霑将手按住:“少臣哥,别喝了!咱哥儿俩来日方长。等会儿你还要跟墨云话别呢。”
  少臣已有几分醉态,他放下酒壶,站起来要给曹霑请安,以兹相别。曹霑上前一把抱住,二人饱含热泪。
  当少臣走出悬香阁的屋门时,听到院中有一阵抽泣之声,借着一轮明月之光,只见墨云站在红梅树侧哽咽不止。
  少臣走到墨云身边,低声的说:“你别哭了。”
  谁料不说还好,他这一说,墨云哭得更痛啦。
  “你怎么不说话呀?”少臣从来没有碰过墨云的手,今天他鼓足了勇气,抓住她的手,墨云就势转身猛扑到少臣的怀里,更加放声大哭了。
第六章 暖日烘梅苦未苏(20)
  曹霑站在屋内,隔着窗户听到墨云痛彻心脾的哭声,不由得也洒下了一把同情之泪。
  丁少臣等到墨云的哭声稍微平息一点儿之后,跟她说:“你总得跟我说句什么吧。墨云。”
  “想我的时候,把它穿上,它什么都能告诉你。”墨云把坎肩递给少臣,一磨头跑回榭园去了。
  紫雨把大夫送出大门口,正遇上十三龄回来,他问紫雨:“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病情虽说不太要紧,可也不是三五付药就能好的。”紫雨忽然想到:“这么早你怎么就回来了?”
  “这么热的天儿,没什么人听戏,索性就回戏了。”
  紫雨摘下自己的一对金耳环,递给十三龄:“龄哥,把它换了钱,先给干妈抓药吧。”
  “不不不,十五咱们就成亲了,你怎么能连对耳环都没有?”
  “我的傻哥哥,干妈病成这样,咱们办喜事儿,你就不怕人家笑话。”
  “可日子都定了。”
  “唉,你又绕住了,日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好!还是你比我鬼。”十三龄说着走近紫雨,原想亲热亲热,可紫雨连连后退,同时压低了声音说:“光天化日之下,开着街门,你竟敢调戏妇女,该当何罪?”
  十三龄乐了:“谁想调戏你这苏州的大脚丫头,我是想探望探望,我家义母大人。”(“义母大人”用的是戏腔)
  紫雨也乐了,拍了十三龄一把掌:“抓药去吧你!”
  乾隆三年八月十三的早晨。
  十三龄蹲在人市上等着卖小工。来了一个招工的工头,找了几个熟人,看样子还不够,他走近十三龄:“哎,你是新来的吧?”
  “嗻嗻。”十三龄赶紧给工头请了个安:“我是唱戏的,这两天这么热,没人听戏,故而……”
  “别说了,别说了……山羊、戏子、猴,我们不要。”工头跟其他人一招手:“走,走,走!”
  十三龄朝地下啐了一口唾沫:“呸!你个杂种肏的!”
  宣武门里太平湖边上,有一家酒楼,叫惠芳园。楼下的大厅里卖散座,楼上一边是走廊,一边是一间一间的雅座。每间雅座里都有宽大的窗户。凭窗远眺太平湖,湖光山色尽收眼底。低头可见街道上车马行人,疏疏落落。
  敦敏、文善、曹霑三个人已经到了。敦诚还小,不便前来。敦敏订得是上了楼的头一间雅座。
  曹霑站在窗前观望了一阵子:“你怎么想起到这个地方来过生日的?”
  “怎么样,不错吧?”敦敏接着说:“这个地方冬赏雪,夏赏荷,春秋两季就不用说了,比别的酒楼人少、安静,听说新近还来了一个会唱江南小曲的姑娘。仁兄生长在江南,你也可以帮我们解释解释这吴侬软语啊。”
  “原来有这么多的好处。好!下次我来做东。”
  这时,堂倌手捧蒸笼,吆喝着走了进来:“螃蟹到。”将蒸笼放在桌上:“三位爷台请吧,‘七月尖、八月团’,又大又肥。”然后转身走出门去。
  敦敏肃手相让:“请,请。”
  三人刚刚入座,忽然从走廊的深处,传来南曲琵琶的弹拨和吟唱声:——
  声声叹,意悬悬。
  花时洒泪东风前。
  满腹辛酸。
  一曲悲歌自解怜。
  谱成新仇旧恨,
  倩谁传?
  曹霑一愣:“这声音好熟啊!”
  敦敏也听见了:“这好像就是那个唱江南小曲的姑娘。要不要把她请来?”
  “且慢!且慢!”文善拦住了敦敏:“这螃蟹凉了可就不好吃了,听小曲并不急于一时啊,你们看螯满膏香,我先来个大的。”说着他伸手去拿螃蟹。
  “且慢!且慢!”敦敏按住文善的手:“今日食蟹不可无诗,权借这横行霸道的无肠公子,联诗对句。对不上来者,罚酒三杯。别说大个的,连小的也不准吃,只准吃些蟹腿。如何?”
第六章 暖日烘梅苦未苏(21)
  “好好好,师出有名,我知道这是冲着我来的,我今天也争口气。”文善想了半天:“有了,你们听着:
  食蟹中秋坐举觞,
  长安涎口兴欲狂。”
  “怎么样?”文善问。
  敦敏摇了摇头:“平平而已。我来:
  螯封嫩玉双双满,
  壳凸脂红块块香。”
  曹霑点点头:“好,引人食欲。我来:
  铁甲长戈终有死,
  横行公子竟无肠。”
  文善刚要说话,被曹霑一扬手拦住:“还有:
  眼前道路无经纬,
  皮里春秋空黑黄。”
  曹霑吟罢满面含嗔,余怒未息。
  敦敏跟文善交换了一下眼色。文善试探着问了一句:“老弟,你的诗似有所指吧?”
  曹霑笑了笑:“听出来了?康熙朝可以说国无忧患,雍正朝呢,杀人、抄家、钻营、倾轧,无所不用其极,他才是横行霸道的无肠公子啊!”
  敦敏沉思片刻:“用小题目寓大意义,笔锋犀利,智慧超群,诗胆如铁,实不愧为大才呀!”
  “二位,二位,当心隔墙有耳!咱们还是喝酒、食蟹吧。来来。”
  三人举杯饮酒。这时堂倌走了进来:“三位爷台,上菜,还是添酒?”
  文善说:“菜先等会儿上。我问你,那个唱江南小曲的姑娘,能来给我们唱两段吗?”
  “她刚让庄亲王府的弘贝勒叫了去,您三位再等会儿,伺候完了那边,我让她马上就过来。”堂倌说完退出去了。
  稍顷,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了唱江南小曲的歌声:——
  世人都晓神仙好,
  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
  荒冢一堆草没了!
  曹霑霍然而起:“这太像紫雨的声音啦!”说罢夺门欲去,不料却被文善一把抓住:“你不是说八月十五她就要成亲了吗?怎么会出来卖唱呢?”
  这时歌声又起:——
  世人都晓神仙好,
  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
  及到多时眼闭了!
  “没错,是她!”曹霑站起冲出门去。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恰在此时十三龄一步跑上楼来,二人相见彼此都很惊讶。敦敏、文善也都跟了出来。
  “霑哥儿,你也在这儿?”
  “龄哥!”
  “是紫雨的声音吧?”十三龄问。
  “没错儿!这是怎么回事?”
  “我去卖小工,没挑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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