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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女闲聊录-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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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在庙里吃饭,斋饭。十个人一堆,两脸盆菜,都是斋菜,坐在山上,围着,坐在草上。斋菜是一样一样煮,盛在大盆里。有煮豆腐,红枣泡了用红糖炒。黑木耳和腐竹都是用水泡开了炒。海带,煮一煮。罐头,有桔子和梨罐头,有凉拌菜,榨菜、梅干菜,花生都是炒糊的,没有青菜,老人过生日不吃青菜。煮糯米粥,粥里放绿豆、花生米、红枣、莲子、冰糖。
  厨房里都是自愿意帮忙的人。
  有十种菜,一般老人过生有二十二盆,林师傅是斋菜,少一半。别的老人过生,我们都是一边吃一边数,快到的时候就吃快点,没到的时候就吃慢点。最后一盆是肥肉,倒数第二盆是一条整鱼,叫“镇鱼”。
  凑够十个人就拿两个脸盆,每样菜盛一碗放脸盆里,举在头顶,边走边喊,让开——让开——旁边的人往他头顶的盆里抢挟一筷吃。
  人很多,有时筷子和碗都抢不到,但我们不怕,林师傅是我们村的,她媳妇把筷子和碗都藏好了,等村里的人来了就悄悄喊,这边来,这边来。我们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一个个悄悄地跟进去。

第一二○段 猪
  猪养到二百多斤就能杀。本地猪,大白猪,很少黑的。小猪叫奶猪,到马连店的集市上买,十元钱一斤,三十多斤的奶猪,要三百多元。小的十块钱就能买一头。
  吃谷糠,潲水,没糠的时候也有给生米或谷子吃的。
  有一次我去买两只小奶猪,到河堤上跑了一只,大家都帮着抓,结果一个人把另一个人 的脚捉住了,她说,哎哟,抱我的脚干嘛!那人说,我以为是猪。
  猪两个月叫满科,跟小孩满月一样。最小的有8、9斤,叫“箩卜棍”,大一点的,二十、三十斤的,叫“头仔猪”。
  每家都养猪,养到过年自己杀了过年。长得挺快的,9个月,八月十五中秋也杀。
  乡政府在江湾有个畜牧站,治病、配种,二十个大队,每个大队都有一个专职畜医。卖药,养种猪。医生全是男的,卖药的全是女的。
  猪会得风火症,叫五号病,难治,身上烫烫的。得的最多就是这病,挺难治的。夏天往草堆里钻,身上发烫它怕冷。一年难得一次,传染的,像猪瘟。只能打针试一下,能好就好了,不好就死了。全村只好了一头猪。
  有一年,村里一百多斤的死了好几只,有一只是得肺病死的,杀了,内脏一点没要,吃了肉。我女儿老问,爸爸,我们家的猪什么时候死?
  死的那批猪,全都吃了,不用花钱,谁想吃,就去死了猪的那家人讨一点。这家的猪死了,肉吃完了,那家又死了猪。
  我家的奶猪一直拴着,系在门上,一放就吃庄稼,小麦,油菜,都吃。我们家没做猪圈,有一个小屋,让它呆在屋子里。那年腊月十八,拴着也把我家门口的地拱翻了,不知哪来的这么一股气。那天有人结婚,我帮小王喂鸭子,他去帮人家拿家具。12点,一个男的提着蛇皮袋,我以为他是偷鸡的,没在意。
  我看见猪把地拱翻了,有气,把它解开了,打它,拿棍子打,还想把锄头锄死它。我边打边骂,像骂人似的。中午也没给它吃的,也懒得找,我说,死了就死了。中午也没回来,晚上还没回,我也没找。小王回来找,看见在稻场边的麦地里,让毒鸡的毒死了。让五保户杀了吃了。他自己剥皮,全吃了。
  有人专门毒鸡毒狗,没毒的,能吃,毒鸡的药叫“三步倒”。
  有一年我家养的两头小猪咬人。我们每年都养两头猪。那时候房子还没盖,只有两间屋,猪在做饭的厨房呆着,现在还有很多人家的猪养在堂屋里。猪长大了,吃食在外面,睡觉的时候就回屋。人家上我家买蛋,一边一头猪围着人家,来了生人就咬,我伯来了它就不咬,生人来了它就赶,跟狗似的。后来养到200多斤就卖掉了,真舍不得。
  猪有的时候能听懂人话,说赶紧吃,吃了好杀掉,猪就不吃,说卖也是,说了它就不吃了。有一次小猪从二楼上跳下来,没摔死。晚上睡觉前把猪赶出来一会儿,让它尿尿,它就尿了。有的猪很聪明,到尿尿了就“唔唔”直哼,来回走到处转,不在屋子里尿。牛也这样。猪明的猪是人变的,五爪猪不能养,就是人变的,一般猪只有四只爪。

第一二一段 最毒的农药
  最毒的农药是甲胺磷,吃一盖就死。不管什么虫子,稻子、蔬菜,一有就喷。四伯种甘蔗和白菜,长虫子,全喷上了甲胺磷,第五天就吃上,差点没死。小白菜不要了,喂小鸡,小鸡全毒死了。四伯是到医院洗肠才活了。
  还有1605,也挺毒的,棉花蚜虫,都能喷,如果买不到甲胺磷就买1605,一斤一瓶,五块六一瓶,甲胺磷是十二块一瓶。1605去年不让生产了。
   敌敌畏不是剧毒,用来杀蚊蝇,喝敌敌畏的都不是真想死。以前有一种杀麻雀的药叫芙南丹,日本出的,很厉害。用煮熟的饭拌饭,什么鸟吃了都死。拌的人必须戴上口罩、眼镜、手套,红色的,像沙子似的。
  也有人吃这个死的。国产的没这么毒。日本产的毒。下秧的时候,稻种是从海南买回来的,拌了芙南丹,老鼠吃了,就药死了。
  我家的细婆,叔叫细娘的,她有一次,想不开,吃了芙南丹,后来到马连店洗肠,吃了半斤,没死。现在人挺精神,头发全白了,八十多了,走路飞快。
  喝甲胺磷很容易死。我在娘家的时候,一个男的叫狗子,他妹和妹夫吵架,妹妹回娘家,全家都劝妹妹不回婆家了,结果狗子不知为什么就喝药,这么多人看着他喝,大家都抢,抢得满屋都是,只喝了两口,送马连店,只有两公里,一到就死了。大家都说有鬼,是他妹妹带回来的鬼。
  87年,娘家村有个女的,也是喝这个药死的,她家好好的,丈夫吃国家粮,儿子考上大学了,两个女儿,不知为什么就喝药死了。村里的说法是,死人找替身。
  跟我同一天嫁的那个女的也喝这个药死了。同一天嫁,谁先出门谁好,晚了不好,如果不同姓就可以抢,都是姓李,要讲礼,她的嫁妆先送,我的后送,出嫁的时候我先走,她后进家门。如果她先嫁来,我就不好。我就下午过去,她晚上挺晚才嫁过来。87年正月,她也喝农药死了,她不让丈夫打牌,说不听,回家就喝了,大伯大妈都在家,药放在一个闲屋子里,甲胺磷,也是喝两口,送到马连店洗肠,洗了还是死了,两个孩子,当时小的还不到一岁。

第一二二段 养鸭子
  我们养成土鸭。有专卖小鸭子的地方,叫“抱房”,好几间屋子,搭架子,放蛋箱,底下用煤烧,烧二十天小鸭就出来了。每隔七天出一批。
  第一批出来的叫“头水”,有二水、三水、四水,直到七水,七水就叫扫滩的,最不好的是最后的。一出壳就认得公母,把公的挑走,专卖母的。
   抱房离村子有十几里地,有好几家,每年都给小王合同。每群鸭子放一只公鸭,能孵小鸭子的蛋叫红蛋。抱房每年二月到各村收蛋,一斤三块钱,比市场上吃的蛋贵一点。过二十多天,有合同的就去挑鸭子。一般挑一百多只,两只竹筐,一块钱一只,公小鸭不要钱。
  有一次小王拿了一百多只公小鸭给村里人养,全养死了,抽筋。
  鸭子的病一是抽筋,一是肚子里长坨。出来没多久就放水里就抽筋。出来十几天才能下水,刚下水一小会儿就要赶上来。
  小鸭子一百多只聚在一起,成团,要放在箱子的格子里,每格放十只鸭,把煮熟的饭,用茶水拌,助消化,吃完用嘴喷一口水给小鸭子,让它理理毛,就休息了。不理毛它就不舒服。
  长到二十几天,每天就赶到水田里,插了秧,把饭放在水里,时间长了没喂,它自己就回来了。
  母鸭的毛是普通的,公的羽毛很好看,黑的里面有绿毛,闪光,全是麻色的,一百只里面有一只是白的。
  小王九岁就放鸭,他知道哪只鸭子下蛋最狠,能看出一群鸭子是一年两年还是三年。鸭子第一年下的蛋小,第二年就是吃的蛋那么大,五六年就老了。
  养了一百五六十只,老的卖掉。买一年的鸭子,每天晚上下蛋,有的在早饭的时候下。小王知道哪只鸭子没下蛋。大屋子,四个角放上稻草,每天早上,门一推开,地上白花花一片,一百多只鸭蛋。
  全是小王捡,他让我捡,我一下踩破两只,就不让我捡了。我女儿很爱捡。边捡边数,冬天少的时候只有四五个。最多的时候有一百三十多只。六月下一半,每年下蛋都在正月初一,只下一个,叫“开科蛋”,如果下两只,就叫“关门蛋”,不好。到秋天又开始多了。
  有专门收蛋的,有冷库,县里。卖给私人做松花蛋。
  老有人偷鸭子。97年3月14,鸭子关在小屋里,晚上有一个女哑巴,没地睡觉,在我家窗下水泥地睡觉。12点半,鸭子像被人赶着跑。小王看见哑巴晃了一下,他说,你走不走,走!哑巴提着裤子正要走,这时屋里跑出两个人,小王哇哇喊,他哥弟都起来了,追出很远,没追着。偷鸭子的袋子是装400斤的大口袋,两大袋,装了八十几只鸭子。没偷走。
  我们就把鸭子拦在厨房。20号晚上,一点多,有月亮,隔墙的鸭子又是在跑。我拉亮灯,也没听见狗咬。推门一看,厨房已经挖了一个大窟隆。我一边喊一边用铁叉冲了一下,没人,他哥他弟又起来了,他弟有摩托车,没穿衣服,光着,他说,给我钥匙,弟媳妇一慌,就给他一只锁。
  大眼也扛着叉子,两人赶,没赶着。找着一个扁担,上面有字:1992年,王。是我们家的,放在外面。
  养一只鸭子每天要喂三两稻谷。下蛋的时候每天喂四顿,不下蛋每天喂一顿。

第一二三段 打架(1)
  其一
  我们村每年都要打架,不打就不行,觉得不好玩,打架好玩。有一年,正月初二,一个有功夫的河南人,四十多岁,带着九节鞭来王榨,说要把牛皮客的村子操翻。他们有什么仇不知道,反正就来了。
   刚到平板桥,碰到我们村的一个老头,有六十多岁,老头矮,河南人高,够不着,他就跳起来打了河南人一巴掌。细铁他们听到信,一帮人,五六十人都去了。这河南人叫小赵,有点名气,也有功夫,一边跑着一边喊,说要把王榨操翻。他后面跟着我们村的一帮人,追过来。
  大家团团围着,小赵根本没法还手,有功夫也没用。冲在最前面的是那个跳起来打他的老头,后面的人也想打,够不着。小王的弟弟在岳父家拜年,一会儿就全都跟过来了。
  细铁和他弟带了我家的菜刀,两个擀面杖,一人一个,小赵的九节鞭被缴掉了,小王的岳父劝架,很多人都不打了,只剩细铁和他弟。刀拿了没用,拿擀面杖还在打,你一下,我一下,像打铁似的,使劲打,细铁和他弟都高。看的人都说不行了,说不打了。他们还打,打一下,收一下,一边讲理,说还要不要抖威风?还狠不狠?你狠还是我狠?你操王榨?你还敢不敢操?
  后来还是劝走了。小赵只活两年就死了。病死的,跟这架打的有关系,内伤。
  其二
  有年正月十四,我们村的人上姑爷家玩,回家在路上遇上姓江的,他们的龙灯比我们的还长,人又多,碰上了,两个龙头,谁也不能比谁的高,谁都不愿意走左边。右手是大手,左手是小手。江村的看到王榨的龙头举得高,就动手打。
  我们女人全都在家打牌,侄子慌慌张张跑回来报,说打架了!赶快去,打输了,男男女女全得去。
  我们四个女的,一人一把锄头,扛着就跑。后边的满村人都跟着跑。到那一看,王榨的人每人脸上都有一道血印子,可能是刺条打的。附近有一条河,堤根上全长着刺条。这河从江湾子一直流到我们村。
  男人看见女人扛着锄头来了,赶紧接着。姓江的看见赶紧跑。江湾子也是姓江,就把他们藏起来,关上门。我们把姓江的龙灯踩了,把棍子扔了,女人跨过龙灯是不好的,我们就跨过来跨过去。男人打不着人,满村子找。
  我的锄头被细铁接走了,他被人打着头了,他这人有一条,你打着我怎么样,我也要打你成什么样。他找不着人打气得要命。姓江的都从后门偷偷溜走了,细铁逮着了一个人,就往死里打。江湾子的人都在喊:要不得,把人打死了!他把人的头打出一个大窟隆还打。后来被扯掉了,送到三店医院,不敢收。又送到县医院。
  回到家,江湾子村来了两个人谈判,让王榨不要打了。姓江的连夜买纸扎龙灯,扎好了才回去。他们要路过王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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