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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花赋2-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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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9日,船近武昌,拉响了汽笛。泊于武昌江面的楚有舰、裕川舰等一齐鸣笛,并顺流而下远接。当“联鲸号”驶向武昌织布局码头时,龟山、蛇山之上礼炮如雷,长鸣二十一响,而码头之上,军乐齐奏,市民的欢呼上遏行云。自平湖到文昌门江岸,军、政、商、学各界及一般市民二万余人翘首引颈,眼望着滚滚江水中孙文的坐舰劈浪而来,禁不住急舞双手,纵声大叫,都欲尽快一睹这手创民国、功成身退的一代伟人的风采。孙武、蒋翔武代表黎元洪将孙文迎上岸来,岸上马营、步营的数千士兵一齐举手行礼,孙文脱帽答礼。各界代表列队使劲地鼓掌,孙文上前与之握手致意。这时欢迎的市民争欲上前一睹孙公风采,肩磨脚踩、拥挤非常。孙文向人群挥手,孙武肃容揖让,请孙文登车入城。孙文及其一行上了马车。督府传骑队五百兵士荷枪前导,马营、步营之兵殿后,所经之处,街道两旁的店铺、民房皆结彩悬旗,还有焚香拜于道左的老翁、老媪。欢呼声此起彼伏,顺长街铺展延伸。黎元洪率督府各司长、顾问、参议及高级军官列队在督府门外迎接,孙文下车与黎元洪双手互握,笑道:

    “文在海外未归之时,即知道首义英雄黎君之名,今日相见,实快心怀。”黎元洪喜慰非常,满脸诚恳,紧握孙文的手说道:“孙先生二十年奔走海外,张革命之说、倡民主共和,才有今日的民国,元洪久慕先生高义,相见恨晚。”一番仪式之后,孙文、黎元洪携手共入督府,状甚亲密。至督府仪事堂分宾主坐定,茶点伺候。黎元洪因问道:“孙先生,如今民国初定,以先生高见,当以何事为重?”孙文说:“革命已经成功,所以此刻乃是破坏终而建设始的时候,当同心协力、奠定邦本、恢复主权、发展民主,对外强国以自保,对内则实行民主制度、发展经济,使共和国的公民皆能富足、自由而且幸福。”黎元洪对孙文所言茫然不解,但装作欢喜赞叹、大为拜服的样子,说:“先生的兴国方略严谨切实,大有道理。元洪还想请教先生,让人人都富足幸福,确为至公至大的正论,但如何能让人人都自由呢?比如军队中的士官、督府的大小职事,大家若都自由行事,那天下不就乱了吗?”孙文笑道:“民主与自由,是对人民而言,官吏与军人却必须服从纪律,若借口自由,事无专责,那民国便成了一盘散沙,又如何能为国民办事,让人民幸福呢!”在座的一名军官忽然笑问道:“孙先生,军人也是人民的一员,以血泪而创民国,为什么军人就不能享受民主与自由呢?”孙文微笑说道:“军人人数少,农、工、商、学民众的人数多,所以军人之职,是为民众服务的;军人服役之期短,为普通民众之期长。朝做总统,夕可解职,朝为军人,夕可解田,所以民主与自由,官吏与军人皆可随时享之。但现今既为军人,既作官吏,则要守纪律、听命令,如此普通民众的自由幸福方可保障,而所有在职的官兵,当视自己为人民的公仆,人民的自由幸福富足快乐,难道不是所有官吏军人的幸福吗!”孙文说完,众人立刻鼓起掌来,对孙文的才学见识称赏不已。黎元洪说:“常听人说孙先生才学过人、口才超卓,今日元洪方得亲见。孙先生,以何法维护人民的自由幸福不受侵犯呢?”孙文说:“《临时约法》已经生效,只要上至总统,下至各级官吏都遵守约法,民国便没有独裁,人民便有自由与幸福。以后国会组成了,会制定更加完备详明的民国宪法,并以宪法为据,监督内阁的行政,各省也都设省议会监督督府的工作,大家都依法办事,接受监督,谁独裁便反对谁,这样,民主自由与人民的幸福不就有保障了吗!”黎元洪叹服,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古人诚不我欺。孙先生高识卓见,民国一定欣欣向荣,趋臻自强之境。”孙文说:“黎副总统既有首义之功,今后维护民国,珍视约法,更须借重你的大力。”黎元洪昂然说道:“元洪当谨记孙先生今日的训示,与在座诸同志一起相互勉励,谨防违背革命宗旨的事情发生。”又对在座的湖北诸人说道:“凡我同志都要加强团结,遵守纪律,不谋私利,以免辜负孙先生今日的谆谆教诲。”孙文微笑点头,宾主尽欢。当晚孙文下榻于同盟会湖北支部。第二日,武汉各社团代表均来谒见,黎元洪也亲来答拜,并举行盛大欢迎会请孙文演讲共和真谛,会后设宴,招待孙文一行。孙文在武汉呆了四五日时间,参观首义英雄聚会的楚望台,凭吊血战退敌的刘家庙车站,此后被邀出席各种集会,发表演讲,耳边欢呼之声不绝,日日宴会不断。

    行程将满,孙文在胡汉民、汪精卫的陪同下,兴致勃勃登临黄鹤楼以抒怀抱。楼下长江浩荡奔流,极目楚天,看云卷云舒,孙文说:“我流离海外二十年,从不敢自图安逸。去年武昌起义,各省响应,才造成今日的中华民国。登此名楼,看江山胜迹,抚今追昔,怎不使人感慨万千。”孙、黎之会,一时成为国内新闻的焦点,许多报纸称之为“两个伟人的相会”。

    袁世凯见机,忙发电邀孙文驾临北京,电文说:“中山先生阁下:大业告成,高飞遐举,鸿冥天幂。世凯羁滞幽燕,不得亲聆先生的高识卓见,伊人秋水,寤寐交索。盼先生早临京师,世凯当恭陪盛宴,亲挹雄谈。临颍神驰,无任延岐。”袁世凯又怕孙文推故不来,发电的同时,派人亲至武昌促驾。北洋军的将领大为不服,言之于袁世凯,说:“孙文是一造反的逆臣贼子,大总统何以对他如此推重?”袁世凯说:“你等不知,孙文功成身退,深得各届的推重,我要谋划大事,必得借重他的人望。南方各省,尚拥军几十万之众,内阁中人,也以南方的支持而敢于和我对抗,如果孙、黄他们支持于我,那天下便不难混一了。”北洋将领们愤愤不平,对孙文大为藐视,不过袁世凯既已这样发话,他们也不便多说,就相互串通,要等孙文到京时,设法给他难堪。孙文却并不打算进京,他要回广东一行,因此婉言谢绝了袁世凯的邀请4月12日,孙文在湖北官民的恭送下,乘船直下上海。本打算不在上海停留,从海路直接转赴广东,但上海的陈其美等人哪肯放他便走,沪上各界的欢迎会、招待会、演讲会一个接着一个,盛情难却下,孙文只好又在上海盘桓了三日,19日晚才终于脱身,登船前往广东。孙文在武汉出席各种宴会招待会之时,寓居日本的康有为却无论如何在日本呆不下去了,对中国命运的强烈关注压倒了对个人安全的考虑,他急于回国一探革命后内地的情状。家人在劝说无效下,便欲招众弟子门人虞从陪侍,以策安全。康有为说:“若考虑安全,则不如轻车简从,化名而往。”于是只带弟子两名,与长女康同薇一起,乘船从上海悄悄上岸。此时孙文刚从武汉返抵上海,正受各界邀请演讲民主共和的真谛,沪上街谈巷议间,俱以做共和之民为荣。康有为以帽遮颜行于街巷,闻市民絮语,多夸赞民主自由之乐,不由大怒道:“世人无知,怎晓共和的真意,更遑论民主自由,只听一二狂人的煽惑,遂使神州有此惨变。天祸中华,夫复何言!”康同薇忙捂住他的嘴,以免惹来麻烦。一行人觅地住了数天,得知内地党派林立,有数百之多,各党派都跃跃欲试,要在未来的国会议员选举中争得席位。但这些党派绝大多数没有政治纲领,或根本就没有政治主张,只是临时拼凑一些人,起个名字就算是一个政党了,一个人可以同时入许多政党,而有些政党满打满算竟然只有七八个人。康有为听到这些,哑然失笑,说:“民主政治便是这等光景吗?不过这倒是革命后的一大变化,其他变化却是看不出来。”这时候,上海的《申报》忽然频发消息,称杭州发生米荒,米价腾升,贫民难忍饥饿,叫苦连天。浙督蒋尊簋急斥资金外购大米,于杭州多处地方设粥厂以济贫民。康有为见报跌足叹道:“为赶走一个皇帝,却使无数的百姓挨饿,孰得孰失?”康同薇说:“虽有饥民,但若督府真能买米施粥以济之,亦是莫大的功德。”康有为便欲赴杭亲见施粥之事,一行人遂乘火车赶往杭州。步行在杭州的街巷中,见粥厂多处,以大锅煮熬稀粥,贫民衣衫褴褛,持碗排队待施。康有为心中稍感安然,然终对革命后的混乱局势不满,心情抑郁。康同薇便劝其去西湖之上乘船看景,一快心怀。康有为大喜道:“好啊,来杭州怎能不看西湖呢,海外诸国的名胜我游览殆尽,杭州的西湖却只闻其名,从未游过。”于是四人乘黄包车赶往湖滨。适当春末夏初,西湖上水碧如洗,柳垂金线,而白堤、苏堤之上,桃杏花早已开过,叶间的桃子杏子还十分青涩,只弹丸般大小,美景中的康有为船步相间,将西湖风光游赏殆尽,直到夜幕降临,这才依依不舍地回武林门外的旅馆休息。

    一行四人坐黄包车由湖滨慢悠悠入城北驶,到了武林门,车却走不动了,原来武林门这儿不知何事,正叫了戏班子演绍兴戏呢,看戏的人挤得满满当当。康有为笑道:“都说绍兴戏清悠婉转,优美动听,我是没有听过,今日遇上了,便看一出吧。”康同薇见父亲兴致勃勃、心情极佳,当即欣然同意。四个人下了黄包车,拣了一个靠近戏台的地方站下,两个弟子及康同薇将康有为护在中间,眼睛瞄着四周,留神提防别人冲撞了老先生。康有为两眼瞅着戏台,听婉转悠扬的音乐一阵阵飘飞过来,立时精神大振,脱口赞道:“吴越之声,真如仙乐一般,使人荡气回肠,舒泰无比。”但戏台上的音乐渐渐的悠扬不足、悲苦有余了。康同薇一手搀着父亲,并未留心看戏,只隐隐感到这是一出悲情戏,台上的人唱得激愤哀切,似乎心中大有不平之事,因而叹息伤怀。蓦地里却听康有为一声长叹,十分的悲苦辛酸,康同薇一惊,借着戏台的灯光,看见康有为痴痴呆呆,泪流满面,似乎便要放声大哭。康同薇吓坏了,忙推康有为,叫他:“爸爸,爸爸,你怎么了?”康有为不答话,好像听而不闻,又好像他的魂魄早已离身,只剩下了一具躯壳。康同薇急得要哭,这时康有为的弟子之一拉了一下康同薇的衣襟,悄声说:“台上演的是戊戌变法的事,我俩也才看了出来。估计老师是突然触到了痛心之处,因而情绪怪异,伤心流泪。”原来台上演得这出戏名叫“光绪帝痛史”,此刻正演到光绪催促康有为出京逃命,台上的康有为慷慨陈词,要与穿黄袍的圣上同生共死,决不单独出京。台上的光绪咿咿呀呀唱着规劝他。台上的演员抑扬顿挫唱得十分卖力,哪知道台下却哭倒了已头生华发、渐趋老迈的康有为。两位弟子及女儿见他忽然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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