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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经国传-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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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堑,挡共军新锐,结果还是美梦一场。
  上海失守,蒋先生有切肤之痛,认为伤及国际观瞻,更毋论其经济地位。盱衡世局,国民党的覆亡,和明末一样,无可挽救。退守台湾,借它孤悬海外独特的地理位置,还能有喘息图存的机会。解放军的进攻态势,先占闽、粤,次取西南,始有余力,收拾台、澎。以空间换时间,国军尚可从容部署,防卫台湾。
  台湾以外,与大陆遥遥相对的海南,隔着琼州海峡,'1'凭国军的海空优势,一旦两广失陷,军队后撤,据险固守,至少控制两个外岛,再作对峙。
  蒋先生父子,先上海失陷,乘江静轮到定海,表面上,登普陀游梅山,状似闲云野鹤,内心里,大海孤舟,“四顾茫然”。乱世败将,何来寄情风月的雅兴?
  战乱离情,且看经国五月十三日的日记摘录:
  “天雨,孝文由台湾来此,父子离乱中相见,倍觉亲热,读妻信,知勇儿病已痊愈,衷心更喜,谁无儿女之私,要在公私冲突之时,能牺牲个人利益,化私为公耳。后日为妻诞辰,将去电致贺。”'2'
  端午,父子在高雄要塞度节,惊魂甫定,心绪难宁,浮现屈原投江故事,“更深国难严重之感矣”。究竟经国叹屈原之难得,抑悔恨蒋先生是襄王,贤士见背,那只有凭读者的各自想象了。
  经国本来是个悲剧型的人物,遭遇逆境,感触特多。我们从他这一时期的文字记载,几乎处处触及其跃然纸上的凄凉心态。
  “霪雨初晴,精神为之一振,但很快地又感觉到愁苦;连夜多梦,睡眠不安。”(六月四日)“昨晚夜色澄朗,在住宅前静座观赏。海天无际,白云苍狗,变幻无常,遥念故乡,深感流亡之苦。”(六月九日)依心理的析,帝王英雄和普通老百姓的得失哀乐,本质上,无甚区别。悔出帝王家和亡国君臣的情感意识,事实上,也只有国破家亡之际,才表露无遗。假如改以诗歌,李后主、陆秀夫等的悲吟,不就是今人的感叹吗?
  蒋总统的沉着镇静,是另一种典型,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真的别具英雄气度,虽然颓丧,并不气馁,遭逢巨难,而不感伤。变乱中思考生存之道,创伤里追寻复原契机,他似乎相信,上帝没有抛弃他的意思。
  七月上旬,以中国国民党总裁身分,访问菲律宾,在碧瑶会晤季里诺总统,官方声明,商台菲联盟,菲岛墓尔小国,一切唯华府马首是瞻。杜鲁门已撒手,马尼拉即使有心支援,亦爱莫能助。蒋先生的构思,一石二鸟,能说动季里诺,季向华府陈情,五角大厦的鹰派,则可能向白宫施压力,将台湾划入美国西太平洋的防线之内,未来的安全无虞。次及蒋未来的去处,台湾战败,他决心不向美国请求政治庇护,菲国或南美,较为理想,此行有投石问路的作用。
  军事上,土崩瓦解。高级将领,个个找后路,实行逃跑主义,中下级干部,随时准备应变,掉转枪头。
  外交是内政的延长,内政如斯,外交战线,因而出现败象。
  蒋先生靠外力起家,他总相信,美国在华的利益,和他是分不开的。虽然,美援受阻,那只是“国务院内亲共分子的阴谋作梗”,“只要忍耐持久,终有一天水落石出,虚实大白于天下”,“而不至沉冤莫白”。蒋夫人滞美不归,就是奉命就地游说,希望把华府的反蒋倾向扭转过来。
  多年来,蒋先生和美国的右翼保守势力,的确拉得很紧,凭借这个关系,所以,他才能把史迪威将军斗倒,令马歇尔七上庐山,蒋先生很显了显威风。但是,时移势转,南京政府的腐化无能,已经使得华府开明的外交政策参与者相信,蒋先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不得不见风转舵。
  当孙科把内阁搬到广州,司徒雷登大使拒绝迁穗那幕出现的时候,美国发出的外交讯号,已经很明显了,南京失陷,未行撤馆,更多蛛丝马迹可寻。华府有意,另辟蹊径。六月二十日,蒋得自东京的情报,盟总打算把台湾交联合国托管,所谓“托管”是一个幌子,四十年代的联合国,毋非是美国的代名词,那位成天拿着烟斗带着太阳镜的麦克阿瑟,预备自己来管了。
  一九四九年八月发表的中美外交文件,俗称“白皮书”,破例提前公布,并加以摘要说明。美国的目的,具有对内对外的双重作用:对内,向人民交待,美国花了如许力气,调停中国的内战,支持南京的蒋政权,导致蒋失败的原因,是蒋政权太腐化,并非杜鲁门政府的过失。对外,昭告世人,美国已厥尽其盟国的责任,美国尊重中国人民的友谊和中国领土主权的独立,但愿中国不要投到苏联的阵容里去,与美国为敌。假使威胁到亚洲邻国的安全,美国将不坐视。可是,选择此一时期,预以公布,未免对蒋的颜面太难看,近乎落井下石。
  不过,这长达一千零五十四页的外交文件,对蒋有百害却也有一利。那就是由此领悟到为人驱策的悲哀,益增他抓实力保台湾的决心。
  蒋的方针大计,不外乎认为大陆的地盘,虽仍控有西南、西北,终将为共军控制,李宗仁的政治把戏,到时候就会自动落幕收场。那么他掌握着台湾,中共一时跨海攻台的计划办不到,靠着海龙王的保佑,他尽可重打出政府的旗号来,一则伺机待变,一则和中共顽抗到底。
  为了挽救颓势,八月六日,蒋又飞南朝鲜,与李承晚总统,会晤于镇海,求售他的“东亚反共同盟计划”,借以“构成对美国的一个战略性呼吁”。然而,这个计划最后无疾而终,仅以公报谈话终场。'3'
  外交的困局打不开,还是以守上为要务。七月十四日,由台飞粤,召开中常会,中央政治会议联席会议,讨论阎锡山所提“扭转时局方案”,筹划广州的保卫战,和李宗仁会晤。停留一周,乘华联轮,前往厦门,“召集闽南各军师长以上”高级将领开会,讨论防卫办法。
  八月下旬,再行赴粤,诚信广州的保卫战,为“决定最后成败的一战”,“不得不再度前往广州视察”,事毕,转飞重庆,约见宋希濂,听取其对川、鄂、湘边区军事报告,召见胡宗南,研讨稳定川局办法。
  抵达重庆这天,群众欢迎之热情,颇出意料,经国记载:
  “上午,父亲进城,沿途老百姓扶老携幼,夹道欢呼,在他们的面容表情上,可以看出亲切和希望。及至上清寺,民众更挤得水泄不通。当坐车挤过人群时,鼓掌欢呼,经久不绝,给我们莫大的安慰!这正是中共所说: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国步艰危,而民心不死,亦可喜之现象也。”'4'
  民心“不死”,固然是事实,历史上的文天祥,史可法,均曾以此自励,抵抗元、清,但是没有一支挡住解放军的力量,单靠空洞的民心,缺少组织,缺少计划,除了自我安慰,何啻以卵击石,有什么用呢?
  蒋先生的想法,以四川为中心的西南,凭天府之富,剑阁之险,是可以和中共周旋一下的。再以八年抗战的经验,一般相信,偏安西南,再图中原,不乏前事之师。所以,蒋抵重庆,西南方面的军政要人,顿时云集山城。爱将胡宗南、宋希濂亦相约来陵园晤蒋,商讨西南防务大计。
  胡、宋共同的意见,局势的发展,前途悲观,“为了保存实力,静待时机,必须设法避免部队被共军包围歼灭。在共军未向西南采取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以前,应设法将主力转移至滇缅边区。”具体步骤“(1)先控制西康和川南,作为逐步向滇缅边区转移基地。(2)俟共军向西南进军时,应立即将主力转移至滇西之保山、腾冲、龙陵、芒市一带,以一部转至滇南之车里,佛海一带。”'5'
  胡、宋决议,必要时“先解放刘文辉,以控制西康,并以西昌为第一个根据地。”
  蒋先生耐心听完,却予否决。他认为“(1)展望未来,两广势难保持,在华南丢掉之后,在大陆上必须保有西南地区,将来才能够与台湾及沿海岛屿相配合,进行反攻。(2)如果把大陆完全放弃,则‘国民政府’在国际上将完全丧失其地位。(3)西南地区形势险要,物资丰富,尤其是四川,人力物力很充足,必须保持这一地区。(4)刘文辉等人虽不可靠,但由于利害关系,只要他们不在后方捣乱,应设法加以拉拢。结论是:不同意主动退到滇缅去。”'6'
  蒋先生打的是如意算盘。照胡、宋方案,西南仍逃不掉失败的下场,但两军实力,想可保存。
  中共方面,志在必得,前进部署为,杨勇兵团,由湘趋黔,直插川南:陈锡联兵团,向湘西进击,挺进川东;周士弟兵团,由北向川西压迫。毛泽东的战略思想,不让蒋负隅顽抗。
  我们暂时先丢开四川军事的发展,将注意力移向云南昆明。川、滇一气,唇齿关系,如滇局欠安,妄谈防守西南。
  云南的情况,扑朔迷离,卢汉受龙云的策动,在反共与起义间,举棋不定,蒋先生风闻卢动摇,但坚信,可“申之以道义,动之以利害。”抵渝后,立即下令张群,邀卢到重庆会晤。
  卢汉心里有鬼,不敢成行,乃派省府委员杨文清和秘书长朱景喧,代为谒蒋请示。蒋坚持必须卢亲自赴渝,卢托病留昆,重庆再派俞济时促驾,几经商议,始勉为其难。'7'
  阎锡山主张扣留,张群从中缓颊,卢汉顺利回滇。
  卢回昆明,的确以行动答复承诺,解散参议会,大捕亲共分子,改组省府,撤除安恩溥的民政厅长及省训团职务,查封亲共书刊、学校,即所谓“九九整肃”雷厉风行,气象一新。
  九月二十二日,蒋返台途中,顺访昆明,目的给卢汉打气,坚其心志。经国另持异议,“这是一种极端的冒险,如果父亲不顾一切的去了,可能有不可收拾的局面。”他认定卢卜“狡猾成性,首鼠两端。”所以,经国先一日抵昆,预作布置。
  “总裁另外有事,恐怕不来了。”经国说。
  “啊,总裁不来啦!’‘卢似不解。'8'
  这段对活,是经国于二十一日下午三时至省府访卢时的记录,卢信以为真,不疑其它。
  第二天正午,蒋先生照预定计划飞滇,经国告诉卢:
  “主席,重庆方面来了电报,总裁已经起飞,十点就到昆明。”
  “经国兄,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嗯!也许是临时决定的。”
  “那末,让我打电话派兵到机场,为总裁的安全警戒。”
  “用不着了,”经国立即予以阻止。“最安全的方法,就是除你我两人之外,再没有别人知道这个消息。”
  说着,经国就把卢汉拉上汽车,同去机场。
  经国的战术,是出其不意,不让对方有调兵遣将,对蒋下手的机会。
  蒋的座机,果然准时着陆,卢汉站立在坪道上恭迎。
  “卢主席,你有没有预备午餐?”蒋下机后,劈头即问。
  “还没有预备好。”
  “好!好!我们一同到你家去午餐吧。”
  蒋先生在卢宅,停留四小时,且约见“滇省重要将领,会商保护西南大局”,会议完毕,经国说:“刚才接到广州的消息,那边天气可能发生变化,请父亲立即启程。”
  蒋当然意会到儿子的用心,站起身向窗外徉视,将计就计,“好了,我们走吧!”'9'
  经国描述昆明之行,“无异深入虎穴”,他的部属,特别是王升,引为经国智勇双全的范例。
  危险的成分,固然是存在的,卢汉翻脸,昆明即是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十二日的西安。蒋氏父子的后半生历史,将因而改写。龙云确有电报,(10)要卢扣蒋,但卢何以没有这样做呢?一系迫于形式,卢永衡的实力,仅八个保安团,决非李弥,余程万的二十六军和第八军的对手。中共南下兵团,尚在湖、粤南进,远水救不了近火,轻举妄动,后果堪虞。一系卢的性格使然,仿徨失措,意志不坚。
  蒋先生自己,对卢信任有加,拒阎扣卢于先,批驳毛人风杀卢之议于后,'11'基于这个道理,蒋绕道昆明返台。由此看出,父子间性格处人态度之差异的地方。
  当晚抵广州,西北消息,陶峙岳倒戈,经国说:“父亲至为痛心。”
  回台席不暇暖,蒋先生疲于奔命,赴厦解决汤恩伯'12'的任命问题。碰上中秋节,未遑回草山,齐集家人,假华联轮,共渡佳节,饭后离基隆,向厦门进发。
  海风吹拂,星月高悬,应是“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良宵,无奈,这样动人的画面,哪里来如是洒脱的,心情!
  蒋先生到厦门,不外乎召集军官训话,要求部下冒险犯难等老套,说了等于没说。离开厦门,巡视马公,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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