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N庥裆粽岳魃! �
二妞有话说不出,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别哭,别哭,明天就去,回来就好了。
二妞咬住嘴唇,狠狠地点了头,吴玉婶背底里松了一口气。
到益阳县城去,坐的是张清河的机帆船。在路上,吴玉婶就嘱咐二妞,上了船,一定要开开心心地样子,让人相信我们到县城去,是逛街,是玩,是买几件秋天的衣服,千万不要让人看出什么破绽来。
这天,吴玉婶自己倒是打扮的鲜艳夺目。一件藕荷色的上衣,配一条黑色的盖住膝盖的A字裙,露在外面的两条白腿稍嫌粗大,仍是惹男人注目,的确一副上街游玩的样子。
我是头一回到县城。二妞说完又想吐。
快告诉我,你现在最想吃什么?吴玉婶就怕她呕。
苹果,青苹果,酸酸的那种。二妞说。
呐,吃吧,想吐的时候就咬苹果。两分钟后,吴玉婶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塑料袋。
一阵温暖涌上二妞心头。
上得船来,船一晃,二妞就更想呕吐。最终咬青苹果也不奏效,再也控制不住,便探出脑袋,对着兰溪河里哇哇呕吐起来。
这妹子,头一回坐船,晕得厉害。船舱里没多少人,也不知吴玉婶在和谁搭腔。
当吴玉婶满面春光地回到船舱,船,已经进了益阳码头。
河面上排列的乌篷船,像根链条似的,一个扣一个,一个挤一个,数也数不清,好像生了根,把码头都占满了。这码头,比起断桥边上的,不知大了多少倍。说的,笑的,喊的,人声鼎沸,是有别于小镇的另一种热闹。二妞觉得这热闹也气派多了,这些人的说和笑,都像见过大世面的人,对于新来的船只和往来的人,司空见惯,几乎不会多看一眼。
张清河从船上支起一块长条木板,另一头搁在岸上,坐船的,都要从这半尺来宽的木板上上岸。二妞羞涩了,好像全码头的眼睛都在盯着她,盯着一个大老远进城打胎的乡里妹子。吴玉婶拉了她一把,说,跟紧我,别走丢了。
手术,使二妞在医院连续住了四天。
吴玉婶搞不清楚,是出了意外,还是二妞身体本身有毛病,手术当中遇到很大的麻烦,二妞的身体大出血,休克,然后是抢救。最后的结果,犹如浪打船头,吴玉婶只觉得地动山摇。
你是病者的母亲吧?医生把吴玉婶请到办公室。
吴玉婶惶惶地点头。
你要有点思想准备。
吴玉婶仍是惶惶地点头。
她唯一怕二妞有个三长两短。
但是,她没想到会是另一个可怕的结果。
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人没事了。但很遗憾,她不能再怀孕了。
作孽啊!吴玉婶压低声音喊道。
现在千万不要对病者说这件事,她身体虚弱,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等她康复以后,再找时间告诉她。医生嘱咐。
吴玉婶面色煞白。她没有像一个母亲那样,捶胸顿足。但是,她双腿发软,有些抬不动脚。她完全不是装的。她知道,不能生育,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吴玉婶像个患病的人,贴着墙,缓缓地,怀着忏悔的心情,往走廊尽头移动。
我都干了些什么?二妞,你可千万不要怪我,我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二妞在春天婚姻之命(4)
二妞,你有霉运,我也有错。二妞,你可千万不要怪我。我,我是自私了,可我不能不为我的儿子着想。我千辛万苦把他抚养大,就是盼他有出息,做读书人,娶城里妹子,永远不被人低瞧。
西渡,你要气死老子了,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惹事,不要和乡里妹子搞对象,你就是不听。你哪一次回来,没有气我?现在,你让我怎么跟二妞说,这样的噩耗,哪一个女孩子承受得了哟。作孽,作孽啊。
静默。
脚步渐渐清澈了。吴玉婶的腰直了起来。
二妞,这回好了,休息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吴玉婶笑呵呵地,摸着二妞的手。
真对不起,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二妞这么一说,吴玉婶的眼圈就红了。
傻妹子,我那店关几天门,算不了什么,钱是赚不完的,只要我一天活着,就没有谁能和我抢白粒丸店的生意。我现在有一个新的想法,等你调养好了,我再慢慢跟你讲。吴玉婶拍拍二妞的手,又替她扶了一把枕头,扯了扯床单,一双手就有点无所适从。
你看,天快黑了,平常这时候,我得关门装木板了。十六块木板,六张桌子,二十四条凳子……二妞说着说着,就流下了眼泪。她哪是想什么木板,桌子,凳子,她分明是想回到小镇,她想西渡。她想枫林。
傻妹子,别哭了,现在好了,什么都好了。我知道你饿了,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吴玉婶的背影沉甸甸的。
西渡消失了。大约是半个月后,她收到西渡从学校寄来的一封信:
二妞:
对不起,不辞而别。但是,这样也好,避免分手时彼此难过,我想,这是一种比较理想的告别方式。我是非常喜欢你的,你不要有丝毫的怀疑。只是我们相距太远,我再沉迷下去,只会给你带来更深的伤害。你知道,我妈妈无论如何是不会同意我娶一个乡里妹子的。二妞,我辜负了你,深感不安,我会永远歉疚。不要恨我,二妞。
西渡于学校
似乎没有惊讶,又似乎是被击蒙了。太阳里有火焰跳动,有枯枝噼里啪啦地燃烧并爆裂,将火焰冲散了,落下许多零碎的火花,火花如雪落街面,迅速熄灭了,或者是融入了麻石板里,麻石板像烙铁一样红,光脚的农民,脚板皮被灼烫得咝咝地响。像她出院那天一样,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浑身的水分被蒸发了,肉体像片枯叶,被风翻来翻去。二妞看见了,她被风翻来翻去。从街心,一翻,再翻,碰撞到对面的房子,弹落在那片斜坡上。
二妞的身体,在吴玉婶细心的调养下,很快恢复了。二妞觉得吴玉婶简直是自己的幸运星,她把她从山那边拉出来,在小镇里生活,她给了她一份工作,还教她做人,让她懂得一些先前不明白的道理。在她遇到麻烦的时候,是她在全力帮助她,并且为她保守那见不得人的秘密。
吴玉婶对她的好,在打胎这件事情上全部体现出来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这么幸运,遇到像吴玉婶这么慈爱的女人。从医院回来,吴玉婶嘱咐她,半个月之内,不要乱吃东西,比如太辛辣、冰冷等刺激性的食物,更不能让男人动下面。二妞不懂,吴玉婶就对她解释了其间的利害关系。二妞从头至尾都没弄清楚,她已经经历了一场身体浩劫。她以为,所有打胎的,必定都得在医院躺上三五天。她不知道,没有吴玉婶,她一个人,将怎么面对这件事情。
二妞的病历一直在吴玉婶的手上。她先是把病历从包里取出来,放到梳妆台的抽屉里,觉得不安全,然后又转放了几个地方,最后放在衣柜里,藏在一件大棉袄的口袋里。吴玉婶从来没遇到这么棘手的问题。好像那份病历是一笔巨款,放任何地方都有可能被人发现,或者是她心底最不可告人的秘密,藏在哪里都不能放下心来,无法坦然。在这个过程中,吴玉婶同时在考虑一件事情——这个不能怀孕的结果,是否告诉二妞?二妞的脾性,吴玉婶有所了解,但是,她不能确信,二妞知道结果后,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来。不过,吴玉婶又揣测了两种可能。
一、二妞可能会歇斯底里,不管什么面子与丑闻,她会告诉别人,孩子是西渡的,胎是吴玉婶带到医院打掉的,这么一来,吴玉婶的声誉显然会遭到极大的破坏。对于吴玉婶的行为,稍聪明一点的人都能看出来,她仅仅是为了拆散这对年轻人,毁了二妞未来的幸福生活。那么,这样一来,西渡也知道了做母亲的用意。开始他只道母亲是为了他的前程,理解了母亲的用心良苦,暑假未完,母亲便催他回校,他带着愧疚离了小镇,没想到二妞已经怀孕,母亲却闭口不提,连蒙带骗把二妞带到医院。最终结果虽不是母亲所愿,但她也等于亲自参与了扼杀西家的骨肉,这么重大的事情,一个人做主操办,也足以伤害母子感情。这样的话,吴玉婶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里外不是人,实在是得不偿失。
二、二妞可能会默默地接受这个事实,努力地守住秘密。再过一段时间,她或者和别的男孩子相好了。但是这个可能性很小,即便是二妞自己沉默,她那个肥硕的母亲,就不一定肯轻易罢休。吴玉婶早看出来,二妞的母亲,喜欢的是钱,说不定会大大地敲诈一笔,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这对二妞本人一点好处也没有,只会造成更大的的负面影响。
吴玉婶的心里压上了一块石头。她食不香,睡不宁,披在身上的春天失去鲜艳,蒙上了秋天的色彩。每天晚上,吴玉婶躺上床,眼睛就盯着衣柜,思考着到底要不要把结果告诉二妞。她打心底里愿意为这件事,给予一点经济赔偿,弥补西家对二妞的伤害,但她更希望是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来完成这一切。这样心事重重地过了十几天,吴玉婶终于做了一个决定,她从衣柜里摸出病历,慢慢地翻看了一遍,好像要记下里面的内容,最后把病历点燃了。
二妞,你有没有想过,在小镇开一家自己的白粒丸店?这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了,吴玉婶和二妞闲谈起来。
自己开店?那要攒多少钱呐?我可不敢做这种梦。二妞老老实实地说。
不是做梦啊,傻妹子,至少做白粒丸这门活,你已经学到不少了,过些天,我再慢慢教你做白粒丸的配料,里面的小窍门很多呢,还是要用心学的。吴玉婶像第一次见到二妞那样,笑眯了眼睛。
啊?你开玩笑呢!这是你家祖传秘方,怎么会随便教给一个外人。二妞将信将疑。
傻妹子,我不能带着秘方入棺材呀,那多浪费。再说,我也确实想找一个勤快聪明的人,能将白粒丸的名声流传下去,祖先地下有知,只会高兴,哪里还会怪罪呢?吴玉婶说。
二妞在春天二妞内心里残存的痛苦(1)
我想好了,你真是个不错的妹子。过两天会有一个乡下亲戚来当服务员,到时你就多到厨房帮手,外面忙的时候,就先在外面招呼。这个白粒丸看着容易做,是需要许多细致功夫的。比如火候,揉面粉的手势,力量轻重,添水的时间,只要当中一件事干粗糙了,就会影响白粒丸的整个味道。吴玉婶边说边配以手势,粗壮的白手臂呼呼生风。
过两天,果然来了一个女孩儿,年纪和二妞差不多,皮肤挺黑,说话声音不大,笑起来很憨厚。吴玉婶喊她黑妹。黑妹来后,抹桌子、收拾碗筷、洗洗涮涮的活,就落在了她的头上。二妞活儿干得少了,工资反倒涨了一截,一开始她很不自在。吴玉婶说,二妞,我说过,你背了时,现在,是时来运转了。要说干活,那是越累的活,赚的钱越少。手艺活,脑力劳动,看起来是轻松些,但这需要聪明、智慧的嘛。你不知道那些坐办公室的人,工资是你的好几倍呢。吴玉婶说得有道理,二妞忽觉得自己升了一级,快成一名有手艺的人了,说不定以后,她的店会成为全镇有名的,方圆百里的人都知道的店,像吴玉婶这家一样。
吴玉婶又给了二妞一个梦,这个梦进一步消减了二妞内心里残存的痛苦,她已经开始快乐,脸上也慢慢地红润了。吴玉婶找了一间狭窄的房子,给二妞一个人居住。因而晚上守店,装十六块木板,成了黑妹每天必干的活。二妞的房子在桥西,离酒厂不远,简陋,且屋内光线不太好,但比起睡在店里,已经是有了很大的改善,简直可以说住得相当不错了。关于房租,吴玉婶说不用交付,只说是亲戚的空闲房子,人到县城谋生去了,暂时借来一住,说不定哪天人家回来,还得物归原主。
这种时来运转,又令二妞措手不及。如此吉星高照一般,她都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了。以前听人说过,人要背时,如果背时透顶,肯定会有转机,那好运一来,也是挡不住的。二妞信了。她也不想再找老奶奶算什么婚姻之命了,那都已经注定了的,该来的都会以来的方式出现。
二妞看自己的手,手指倒是很长,手背也只见突起的骨头,全没有可以形成酒窝的肉。吴玉婶的手很白,且不粗糙,但是手背上青筋突起,好像随时都在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