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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圣于汗后脚挛急,立芍药甘草汤以治,以其汗后络脉空虚,筋肉失养也。本案虽未经汗,然肝病年久,津血不足,脉络痹阻,筋肉失养,其必然也。拟:
赤白芍各15g炙草15g二剂
二诊:一剂痛减,二剂痛失,行立自如,独步来诊,喜形于色。询知腿仍发僵,乃筋急不舒也,原方加苡米30g,木瓜10g,三剂。
按:《素问?经脉别论》云:“食气入胃,散精于肝,淫气于筋,食气入胃,浊气归心,淫精于脉,脉气流经。”本案患者肝硬化20余年,必然津亏血少,脉络不畅。无寒热,知非外邪。无压痛,知其非实。故用芍药甘草汤解挛急,通脉络。
案二:四逆汤证
张老师,女,36岁,余子班主任也。形瘦体弱,常腰痛失眠,纳谷不香,而工作依然。因学校条件差,办公室屋小人众,其座位靠边,右腿贴墙,历时一冬,右腿冷痛不已。针灸服药,杂治不愈。视其舌,淡红而润。诊其脉,弦细而缓。初以为风寒侵袭,经络痹塞,拟桂枝汤二剂,无效应。后思桂枝汤所治之身疼痛,系风寒外袭,应有发热、汗出、恶风等营卫不和症状。今足膝发冷,畏寒喜温,厚衣、向火则疼痛减轻,且脉细缓,乃阳气虚弱也。即《素问?痹论》寒气胜之痛痹也。遂拟四逆汤以治。
附子10g干姜6g炙草6g三剂
二诊:畏寒疼痛明显减轻,嘱守方续服五剂。
两月后,该校老师集体来院体检,云腿痛再未发生。
案三:膝关节腔积液
肖某,男,61岁,肖家山村人,1991年3月4日初诊。
右膝关节腔积液三月,初不甚痛,仅于劳累后憋胀而已,后积水增多,疼痛渐剧。某医院予以手术治疗,术后不久,关节腔又积液矣,且疼痛有甚于手术之前。某院又穿刺抽水两次,每次约30ml,然每抽后之翌日,液积如旧。余向于此证以技穷而谢绝,今患者因手术、穿刺无效,失望于外科,转恳于余,始诺一试。以其膝肿发热,步履维艰,腰重如带五千钱,及舌苔黄腻,脉滑略数,视为湿热下注,即《金匮要略》肾着类证也,拟三妙汤加味治之。不用甘草干姜茯苓白术汤者,以彼系寒湿而此属湿热也。
苍术15g黄柏10g牛膝10g苡仁30g车前子15g银花15g丹参30g茅根15g三剂
二诊:疼痛略减,积液同前。以其年老体弱,更需健脾益气。拟刘绍武先生之解肌汤加味:
葛根30g黄芪30g党参30g丹参30g银花30g车前子15g茅根15g丝瓜络15g苡米30g牛膝10g
连进八剂,关节腔积水殆尽。后其子患病门诊,询而知之也。 鱼口
黄芪赤风汤证
班某,七岁顽童。年前十月,左腿根部长一肿物,初如杏核,渐长如大枣,坚硬木痛,微热不红。逾月,有破溃之兆,公社医院手术引流,年后五月,消炎、抗结核药未停,然切口终不敛合。
鱼口者,便毒溃后之谓也。便毒生于腿根折纹缝中,溃后身立则口合,身屈则口张,状如鱼口开合,故名。本案患儿稚阳之体。气血不足,弱质实难与邪抗衡,故久溃不愈。观其面黄体瘦,脓汁清稀如泔,便知阳气虚弱。疮口淡红隐青,显系瘀血阻滞。故补气化瘀当为本案治则。
《医林改错》云:黄芪赤风汤“能使周身之气通而不滞,血活而不凝。”夫人之周身既能气通血活,何患诸疾不除。
拟:
黄芪30g赤芍10g防风6g蜈蚣2条
仅用二剂,七日后鱼口敛闭。
按:黄芪赤风汤,重用黄芪益气扶正,托疮生肌,赤芍行瘀,防风解毒。加蜈蚣者, 《本经》谓其解疮疡肿毒,治瘰疬溃烂。如此顽证,服药不过二剂,花费亦仅六角,便迅速治愈。岐黄之道,救苦之乐,余尽享矣。此1970年仲夏之事也。
足跟痛
桂枝新加汤证
常某,男,33岁,忻州运输公司车队文书。曾苦失眠六年,余用桂枝加龙牡汤治愈。近因参加篮球比赛,运动激烈,当晚便足跟痛,并出现下肢水肿,腰脊酸困。拍X线片未见骨质损害。某医按肾虚治疗三月余,服药近百剂,水肿消失,然足跟疼痛,腰脊酸困毫不见轻,且同房后明显加剧。遂复来就诊。
足跟疼痛,腰脊酸楚,劳则加剧,休息可缓,肾虚之症也。《医宗金鉴?外科心法要诀》云:“督脉发源肾经过,三阴虚热足跟痛。”补肾一法,固非朝夕可望获益,然滋填三月,总应少效。其效不显者,必有伏因也。观形察舌,无特殊异常。饮食二便,亦如昔日。诊其脉,细缓无力。触其腹,腹肌挛急,皮肤湿润,汗出津津。余问:“常发热汗出乎?恶寒乎?”答曰: “然。”至此,太阳病中风,营卫不和,外邪未净之证,已昭然若揭。前医药证不符,故屡补而终无效也。《灵枢?经筋》云:“足太阳之筋,起于足小指,上结于踝,斜上结于膝,其下循足外踝,结于踵,上循跟……上结于臀,上夹脊上项。’’其为病,“跟肿痛,脊反折。”今太阳表虚,气阴虚损,筋脉失养,是以足跟痛,腰脊困。治当调和营卫,补气益阴。拟桂枝新加汤以试。
桂枝10g白芍15g炙草6g党参15g生姜10片红枣5枚
二剂后症状见轻,连服六剂,足跟疼痛,腰脊酸楚尽失。
李映淮老师评语:足跟痛多见于肾虚、湿热下注。营卫不和引起者,甚为少见。用桂枝新加汤治愈,可见异想亦可天开。
脉管炎
调心汤合理心复脉汤证
娄某,男,30岁,市教育局干部。右足麻木酸痛40余日,不能久站,行走时猝痛,稍息痛止。局部皮肤苍白湿冷,足背趺阳脉若有若无。血流图提示:脉管炎。视其面色淡黄少华,舌红润少苔。询知口苦口臭,胃纳一般,大便干秘,三日一行。诊其脉,沉细而涩。
审症察脉,此乃阳气虚弱,不能温养四肢,寒邪乘虚入侵,脉络瘀阻于下,胃火蕴郁于上,为脱骨疽之早期也。
夫寒滞经脉,复火郁于胃者,整体阴阳失调也。治宜协调整体,强心通脉,拟调心汤合理心复脉汤:
柴胡15g黄芩10g苏子30g党参30g甘草10g川椒10g丹参30g郁金10g瓜蒌30g百合30g乌药10g牡蛎30g麦冬15g五昧子10g当归15g桂枝10g白芍30g细辛5g通草10g元参30g鸡血藤30g银花30g王不留行30g牛膝10g桃仁10g大黄10g芒硝6g葛根60g红枣10枚
服药50剂,麻木疼痛消失,足背趺阳脉明显可触,但温度仍低于左侧。继续守方50剂,久站、活动均无不适。
复作血流图检测提示正常。
十枣汤证
党某,女,45岁,奇村人。一日其夫请余出诊,患者卧于炕上,枕前放置两根尺余长光滑木棒,唾有痰涎之纸团狼藉遍地,室内卫生极差。陈设简陋,褐衣破被,一幅藜藿之象呈于目前。
其夫叙云:13年前,因发热、关节肿痛,医予祛风治疗,当晚,药后汗出之际,猝受惊吓,汗遂止。关节疼痛非但不止,反增添肢体麻木,心悸易惊,后关节逐渐变形。
初尚能料理家务,继则不能行立,至后卧床不起。时值北京阜外医院医疗队下乡,诊断为类风湿性关节炎。治疗三月余,服药期间疼痛减缓,停药病情如故。自卧床后,体躯日趋肥胖,腹大如釜,腰围四尺余,不能翻身、起卧。
下肢大肉尽脱。膝关节犹如铆钉固定,左腿只能伸展约70。,右腿可伸130。左右。上肢能随意活动,借助木棒探取、推移炕上物品。最痛苦者,前年又增胸腹疼痛,或窜或憋,咳唾引痛,手不可近,痛甚时讲话亦难连续。每日子夜自觉气从腿股(约梁丘穴处)冲逆,至腹后变成疙瘩,大如拳头,状似豚奔,结于心下,有碍呼吸,烦惋莫耐,持续一时左右,疙瘩自行消失,方渐安适。若逆甚时呕吐清涎,吐后疙瘩亦可消失。喜唾痰,质黏稠,每5~10分钟便唾一次,以致遍地狼藉。胸以上喜凉,膈之下喜热。胃纳好,大便时秘时泻。常小便淋痛。带下黄稠,月经三四月一行。两月前,复因吐血住奇村分院,胸透提示:肺水肿。血压116/72mmHg。化验室报告:肝功能TIT10U,’rFT+++,红细胞420万/mm3,白细胞6200/mm3。因在吐血期间,未作钡餐。治疗半月,吐血得止,肺水肿消失而出院。
其余症状则一如往昔。
观其面色晦暗黧黑,舌淡红,苔白腻。触知胸腹背膂皮肤柔软如绵,而深触皮下肌肉则坚硬如石,真罕见也。
诊得脉象沉伏。
脉症分析:发汗期间,猝受惊恐,玄府封,腠理闭,邪不得解。浸淫于皮肉,稽伏于筋骨,日久则肌肉顽麻,骨节畸变。因惊恐气郁之刺激,致气血逆乱,升降失司,津液遂化为痰饮。痰饮之成,随气升降,无处不到,凌心则心悸失眠。留胃则恶心呕吐,上逆则奔豚跳跃,下注则便稀带多,流窜经络则疼痛不已。怙恶不悛,一十三年,真鲁之庆父、汉之莽卓也。治当峻剂猛逐,非荆轲剑、搏浪锤,不能荡其巢也。拟礞石滚痰丸6g,早晚各服一次,连服三日。
二诊:胸腹疼痛减轻,唾痰减少,继服五日。
三诊:滚痰丸服之八日,从未泄泻,亦不疲倦。奔豚仍昼伏夜出,上逆如故,呕吐清水,此饮邪之证也。饮为阴邪,故发于夜也。宜更兵换将,改逐饮以治。拟十枣汤加减:
甘遂1g大戟1g白芥子1g
研末,红枣10枚煎汤,早晨空腹送下,连服七日。
四诊:药后泄泻大量水样泡沫便,胸腹痛大减,奔豚发作次数减少、程度减轻。首战告捷,宜乘胜击之,直捣黄龙。原方续进。
五诊:服药已二十日,胸腹疼痛几近消失,惊悸止,能安卧,奔豚偶作,随即消失,板硬之肌肉明显变软,腰围缩减八寸。自己可慢慢起卧,不倦软,不泄泻,诸症次第减失。邪衰大半,扶正已至其时,疏与六君子汤,七攻三补,宽猛相济,以求政和。拟:
原方,每日一剂,连服七日。
党参10g 白术15g茯苓15g陈皮15g半夏10g甘草3g
三剂,第八日起每日一剂。
按:患者症状林林总总,麇集一身。卧床13年,食、寐、便俱于斗室之内,苦不堪言,痛不欲生。为惊痰、实痰、顽痰之属所致。短期内绳之以法,实为不易,本要抽丝剥茧,缓缓图治。奈家境贫寒,无力买药,多次所服之药均系余赠,时余月薪34,5元,仅可养家糊口而已。医治三月,初得效时,余调往市医院,治疗中断。后闻旧病复发,依旧卧床不起。张景岳谓:“善治痰者,惟能使之不生。方是补天能手。”余自愧不能。此1979年之事也。
补记:“四清”时其夫为村干部,属清查对象。半夜工作队员翻墙入院,致其受惊,从此一病不起。怨天乎?尤人乎?阴虱
傅某,男,46岁。阴痒,剧时不能成寐,搔之出血,痒始减。后感染,既痒又痛,脓血模糊,与阴毛粘合,秽臭不堪。某医用盐水清洗阴部,并输青霉素,感染得愈,而痒仍不止。不久,又感染,复如前法治之。如此反复,荏苒半年矣。余观之,阴阜部有灰色物多只,取置纸上,约2mm大小。微微似动,疑为阴虱。显微镜观之:一对犄角。六只长足,巨口獠牙,爪尖刺锐,果阴虱也。以其病传染,遂令夫妇同治,剃除阴毛,用百部、苦参各30g,煎水浴洗阴部,每日两次,每次20分钟,洗毕用雄黄粉扑敷阴部。用药三天,其疾杳然。
附:寄生虫病聊谈录
1978年冬,解放军108医院举办西学中班,负责教务之郭巍峰先生邀余讲痰饮。一晚,与三位军医聊天,某医提议,每人讲一寄生虫病例,余皆相许。
刘军医:余天津亲戚之女,14岁,病再生障碍性贫血。多方医治,终不得愈,已面无血色,气息奄奄矣。邻人曰:“得病乱求医,西医无效,何不请中医瞧瞧。某大夫,凭脉断病,出神入化,明察秋毫,犹老吏断狱,每日门庭若市,鲜有误诊者。”遂诊之。曰:“虫症也。”语毕,众皆哗然,或嗤之以鼻,或掩口咬牙,暗道“一派胡言。”然病已至此,只能一试,死马权当活马医。药后时许,忽觉有物上蹿于喉,张口间,虫已落地,色白光洁,寸余长,手指粗,有足奔逃,家人追打击毙。众以为病根拔矣,然症仍无起色,不久即逝。
唐军医:某年在团卫生所工作。一新兵早操不起床。
战友呼之不应,推之僵矣。通知其父协商后事。翁云:“素体健如牛,何以不病而亡”?商定尸检。结果无异常发现。翁不依不饶:“为保卫祖国,送子参军,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且不知其因,死不瞑目。”定要讨一结论。部队遂作出二次尸检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