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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张啸林说完,张全海又是几记耳光。他原以为,儿子 不懂事,弄张春画只是好玩。打一顿,吓唬吓唬他,以后不许 玩这类东西就罢了。没想到,儿子小小年纪,竟有这么多劣 迹,偷、摸、赌、色,几乎样样都行,这太让他痛心了!
“那,你书包里的那东西是从哪来的?”
张全海还是没提“画”字。张啸林聪明,一下子明白了 父亲说的是什么,也知道了挨打的原因。
“是别人给我的。”张啸林觉得这件事不严重,所以爽快 地回答了他父亲,他没意识到看那神画会怎么样,所以也没撒 谎。
“谁给的?我会找他父母。说!”父亲厉声问道,他几乎 咆哮了。
“是……”张啸林支吾着,看来撒谎是不行的了。
“是我用七枚铜元向世兄买的。”张啸林老老实实地把来 源说了出来。
张啸林说的世兄是私塾老师的孙子,也是私塾少年。
张全海做梦也没想到,私塾先生家的人会有这种东西。他 一直认为,私塾先生是天底下最有学问的、最有道德的人,他 们的所作所为即是最干净、最让人信赖的。张全海几乎不敢相 信自己的耳朵。
早知如此,又何必送他去念什么书呢!张全海有些自责。
儿子毫无感觉地擦干嘴角的血,带着红肿的脸又睡去了, 一会儿便打起呼来,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张啸林坦白归坦白,可没说一句悔改的话。作父母的又一 次为儿子的前途担忧起来,他们几乎怀疑到张啸林上学的正确 性。
夫妇俩上床后,相视流泪,整整一夜未合眼。
张全海老了许多。他的精神受到极大的冲击。第二天,竟 咳出血来。“张记箍桶铺”一连好几天没开张。
不过,张啸林在私塾学校虽没有能像他父亲所期望的那样 好好学,倒也有一项收获,那就是对写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欺望有此一回,能写手好字,到处题字,那多气派。
张啸林的私塾老师年过六旬,学问一般,却写得一手好 字。字体苍劲有力,与他那体弱单薄之躯截然相反。也只有在 上写字课时,张啸林才能认真听讲,仔细研练。
自从那夜挨了毒打之后,张啸林有所收敛。课本学不进 去,便铺开纸笔练字。日复一日,长进不小,最后,字写得颇 像个样。父母见他如此,也感到一丝宽慰。
后来,当张啸林成为上海滩“闻人”时,更以自己的一 手好字而自豪,所到名胜古迹,都免不了要展示一番,像杭州 的灵隐寺等地常留下“张寅”的题额,字写得倒也不错。
私塾的几年,虽没有学到什么学识,但耳儒目染。所以, 张啸林比起上海滩另外两“闻人”黄金荣和杜月笙来,似乎 有文化得多。后面两人几乎是目不识丁。
就在张家的家境慢慢走向好转的时候,中国的经济受到外 国势力的极大冲击。小商人们在沉重的压力下苟延残喘,彷徨 失措,宣告破产倒闭的时有所闻。小小的“张记箍桶铺”也 没逃脱掉,生意清淡,几乎要关门停业,张家又一次陷入困 境。
从1890年,张啸林十三岁那年起,江浙一带年年大灾人 祸,疫病大作。老百姓衣食无靠,饥荒遍地。饿俘随处可见。
靠着平日的积蓄,张家勉强撑了一阵子,但是,不幸还是 降临了,而这次不幸,断送张啸林基本上算得幸福的生活。
张啸林的父亲张全海,由于积劳成疾,丢下孤儿寡母,突 然撤手归西。张家的顶梁柱塌了,一切都乱了套。
在亲戚朋友的帮助下,张全海的棺木被运到慈溪老家下 葬。之后,母子三人回到拱宸桥。重操父业,以勉强维持生 计。
此时,张啸林的哥哥张大林已有二十岁,他和母亲撑起了 门户,维持着箍桶店,但家境每况愈下,情况不断恶化。
经过这场变故之后,张啸林似乎有所顿悟。有一天,他突 然对母亲说,他要离开私塾去找一份事做。母亲听了,潸然泪 下,她以为儿子懂事了,便勉强答应了。
几天之后,张啸林进了他哥哥的厂,成为机房的学徒。
随着时间的推移,父亲的死渐渐被遗忘,张啸林便又不安 分起来。过去的坏毛病又死灰复燃,他要重操旧业了。
他先是从机房里偷纱锭,偷来之后卖点钱,去酒店喝酒。 久而久之,被机房老板发现,老板不敢直接去找他,便去威吓 他哥哥大林。幸亏大林赔尽了理,赔足了钱,才把这桩事了 结。以后,张啸林怕砸了大林的饭碗,全家日子也不好过,就 没有再偷厂子的纱锭。不过,他又遇上了另一件好事。
不愉东西没有钱,张啸林就去赌,下工的时候赌,该上工 的时候,他也常不去,躲在赌棚里一赌就是一天,有时竟废寝 忘食,他沉迷其中,把赌博当饭吃。
第一章 横行乡里,摆出纨裤子弟的派头一、混混少年,也能纵横乡里(3)
说来也怪,张啸林的赌运似乎特别好,赢得多,输得极 少,钱没少赢,不过,很少拿回去接济家用,他大部分用来喝 酒。
机房的老板不敢开除他,提出要是他旷工除了扣钱还得罚 钱的要求。张啸林满口答应,但不许老板告诉他母亲。
从此,张啸林便“无官一身轻”一发不可收拾,他不务 正业,专同流氓地痞为伍,吃喝嫖赌不时纠众闹事,寻衅打 架。拱宸桥的人提起他都摇头。机房的老板下决心要撵他滚 蛋,各机房的老板们还暗中约好,谁也不准接受他进机房做 工,他彻底失业就要来临了。
1897年,张啸林年满二十岁,长得五大三粗膀阔腰圆, 膂力过人。看着浑身发达的肌肉,他突然觉得,自己是块凭拳 头混饭吃的料,不该靠卖力气做工吃饭,他决定换个活法。
没等机房老板开口说开除他,他倒先撂挑子了。喜得老板 背地里直念“阿弥陀佛”。
可惜一身好力气没用到正道上,张啸林成为地道的游手好 闲之徒,在拱宸桥做了不少坏事。
拱宸桥每星期有两大集会,乡下人叫做商贸逢集。每到这 一天,乡民们怀揣血汗钱,或者挑着舍不得吃的鸡蛋瓜果来集 上卖,换些日常用品。这一带好不热闹。
逢集的日子,也是张啸林一伙捞钱的好时机。
在一家烟纸店的附近,张啸林及三四个同伙手里拿着铜洋 到处转悠,他们在选取捞钱的目标。
一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拿银元来店里兑换钞票。张啸林一 伙立即凑上前去。
“哎!这银元是铜洋,你岂能不认识?”张啸林粗声大气 地对店掌柜说。一个同伙趁势夺过银元放上自己的铜洋。
店掌柜不忍说是铜洋,可又不敢说是银元,惊慌之时,一 个人把柜台上的铜洋塞给乡下人,假装斥责说:
“你这种人,也敢用铜洋来欺骗人,赶快离去,万事皆 休,不然带你到警察署见官!”
可怜乡下人被吓得晕头转向,心惊肉跳,拿着铜洋赶紧逃 了,不逃恐怕手中的几块铜洋也要被这伙家伙弄去。
张啸林靠这种办法捞些小钱,这些钱不够上赌台,只是下 店解解馋。赌博的钱从哪儿来?主要是骗外地商人。
一个宁波商人来拱宸桥买黄豆,当过磅装运的时候,卖方 的一个朋友邀请卖主与买主一起饮酒叙谈,还假称自己是提供 豆源的,这种人十有八九就是掮客。
所谓的掮客就是光赚不赔的商人。
掮客必须具备相当的技能。
掮客首先要能吃苦,不怕跑断两条腿,必须不停地奔走于 买卖双方之间,传递双方之间的信息,只有不断地随时保持联 系与勾通,才有成交的可能。
掮客还必须会察言观色,擅长交际,见到陌生人自来熟, 一见如故,在各种不同的场合都得应付自如,随机应变,该巴 结的就巴结,该摆架子就摆架子,该吝啬时就要做铁公鸡—— 一毛不拔,该大方时就要能出手大方,显得十分敢,掮客看到 对方想急于成交,就放慢节奏,以压低价格,要是买方主动, 就又采取另一种方式,促使买主不压价,总之,掮客通过故意 压低或抬高价格,使买卖双方都能接受,就容易成交。
就是不让买卖双方见面,因为两方见面,就不必要有掮客 这个中间人了。所以掮客一般是想方设法不让双方见面,如说 对方不在,或对方全权委托他代办。要是双方提出要见面,掮客 就干脆让生意吹了。
掮客常靠不正当手段发财。
就是在介绍生意时,故意欺骗买卖双方,从中提取一部分 差价,在清末后,这种做法几乎成了约定俗成的惯例,瞒天过 海,非法获得暴利。
放印子钱,就是放高利贷,旧社会借债,一般由债主放出 钱后,预先算好利息,借债人按日摊还,债主每天都要派人到 欠债人那里收款,在折子上盖上一个印子作借款已还的证明, 所以,人们把这种高利贷称为印子钱,也称折子钱,这就是印 子钱名称的由来。
据有关资料记载,清初,放印子钱在全国就很普遍,康熙 时,有大臣上奏列举十项时弊,其中就有放印子钱,清廷曾下 令禁止,规定放债时利息不可以超过本金。但由于清廷腐败, 在康、乾年间,放印子钱虽有所收敛,而不久又重新抬头。许 多放印子钱的债主都是有钱有势的权贵或与权贵勾结的无赖、 地痞,官府法令对他们只是一纸空文,根本不起作用,到民 初,放印子钱不仅丝毫未减弱,反而和外国势力勾结,更加猖 獗,剥削的程度更惊人。
印子钱是一种极残酷可怕的剥削方式,条件苛刻,利息极 高,借印子钱就如同用绳索勒紧脖子,最后是让人窒息,走向 死路。
印子钱的剥削方式千奇百怪、五花八门,有印子钱、礼拜 钱、皮球钱种种名目。
一般放印子钱活动是这样进行的,某人如借钱五十元,债 主先扣除五元,叫“鞋袜钱”,作为逐期收款跑街的辛劳费, 这样借款人实际到手的钱只有四十五元,债主规定,借贷人每 天须偿还一元,六十天为期必须还清,本息合计为六十元,这 样,债主就以四十五元的货款,在两个月内收回了六十元,借 债人每月付七元五角的利息,计算下来,年利息竟高达百分之 二百,可见,剥削程度之惊人可怕。
根据不同的借贷人和借贷钱数的多少区分,债主大体可分 为三类。
第一类债主只贷五十至六十元,既不多贷也不少贷,债主之 所以这样做是利息太重,如对一户贷钱过多,万一借贷人到期不 能还款,会影响资金周转,要是借贷人破产,损失就更大了,即 使采取手段,也是两败俱伤,所以债主对此惯例严格遵守,从不 破例。
这一类借贷人大多是小本经营的店铺、开堂子的老板以及 经济情况稍好的小生意人,借主知道这类人有能力偿还本金和 利息。借款后,债主就顾用跑街收取借款,有的债主每天都收 款,有的债主是每隔五天收款一次,跑街的对此了然如心,到 时就去催讨,借贷人借款时已立好了一个手折,上面详细列明 了某月某日还款钱数,跑街的催款时带着印子,每一笔还款, 就在折子上对应部位盖上一个印子作为证明,一般借印子钱都 是迫不得已。如意外火灾、老母得病等,急需钱而又无处得到 帮助,就只好明知剥削深重也去借印子钱。
第二类放印子钱的债主贷款数从一元至十元不等,此惯例 也是严格执行的,对象大多是小摊小贩、做工者或车夫等人。 有一定的职业或手艺,具有偿还能力,小摊小贩、做工者或车 夫虽有收入,但苦干苦挣,也仅仅是维持生计而已,一般都没 有什么积蓄,遇到意外急需用钱,如车子损坏要维修、风雨天 不能出车或有病等等情况,就只有去借印子钱。
第一章 横行乡里,摆出纨裤子弟的派头一、混混少年,也能纵横乡里(4)
这一类印子钱的归还方法有每日一还和三日一还两种,还 款有的由跑街的人收,有的是借贷人亲自去送,债主对于有家 室或固定上班及摆摊叫卖者比较相信,认为他们不会随时溜 走,所以允许三天一次还款,对于没有一定住处或固定做事地 点的人不大放心,故要求他们每天都必须送还规定数额的借 款,这一类印子钱虽然数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