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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上将指挥的,此刻正在信阳待命。
看着图上日军箭头向西延伸,张自忠有些按捺不住了。从目前状况看,
指向商城的日军第13师团面临宋希濂部队的阻击,宋军战斗力相当强劲,是
第5战区最精锐的部队,日军的进攻不会顺利,令人担忧的是沿六安、固始、
潢川一线推进的第10师团。该师团是台儿庄战役中的矶谷部队。张自忠当时
正在临沂一带抗击板垣征四郎的第5师团,虽未能与矶谷廉介直接交手,但
他深知该师团的骄横善战。矶谷廉介在台儿庄一役因冒进而受重创,徐州会
战后被大本营撤职,由筱塚义男中将继任。此次该师团重整旗鼓,挟恨而来,
大有报台儿庄一箭之仇的气势。特别是第10师团前进方向的地形不如富金山
方向那般险峻,防御部队的战斗力也远不若第71军。相形之下,这个方向比
较脆弱。
果不其然,富金山日军受阻,固始方向的战况趋于紧张。9月初,第59
军接到白崇禧急令,命其立即开赴潢川布防,阻止日军继续长驱西进,守卫
潢川至9月18日,以掩护胡宗南等部在信阳、武胜关等地集结布防。
正在第59军行动之际,固始于9月6日失陷,日军第10师团沿固潢公
路直扑潢川。
潢川是豫南一座县城,位于信阳正东,是日军西取信阳的必经之地。这
一带地势平坦,缺少屏障,易攻难守。在这种地形上作战,要想达到长官部
迟滞敌军、争取时间的目的,就心须把战场尽量伸开,不仅要守城,而且首
先要在外围层层布阵,节节阻击。光守孤城,等于把时间、空间拱手送给敌
人,即使能守到规定的时间,最后免不了被合围聚歼。
时间太紧急了,张自忠驱使全军向东疾进。多为北方子弟的第59军官兵
不适应像南鄂东的潮湿气候,天气忽而酷热,忽而阴霾,加之连日负重强行
军,官兵们体力锐减,患恶性疟疾者日多。而中国军队不仅装备低劣,医疗
设备药品等也相当匮乏,以至于每天都有数十名官兵死亡,掉队减员者也相
当众多。
张自忠虽然焦急万分,却毫无办法。“慈不掌兵”,尤其在中日两军相
对疾进的情况下,晚了就要付出更大的流血牺牲,为了争取守卫潢川的时间
和空间,张自忠狠下心来,严令部队不顾一切向东、再向东。
一经抵达潢川,张自忠当即按行军路途中的设想,将第180师的独立第
39旅放在潢川固守;以独立第26旅前出至城东七里岗一线布阵;以第38师
第113旅推进到固始以西的春和集,先头阻敌;以第38师主力配置于潢川城
西二十里铺地区,担任预备队,随时机动,防止日军迂回;军部设于城西任
大庄。
部署甫定,就与日军第10师团的先头部队打响了。日军先头部队是冈田
资少将的步兵第8旅团,该部9月6日进占固始,次日,未经休整即马不停
蹄地向西扑来。冈田少将一心想的是,乘攻占固始的势头,展开追击,一口
气直下潢川。未曾想另一支中国部队——第59军的第113旅已先期抢占了春
和集,并赶筑了简陋工事。当天,双方在春和集一带迎头相撞,展开激战。
“日军在春和集被顶住了!”张自忠得知这个消息后长舒一口气。精神
略一放松,肉体上的痛苦就竞相袭来。张自忠从信阳出发不久,就染上了恶
性疟疾,几天来,反复处于忽而高烧,忽而冷彻肌骨的折磨中。好在多年严
格的军旅生涯,给了他一副强壮的体魄和意志。他抱病支撑着,心中反复告
诫自己,此时此刻绝不能躺倒,一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张自忠病体绵软无力,可他发给全军的手谕依然掷地有声:“各部队长
必顷亲自督促所部抢筑工事,不惜一切牺牲,与阵地共存亡!”随即又亲赴
潢川城内,向守城的安克敏旅长杀气腾腾地吐出几个字:“你要死守潢川城,
这里就是你的棺材!”
强将手下无弱兵。第59
军是原冯玉祥西北军的余部,始终保留着西北军
治军严厉,吃苦耐劳,敢于白刃拼杀的强硬作风,前身是第29
军第38
师。
该部首次与日军交手是在1933
年春的长城战役,当时张自忠受宋哲元命,担
任第29
军前敌总指挥,率全军在喜峰口一带与日本关东军鏖战。由于装备过
于低劣,正面作战僵持不下,张自忠遂组织2000
余人的大刀队,分数路夜袭
敌后,直杀得睡梦中的日军炮兵、骑兵身首异处。以后,日军一谈西北军大
刀队就谈虎色变。1937
年“七七”事变,又是第29
军在卢沟桥打响了全面
抗战的第一枪。次年春台儿庄战役中,由第38
师扩编的第59
军又在临沂两
度重创板垣征四郎的第
5
师团。张自忠和西北军的威名扬于海外。
经过
1
年多的南征北战,第59
军元气大伤,各部队兵员缺额严重,新补
充的成分过大。然而虎倒雄风在,该部仍不失为一支劲旅。
11
日晚,冈田旅团花了
5
天工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突破了第113
旅的阵地,占领了春和集。但次日又在黄冈寺遭到独立第26
旅的猛烈阻击,
双方形成拉锯式争夺,几进几出相持不决。冈田部队伤亡惨重,失去续攻能
力,只好暂停攻击,等待师团主力增援。
14
日,第10
师团主力濑谷旅团和师团炮兵赶到黄冈寺。鉴于正面抵抗
强劲,日军变换战术,以部分兵力继续攻击正面,师团主力则溯淮河西上,
向潢川以北以西迂回。15
日,日军攻占潢川西北的息县城,并继续向罗山方
向进犯,企图切断第59
军的退路。潢川东、西、北三面均发生激战。
张自忠改变部署,命第38
师出击西北方向,命独立第26
旅配置于潢川
西部,掩护城防部队后方,军指挥部由城西移至城南。
15
日中午,日军骑兵向城南迂回,夹袭第59
军军部。保卫军部的只有
一个手枪营,情况万分危急,有人建议军部南移,张自忠不为所动。此时军
部移动不仅影响士气,而且会使守城部队失去唯一的退路。“只要我在此不
动,全军就不会动摇!”张自忠把手枪营全部放出去,抵抗突袭之敌,同时
又调第678
团来增援,经半日激战,终将敌人击退。
张自忠坚守,全军也在坚守,从14
日起,潢川正面日军凭借飞机大炮的
火力,发动猛烈攻击。张自忠把预备队投入作战,依托城东七里岗坚固阵地
抗击日军。激战两天两夜,正面再次胶着。日军屡攻屡挫,恼羞成怒,竟大
量施放毒瓦斯弹,导致第59
军官兵大量伤亡。16
日晨,七里岗失守,日军
开始攻城,战况趋于恶化。
就在此时,张自忠坚拒幕僚力劝,率军部毅然进入城内,守城官兵士气
为之大振。
16
日正午,继飞机反复轰炸之后,第10
师团集中所有野炮、山炮和第2
军配属的野战重炮,向潢川城实施几天来最猛烈的轰击,同时,只要风向有
利,就滥施毒气弹。全城硝烟、毒气弥漫,连第180师师长刘振三也两次中
毒昏迷。缺乏防毒面具的第59军只好给守城官兵每人配发日光皂两块、白毛
巾一条,以毛巾浸肥皂水遮掩口鼻,坚持战斗。城外的第38师师长黄维纲也
派出部队频繁袭击攻城日军后方,以减轻守城部队的压力。
攻上来,打下去,如此反复至17日中午,城北、城西角均被敌炮火摧毁,
日军步兵蜂拥入城。守城官兵拔出大刀,挺起刺刀,与日军逐屋逐巷,厮杀
肉搏。震耳欲聋的炮声消失了,城区内只剩下手榴弹爆炸声,机枪和步枪的
短促射击声,以及撕心裂肺的喊杀声。
“一名粗壮的日本兵和一名十七八岁的中国兵在一家院内挺枪对峙,两
枝步枪的刺刀闪烁着寒光,在空中左晃一下,右划一下,寻找刺入对方胸腹
的时机。既不喊,也不叫,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兜圈子的脚步声。突然间,双
方同时迸出一声长长的“呀”,向对方的胸膛突刺。日军三八式步枪枪身硕
长,当刺刀尖划破中国兵胸膛的时候,中国兵手中汉阳造的刀尖还距对方有
寸把距离。“支那兵完了”,日军士兵未及收枪,就感到来自对方的强大冲
力。濒死的中国兵竟然拼着最后一息,全力向日本兵扑去,任由对方的刺刀
贯通自己的胸膛。借着这股冲劲,中国兵把刺刀送进了对方的前胸。虽然仅
仅刺入了十几公分,但这就足够了。日本兵仰面朝天倒下了,临死的眼神中
带着一种迷茫。年轻的中国兵没有倒下,被三八步枪支撑着俯在半空。
有好汉就有懦夫,白热化的残酷搏杀摧垮了个别人的意志。一个营长企
图逃脱,被其部下士兵扭送军部。张自忠勃然大怒:“我还在这里,你竟敢
逃跑!你他妈的还不如手下的士兵!”军法官奉命处决这个营长后,张自忠
仍余怒未消,狠狠地说:“我的队伍里出了这种东西,太丢脸!枪毙太便宜
他了!”
日军不断涌入。守城部队组织敢死队拼命向突破口反击,一批倒下,一
批又冲上去,犹如钱塘潮涌,突破口堵住了,是守城官兵用血肉和尸体堵住
的。城内的日军顿时变成瓮中之鳖,一个个、一伙伙地被守军吃掉。
18日,潢川西北的日军,从息县分兵攻击罗山县城,切断了第59军向
西的退路。此时第59军已在潢川周围坚守了12个昼夜,完成了第5战区长
官部预定的阻击任务。再打下去还可以坚守几天,但那意味着全军被围。
乘南面还未被日军封住,及时跳出去。张自忠命令各部乘夜色脱离接触,
向南面转移。次日于刚亮,日军经过一夜的重新部署,再次向潢川城猛烈炮
击,随后,步兵以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接近昨日反复争夺的阵地。此时,第
59军主力已在向大别山疾进途中。
10月12日,第5战区长官部电告张自忠,他已被统帅部任命为第33集
团军总司令,指挥第55、第59,第77三个军。张自忠晋升职务,理在应当。
孙连仲摸到了日本人的脉搏
潢川以南偏东方向的商城地区,还有一支西北军部队,这就是陆军上将
孙连仲的第2集团军的两个军。孙连仲同时还担任第3兵团总司令,是第5
战区左翼兵团的最高指挥官。张自忠、宋希濂、于学忠等人都是他的下属。
能够指挥这些将领的孙连仲当然不是等闲之辈。
孙连仲比张自忠小两岁,从军却要早一年,1913年到冯玉祥的第6混成
旅当兵。冯玉祥喜欢勇敢的士兵,更着重文武双全的战士。孙连仲从军前就
读过保定中学,有相当文化水平,作战中又表现勇敢,因此被冯玉祥看重。
冯玉祥有意栽培他,先士兵,后军官,1925
年升为冯玉祥卫队旅旅长,以后
逐步提升,成为冯玉祥西北军的主要将领。1930
年中原大战失败后,孙连仲
部队被南京国民政府收编,改编为第26
路军,孙出任总指挥,参加对江西红
军的“围剿”。“九一八”事变后,第26
路军许多官兵不满蒋介石“先安内
后攘外”的误国政策,在季振同、董振堂、赵博生率领下发动“宁都起义”,
投向红军。这部分部队组建为红一方面军第
5
军团后,保持了西北军能征善
战的作风,成为红军的主力部队之一。从此,第26
路军在国民党营垒中一蹶
不振,抬不起头来。直到抗日战争爆发,孙连仲与第26
路军才重振雄风,使
国人刮目相看。
孙连仲最辉煌的一页是在台儿庄奠定的。为台儿庄大捷作出贡献的部队
很多,但没有一个比得上孙连仲及其第
2
集团军的艰苦卓绝。当时,第
2
集
团军在台儿庄内外拼死抗拒日军,从
3
月下旬一直打到
4
月上旬,几乎伤亡
殆尽。台儿庄城几乎全被日军占领,守军池峰城的第31
师残部仅困守在西北
一隅,一切可用兵员,包括炊事兵、担架兵、卫生兵等等统统组成敢死队投
入战斗。在任何人看来都是绝望的时候,孙连仲向池峰城喊出了气壮山河的
名言:
“部队打光了,你给我填上去!你填过了,我就填进去!”
古今中外的战争中,每每到了危急关头,指挥官都会声色俱厉地下达形
形色色的“死命令”,可没有哪个能比孙连仲的更悲壮、更惨烈。任何“死
命令”,无论加上多少惊叹号,都比不上孙连仲的那份震撼力,因为它已经
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不折不扣的、果敢决绝的胆气。
西方的将军在最后时刻,会用精巧的手枪自杀,日本的将军敢于用指挥
刀切入腹腔,以翻肠绞肚的痛苦表示自己不畏死。文明也罢,野蛮也罢,可
他们毕竟都忘不了自己的将军身份,连死法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