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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家毫不相干。具有高度模糊性的文学作品,常常引起心理学家极大的兴趣。譬如,所谓“心理小说”,根据文学家的想法,可能对心理学家有很大价值,其实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从整体上看,这样一部小说解释的是它本身。它已经完成了它自己从心理学角度进行解释的任务,心理学家最多只能在这一基础上加以批评或扩充。至于某一特定作家怎样开始写作某一特定小说这一重要问题.当然是不会有答案的。但我想把这个一般性问题保留到我这篇论文的第二部分里加以探讨。
使心理学家收获最多的是这样一些小说,在这些小说里,作者井役有对他的人物作过心理学的阐说,因此留下了分析解释的余地。不仅如此,这些作品的表现方式甚至呼吁心理学家对它们进行分析和解释。班诺阿特的小说和里德尔·海格特式的英国小说,以及由柯南道尔开剖,产生出了成批最受人欢迎的故事的那种文体即侦探小说,就是这一类作23l品的最好的范例。麦尔维尔的《白鲸》(我认为这是美国小说中最r不起的作品)也属于这一类创作之列。心理学家最感兴趣的,恰恰是这种显然缺乏心理旁白的精彩叙述。这种故事建立在各种微妙的心理假定之上,它们在作者本人并不知道的情形下,以纯粹的和直接的方式把自己显示出来诉诸批判的剖析。相反,在心理小说中,由于作者本人试图对他的素材重新加工,以使它们睨离其原始天然的水平,达到从心理学高度加以解释说明的程度,其结果往往遮蔽了作品的心理学意义,或使它变得难以把握。外行们正是到这类小说中去寻找所谓心理学;然而.向心理学家挑战的却是另一种类的小说,因为只有心理学家才能使这些小说具有更深的意义。
我~直在谈论小说,然而我所涉及的心理学事实。却不仅仅局限于这一特殊的文学形式。在诗人的作品中我们同样接触到选一事实,而当我们将《浮土德》剧本的第7部与第二部进行比较时,我们又再次面对这一事实。甘泪卿的爱情悲剧自己对自己作出r解释,心理学家无法再往上面增加任何一点东西,所有的一切都被涛人用更漂亮的语言说过了。
相反,剧本的第二部却需要解释。这里富于想象力的素材本身有着令人惊叹的丰富性,它超过了诗人组织材料的能力,以致没有任何地方是在自己对自己矿懈释,每一行诗句都需要读者加上自己的解释。《浮土德》剧本的这两个部分.以极端的方式说明了这两类文学作品之间的这一心理学区分。
为了强调这一区别,我想把艺术创作的一种模式叫做“心理的”,而把另一种模式称为“幻觉的”。心理模式加工的素材来自人的意识领域,例如人生的教训、情感的震惊、232激情的体验,以及人类普遍命运的危机这一切便构成了人的意识生活,尤其是他的情感生恬。诗人在心理土同化了这一素材,把它从普通地位提高到诗意体验的水平并使它获得表现,从而通过使读者充分意识到他通常回避忽略了的东西,和仅仅以一种迟钝的不舒服的方式感觉到的东西,来迫使读者更清晰、更深刻地洞察人的内心。诗人的工作是解释和说明意识的内容,解释和说明人类生活的必然经验及其永恒循环往复的悲哀与欢乐。他没有给心理学家留下任何东西,除非我们确实希望心理学家能详细说明浮士德爱上甘泪卿或促使甘泪卿杀死自己孩子的原因。这些主题构成了人类的命运;它们千百次地重复出现,并由此而导致警察机构和刑罚法典的千篇一律。在它们周围,没有什么东西是艨胧模糊的,因为它们自己对自己作r充分的解释。
.这一类文学作品多得不可胜数,包括许多爱情小说、环境小说、家庭小说、犯罪小说、社会小说和说教诗,包括大部分抒情诗和戏剧(悲剧和喜剧)文学作品。无论它采取哪一种特殊的表现形式,我们可吼说,心理艺术作品的题材总是来自人类意识经验这一广阔领域,来自生动的生括前景。
我在前面把这种艺术创作模式叫做心理模式,因为它在自身的活动中始终未能超越心理学能够理解的范围,它所包含的一切经验及其艺术表现彤式,都是能够为人们理解的。即使基本经验本身,虽然是非理性的,也并没有任何奇特之处;恰恰相反,它们作为激情及其命定的结果,作为人对于命运转折的屈从,作为水恒的自然及其美与恐怖,从时间的开端上就已为人们所共知了。
《浮士德》第一部与第二部之间的深刻区别,标志出艺233术创作的心理模式和幻觉模式之间的区别。后者的情形与前者的情形恰恰相反,这里力艺术表现提供素材的经验已不再为人们所熟悉。这是来自人类心灵深处的某种陌生的东西,它仿佛来自人类史前时代的深渊,又仿佛来自光明与黑暗对照的超人世界。这是一种超越了人类理解力的原始经验,对于它,人类由于自己本身的软弱可以轻而易举地缴械投降。
这种经验的价值和力量来自它的无限强大,它从永恒的深渊中崛起,显得陌生、阴冷、多面、超凡、怪异。它是永恒的挥沌中一个奇特的样本,用尼采的话来说,是对人类的背叛。它彻底粉碎了我们人类的价值标准和美学形式的标准。
怪异无谓的事件所产生的骚动的幻象.在各方面都超越了人的情感和理解所能掌握的范围,它对艺术家的能力提出了各种各样的要求,唯独不需要来自日常生活的经验。日常生活经验不可能撕去宇宙秩序的帷幕,不可能超越人类可能性舳界域,因此,无论它可能对个人产生多大的震惊,仍能随时符合于艺术的要求。然而原始经验却把上面画着一个秩序井然的世界的帷幕,从上到下地撕裂开来,使我们能对那尚未形成的事物的无底深渊给予一瞥。这究竟是另一世羿的幻觉。是黑暗灵魂的梦魇,还是人类精神发端的影象?所有这些我们既不能肯定也不能否定。
形成——复形成永恒精神的永恒往昔我们在《赫尔麦斯的牧人》,在但丁的作品,在《浮士德》第二部,在尼采的《勃勃生气的狱奥尼索斯》,在瓦稽234纳的《尼伯龙根的戒指》,在斯皮特勒的《奥林匹斯之春》,在威廉·布莱克的诗歌,在《弗朗西斯科·科隆纳修士》,在雅柯布·波墨的哲学和诗歌呓语中,都可以发现这样的幻象。
原始经验以一种更严格更特殊的方式.在小说范围内为里德尔·海格特提供了转向“她”的素材,同样为班诺阿特(主要在《太西洋》),为库宾(在《另一边》),为梅林克(在《绿色的幻觉》——一本我们不能低估其重要意义的书),为戈埃茨(在《帝国无疆域》),为巴拉克(在《死者的日子》)提供了素材。这一张名单当然还甫以无休无止地开下去。
当涉及艺术创作的心理模式时,我们无需询问自己,这素材包括什么内容、意味着什么;然而一旦触及艺术刨作的幻觉模式,我们就被迫面对这一问题。我们感到惊讶、迟疑、困惑、警觉甚至厌恶,我们要求对此作出评论和解释。
它不是使我们回忆起任何与人类日常生括有关的东西,而是使我们回忆起梦、夜间的恐惧和心灵深处的黑暗——这些我们有时半信半疑地感觉到的东西。的确.除非它生硬可感.绝大多数读者是不欢迎这类作品的,甚至文学批评家也拿它感到为难。但丁和瓦格纳为艺术创作的幻觉模式铺平了道路。在但丁的作品中,由于交代历史事实,在瓦格纳的作品中,由于叙述神话故事,幻觉的经验被遮蔽起来,以致人们往往以为历史和神话就是这些诗人赖以写作的素材。然而感人的力量和深刻的意味却既不在于历史也不在于神话,因为两者都同时被容纳在幻觉的经验中。难怪里德尔·海格特被普遍认为是纯粹的小说发明家。然而即便在他手里,故事主要也还是用来表现有意味的素材的手段。无论表而上看来,故事是如何地胜过内容,然而在重要性上,内容却总是压倒235的缘故。一方面,它们是那种难W接受的经验的代用品,另一方面,它们又帮助把这一经验隐藏起来。
虽然严格说来,我要在本文的第二部分才讨论到诗人的人格和心理气质,但我却不得不在目前这一联系环节上.提一提弗格伊德对幻觉式艺术作品的看法。首先,它引起了相当多人的注意。其次,这是唯一为人所共知的尝试,这种尝试旨在对幻觉素材的来源作“科学的”解释或形成一种理论,用来说明隐藏在这种奇怪的艺术创作模式之下的心理过程。我假定我对这个问题的观点不太为别人知道或不被普遍理解。说完这几句开场白后,我就打算对这个问题作一番简述。
假如我们坚持认为幻觉来源于个人经验,我们就必须把幻觉当作某种次要的东西来对待——仅仅作为一种实在的替代物。其结果便是我们剥去了幻觉的原始性质,仅仅把它当作一种症兆。这样,充满意蕴的浑沌就退缩到心理骚乱的部分。而我们通过这样一种解释,也就重新定下心来,回到我们秩序井然的宇宙画面。既然我们都讲求实际、通情达理、并不期望宇宙完美无瑕,我们当然也就承认了这一不可避免的缺陷,把它称为反常和病态,并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人性之不可免。来自地狱的令人恐怖的启示.由于不被人理解而被当作幻觉打发了,诗人也被看作是受害者和骗子手。甚至在诗人们自己看来,他的原始经验也是“人性的——过分人性的”,其涵义已经到了使人无法正视它的地步,因而不得不把它对自己隐藏起来。
我想我们最好还是把这种对艺术创作的解释(即把它还原为个人因素)的所有言外之意彻底弄明白.我们应该看看一 237它把我们引向何方。事实是.它使我们远离对艺术作品的心理学研究.使我们直接面对诗人本人的心理倾向。后者固然也是一个重要的问题,这一点当然无可否认;然而艺术作品臬有自己独立存在的权利,这一点我们也不能视而不见。诗人的作品对于诗人具有什么样的意义——他是把它视为琐屑之物,视为屏蔽之器,视为痛苦之源,还是视为成功之果,这一问题,暂时与我们无关。我们的任务是从心理学角度解释艺术作品。而要从事这一_'作,关键在于严肃看待隐藏在艺术作品下面的基本经验即所说的幻觉。至少,我们应该像对待隐藏在艺术创作的心理模式之下的各种经验(从投有人怀疑这些经验的真实性和严肃性)那样认真地对待它。从表现上看,幻觉经验的确显得与人的普通命运相去甚远,我们因此很难相信它是真实的。它令人遗憾地带有几分晦涩的玄学色彩和神秘主义色彩.因此我们就感到有责任以一种考虑周到的理性态度,出面来加以干涉。我们得出的结论是:看待这一类事情,最好不要过分认真,否则世界又会重新倒退到蒙昧迷信中去。当然,我们可以对神秘的东西有所偏爱.但是我们通常是把幻觉经验视为幻想或诗情的产物,即作为一种从心理学角度理解的诗情宣泄而随意打发。某些诗人支持这一解释,以便在他们自己和他们的作品之间造成一种有益的距离。倒如,斯皮特勒固执地坚持说,诗人歌唱一首《奥林匹斯之春》与说“春天就在这里”,两者只是同一件事。然面事实却是:诗人也是凡人,他关于他的作品所要说的,常常词不达意,离题甚远。因此.我们应该做的,不是别的,而是维护幻觉经验的重要性,使它不致受诗人本人的说法的影响。
238 …直被人们视为神秘的、不可思议的和具有欺骗性的东西。它们把自己隐匿起来不让人们看清自己的本来面目,而人们也出于恐惧而使自己远离开它们。人们用理智的盔甲和科学的盾牌来自我保护。人类的启蒙即起源于恐惧。白天,人们相信宇宙是井然有序的;夜晚,他们希望保持这一信念以抵抗包围着他们的对于混乱的恐惧。然而,会不会真有某种充满生气的力量活动于我们日常的生活世界之外?会不会真有那些充满危险的和不可避免的人的需要?会不会真地存在着某种比电子更有意义更有目的的东西?我们会不会是在自欺欺人地认为我们掌握和控制着我们自己的灵魂?那种被科学称之为“精神”的东西,会不会并不仅仅是禁馏在头颅中的一个问号,而更重要的是从另一个世界向人类世界打开的一扇门,不时地让那些奇怪的、难以捉摸的力量对人发生作用(就像对夜的羽翼发生作用一样),使他从普通人的程度.上升到超出个人禀性的程度?当我们考察艺术创作的幻觉模式时,看上去好像爱情插曲仅仅被用来作为一种解脱,仿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