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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刚刚成长起来的一茬读者中找到知音;它可以不断变幻,闪耀出新的光彩。
有一种作品会随着时间的延续而生长,这一类作品总是极少的。一般而
言,时过境迁,作家当年的感动会变得老旧,至多是有一些古董气让人留恋。
它们不可能继续向外生长,长出新的东西。它甚至不具有弹性,在外力的作
用下也不会增加长度和宽度。
而哈代以《苔丝》为代表的长篇小说既有迷人的古典气,又会随着时光
而新生。我想象它的奥秘——可能仅仅因为他是一个感悟力特别、并且又十
分强大的人。他能让笔下的一丝一绺都根植于土地,从中一点一点长出,而
且让其永远都不离开那块不大的原土。这样风雨飘摇之后,一个个季节度过,
新的一茬收获还会重新来临。我想他在当时绝不追求时新,而是自主性特别
强的一个作家,坚持从脚踏的土地上发现永恒的诗意。大地的斑斓被他重现
了,这种色彩浓烈充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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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代(1840~1928),英国诗人、小说家。其父是石匠,一生住在农村,
爱好音乐,对哈代有重要影响。哈代26 岁开始文学创作,代表作为《德伯家
的苔丝》、《无名的裘德》。他在英国文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永远不会被岁月冲淡。面对这样的巨幅画卷,我不由得想起密茨凯维支的诗
句:“好一片田野,/五谷为之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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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姆(1874~1965),英国小说家、戏剧家。自幼父母相继去世。曾学
医,后创作剧本,获得较大反响。代表作为长篇小说《人性的枷锁》和《月
亮和六便士》,短篇小说也颇具特色。
毛姆
他的作品很好读——但好读的却不是他最好的作品。他很理解大众读
者,尽可能写得机巧,这自然损伤了自己的艺术。他如果不这样做呢?以他
的才力会成为第一流的艺术家吗?
《月亮和六便士》是雅俗共赏的书,却并不让艺术家过分地挑剔。在这
本书中,他对艺术家和他们的劳作有透彻的理解,这种理解本身就让人感动。
但是真正令人刮目相看的,大概还是他更长的一部书:《人性的枷锁》。
他写这部书时不太渴望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而是想好好地写写自己。他很少
在过去的写作中表现过如此的淳朴,如此的沉着。当然也显得琐细、冗长,
特别是用今天的眼光看。但只要耐住性子读完就会发现,它是庄重沉稳的、
有深度的。这部书越往后越好。它写得太长了,艺术上多少有些平庸气。好
像老牛拉车,尽管缓慢,但毕竟负载的东西很多。
比起以前那些机灵的短篇,他的一二部好长篇使其稍稍超越了自己。
萨特
他一直主张介入和干预,贴近现实,所以一度很对中国作家的口味。不
过比起一般作家来,他还是一个哲学家,活得更真实,有一副称得上天才的
不凡的头脑。大概一个作家有了这样的本钱,然后再力主干预生活,就显得
更可信更有价值,会焕发出新的光彩。
他的戏剧比小说更为成功,我想这是因为他作为一个外向的艺术家和社
会活动家,戏剧这种形式更合适一些,更容易直接面对广大民众。他们是他
特殊需要的。
他有极高的艺术才能吗?这往往令人怀疑。他是一个综合体:艺术的,
哲学的,社会学的,诸方面的综合。他最突出的方面或许不是才华,而是敏
感与聪慧,是介入社会生活的巨大勇气和激情,是一份真实有力的人生。
这就构成了他的艺术品格,使其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面上。
萨特比任何作家哲学家都更具有“当代性”。理解他离不开那个时代,
他是与时代紧紧结合和互助的思想艺术巨人。我们也许难以独立考察他的学
术和艺术成就,因为这种独立剖析会弄伤了他的思想和艺术肌体。他是那个
季节里茂长的一棵枝叶浓密的大树,旁边还长有差不多的另一株树:波伏瓦,
即被他称为“河狸”的非凡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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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特(1905~1980),法国作家、哲学家。幼年丧父。二战中他应征入
伍,曾被德军俘虏,获释后参加地下抵抗运动。他是法国战后重要文学流派
存在主义的倡导者。代表作为小说《恶心》、剧本《群蝇》等。1964 年瑞典
文学院决定授与他诺贝尔文学奖,被他谢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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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西亚·马尔克斯(1928~),哥伦比亚作家。生于医生家庭。代表作
为《百年孤独》、《家长的没落》、《霍乱时期的爱情》等。以魔幻现实主
义手法著称,80 年代来在世界文坛有重大影响。1982 年获诺贝尔文学奖。
加西亚·马尔克斯
在短时间内风靡了中国。他的确是迷人的,新时期十年中的影响超过了
所有外国作家。他经营那个世界的独特性令人梦牵魂绕。他最让人着迷的作
品除了一些中短篇,就是《百年孤独》和《霍乱时期的爱情》。后一部书是
获得诺贝尔奖之后的创作,这就让人感到奇怪:他在那个大奖之后仍然能够
沉下心来写出一部真正的杰作。这种现象几乎是罕见的。
一个作家的所有好作品、真正有魔力的作品往往都是在刻苦奋斗中、在
压抑的气氛中写出来的。一旦缺少了这种环境,一个人就失去了力量。而在
马尔克斯那儿,这个神话被打破了。这是他特别令人钦佩的方面之一。
他的作品太迷人,太有趣。他感动人的,并非是某种人格的力量,不是
他的心灵。他是伟大的匠人,但不是伟大的诗人。始终站在他前方那座山巅
上的,大概是托尔斯泰一族。他是一个非常非常奇怪的生命。这种人在一个
民族里是绝不会出现太多的。他古怪的程度完全比得上美国的贝娄,虽然他
们之间差异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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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图里亚斯(1899~1974),危地马拉作家。父亲是一位法官,母亲
是小学教员。两次被迫侨居、流亡国外,多次担任外交官。代表作为《总统
先生》、《玉米人》。1967 年获诺贝尔文学奖。
阿斯图里亚斯
我读过的《总统先生》和其它一些中短篇,都没有特别惊讶的感觉。但
《玉米人》一书却能彻底征服读者。书的前1/3 写得特别好,从《查洛·戈
多伊上校》一章完成之后,就松弛了。前1/3 有难以抵御的磁力,牢牢地将
人吸住。
我们一般这样认为:一部书有一半写松了,失了心力,那么整部书都不
会是优秀的。可是到了《玉米人》这儿就不适用了。因为这是一部奇书,因
为它的前1/3 写得太好了,简直如有神助。
我们可以想象那片怪异的土地以及它孕育出的一种文化。尽管这一切都
是陌生的,可是由于作家把这些传递得准确逼真,我们把握起来有时真是得
心应手。在我所读过的众多的拉美小说中,《玉米人》前1/3 的篇幅给予的,
已经超过了其它拉美作品的总和。
我觉得阿斯图里亚斯是正宗的拉美作家。
他有点像东方作家,只以神遇而不以目视,伸手一抓全是事物的精髓,
完全靠土地气脉的推动来行文走笔。当他稍稍偏离了这种感觉时,就只有依
靠一开始形成的那种推力的惯性了——于是我们就看到了松弛的、维持下来
的2/3。这当然是可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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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尔赫斯(1899~1986),阿根廷诗人、小说家。生于一个有英国血统
的医生家庭。童年受英国家庭教师教育,读了大量欧美文学名著。一战后随
家移居欧洲,就读于剑桥大学。1921 年回阿根廷,在图书馆工作,同时进行
文学创作。 1941 年出版短篇小说集《交叉小径的花园》,以其超现实主义
的表现手法赢得世界声誉。曾任国立图书馆馆长。
博尔赫斯
这是教导小说家的人,而不能用来指导诗人。他是一本大书,但不是一
个足踏大地的行吟者。他热衷于迷宫,在穿行中获得了极大的乐趣。他是依
靠读书、修养和知识获得成功的一个范例。他总是出色地操作,并在其间掩
藏了小小的激动。
他常常使一些匠人望而生畏。他关心人的状况,也关心人的灵魂,但比
起他的操作和实验来说,那种兴趣毕竟小多了。
他的作品让人想起庄重的深棕色,甚至是稍有恐怖感的黑色。一种檀香
木的气味从中散发出来,使人在迷茫中滋生奇特的尊重,小心翼翼地走入其
间。
读他的作品很磨性子,很累。娱悦只在长长的苦涩之后,像饮一种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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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萨科夫(1791~1859),俄国作家。生于贵族家庭,曾任书刊检查
官。代表作为《家庭纪事》、《巴格罗夫孙子的童年》,均具有自传和回忆
录性质。
阿克萨科夫
这位俄罗斯的老作家开始写作时很老了,又写一些老式地主生活,所以
是十分老旧的。但是读他的《家庭纪事》却会兴味盎然。他根据目击和记忆,
准确地写出往昔,极少夸张和虚构。他运用的艺术手法,在今天看几乎没动
什么脑筋。也就是这些老方法使他在当时和今后都获得了成功。这又一次证
明了形式本身的确是第二位的。他丝毫也不具备实验意义,但却让人着迷。
俄罗斯大地的辽阔、与土地相依为命的农民、乡村风情、激烈的不可调
和的冲突,都被异常有力地勾画出来。我们甚至想象不出一个作家舍弃了这
副笔墨会获得成功。
由此我们会联想,一个作家如果不是特别有内容,那么他哪怕稍稍疏远
了形式本身的探索,也就失去了很多的价值;但如果他是一个经历和经验丰
富到了极点的人,“怎么写”的问题就不那么紧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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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式部(约978~1015),日本古代女作家。出身书香门第,自幼随父
学汉诗,尤爱白居易的诗。曾在宫廷中任职。代表作长篇小说《源氏物语》
是日本古典文学的高峰,内容庞杂,行文典雅,笔意缠绵,表现出鲜明的日
本民族气质。
紫式部
《源氏物语》的中国读者有多少?谁也不知道。它好像呆在一个文学的
壁龛中,只让人礼拜而不必研读。它属于早已退出了时新的老年人,属于注
重体面的上一茬读书人。其实它一旦回到青年读者手中,他们就会大受裨益。
它的奇异的质地、叙说的节奏、非凡的才情、华丽的色彩,一切都让人
惊诧。这是日本很久以前的一块紫玉,闪着古典的光泽。它其中写到的一些
出身高贵的男女,接触之后就要交换一二首诗——中国古诗或日本俳句。这
种令人入迷的生活,与现代社会的生存状态反差何其巨大,因而也相映成趣。
它很容易使我们想到《红楼梦》和《三国演义》,但绝想不到《水浒》、
《西游》。像贾宝玉林妹妹那样缠绵,却更像三国争斗那样的氛围。宫廷生
活总是特别吸引人,如果一个记录者对那一切烂熟于心,同时又不厌其烦地
讲叙,局外人就会看重这些故事。这样自然而然产生的韵致和情趣色调,就
必定不同凡响。局外人无论有多么高深的修养、多么大的才能,也难以写出
那一类作品。
这是一部很益于养生的书。读着这样的文字,可以使心情很快平和下来,
不再浮躁。我们得以面对一个拉近了的古代,对比人类千年不变的一些因素,
比如亲情暖意、爱与被爱等,来理解人类生活中的真实和美好、它的永久的
意义。
这样的书永远值得读。它的意趣连绵无尽,会永世长存。它的柔情爱意、
安稳如一的风度,会轻而易举地战胜令人眼花缭乱的现代艺术。也许我过分
偏爱古老的东方艺术了。
亚玛多
他是一位能干的职业写作者,把一切感兴趣的东西都化为了文字,构成
了一个非常庞大的阵容。他的《加布里埃拉》说明他有职业写作者那样的热
情和精力、非同常人的巨大制作能力,却并不安于一般的制作。他的这部代
表性作品写得诗情荡漾,散发着“丁香花”的气息。有他这样随意的心态,
再加上过人的才华,才会写出一部声情并茂、内在结构非常严谨的长篇小说。
整个故事像流动的活水,时而汪成水潭,时而冲涮而下,发出清脆的回
响。作家并不珍惜笔墨,舍得使用文字,浪费中又有节简。他很不同于惜墨
如金的另一个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