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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主嘿嘿一笑:“你心疼那丫头,想送她下山,找个假医生来唬唬,也不是不可能。”
雷远气的正要开口,范先生却抢在先里道:“寨主多虑了,二寨主若是想送苏姑娘下山,自己找匹马打开寨门冲下山就是,何必费这些周折?”
这句话更是让寨主火上添油,冷笑道:“看看,老二的本事多大,名声远扬到就连外人都知道。这黑风寨里,哪有我这个寨主的位置?”
雷远这才听出端倪。他这几年在寨里名声渐旺,大有超过寨主取其代之的势头。寨主大概心里早对自己不满,便趁着这个机会一起发作出来。他正要开口反驳,可是一想,眼下这情形,最好还是别再顶撞寨主,只好硬生生闭上嘴。
寨主便又道:“我们费了那么大气力把这丫头掳回来,还等着用她换回老三。就这样把她送下山去,我们从前做的,不都是白费了么?老三又怎么办?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弄死?”
“大哥,”雷远满脸无可奈何:“舞萼真的伤得很重。这样下去,她会死在黑风寨。”
“死就死吧。”寨主忽然暴跳如雷,喝道:“就是拿她的尸身,我也要把老三换回来!”
雷远心里一团火轰的一炸,大声道:“大哥,你何时变得这么心狠?她和你我无冤无仇,我们何必要害她的命?”
“我心狠?”寨主连声冷笑:“不是我心狠,是老二你心软!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我说过多少次,她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她爹可是想要我们的命!”
“可她并不想要我们的命!”雷远大吼。他的手下看寨主勃然变色,连忙轻轻扯雷远的袖子。雷远却置若罔闻,继续道:“我这就送她回京城,谁也拦不了我!”跳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大胆!”寨主一声暴喝。只听身后有人大叫:“二寨主小心!”雷远一偏头,一个茶杯险险擦过耳际,篷的一声在门上摔得粉碎。
寨主仍余怒未消,令道:“把二寨主给我拿下!”
“寨主息怒。”二寨主的手下们忙道:“我们二寨主一时气盛,才说了这样不懂道理的话。寨主和二寨主情同手足,千万不要为这么点小事伤了几年来的交情。”
“你们倒是会说话!”寨主连声冷笑:“可是这里有你们说话的份么?你们心里敬的是我,还是你们二寨主?”见周围的手下缩手缩脚,没有一个上前把雷远拿下,越发生气,喝道:“你们都要跟他一起反了么?”
雷远心里又是激愤又是悲凉:“自我进黑风寨后我便一直把你当大哥敬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反大哥。大哥,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一次。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兄弟,你让我送她回京城。至于老三,我会拿自己的命救他回来。”
寨主和他对视,脸上肌肉不断抽搐,眼露凶光道:“把二寨主关起来,跟我好好看着。”
“谁敢动一动?”雷远的手下亮出兵器围在雷远身边。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寨主看雷远被众人拱卫着铁塔般站在正中,心里又有些畏惧,道:“老二,你若真当我是大哥,会为了一个女人跟我反目?”
雷远死死盯着寨主:“大哥,我不想对你动手,也不会让你为难。但是,我求你,救她一命!”
寨主和他目光僵持良久,才叹道:“让你的人退下。我会安排人送她下山!”
雷远对手下们喝道:“还没听到么?退下去!”手下们对他忠心耿耿,言听计从,听他这么发令,再万般无奈,也只好怏怏站到一边。寨主的手下们便畏怯的围上来,低声道:“二寨主,得罪!”装了个样子,把雷远押出大厅。雷远的手下便都跟着出了厅。
众人散尽,大厅里一片寂静。寨主后背尽湿,全身乏力,不由跌坐在椅上,独自静坐片刻,定下神来,这才茫然抬头环顾四周。本以为大厅里已是空无一人,没想到竟然还有一条身影——范先生静立一边,经此变故,仍是一脸稳沉,看不到半点惊慌失措。寨主越发觉得这人非同一般,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范先生轻撩长袍,在大厅里找了一张椅子施施然坐下,道:“寨主好眼力,方才第一眼就看出我其实不是郎中。”
寨主大惊:“你……?”正要开口叫人,范先生止住他道:“寨主人多势众,我只孤身一人。你怕什么呢?我来黑风寨,只是想找个机会私下里见见寨主,顺便送封信。”他从袖里掏了薄薄一张纸出来:“这是三寨主给寨主的一封信。寨主,请。”手指一抖,薄纸便如箭般飞出,与空气相互激荡出声,朝寨主急急刺去。
能把一张小小纸头变成利箭,这可是惊世骇俗的一等武功。寨主看着纸箭带着凌厉之势破风而来,腿脚已经软了,心想,完了,我命休矣。没想到那张纸头却在离寨主几寸的地方忽然失了力道,轻飘飘落入他的手中。他颤抖着手把信纸展开,才读了两行,便面色煞白惊叫:“你……你……”
范先生伸一只雪白的手指轻轻放在唇前:“寨主不要如此性急,先把信看完。我们要说得,多着呢!”
第九章 分离
苏舞萼并不知道因为她黑风寨中此时已经大乱。她正在为去向不明的范先生暗自担忧,他却像鬼魅般无声无息飘进房来。她大喜,问道:“你去了哪里?”
“没去哪里,送了一封信。”范先生淡淡道:“等会儿,恐怕要姑娘吃苦了。”
舞萼迷惑不解,但只顺从道:“我听从先生安排。”
“马上寨主会带你去见二寨主。”范先生伸手飞指,解开她身上几大穴道:“必得你上演一出苦肉计,这计划才能完满。还请姑娘多包涵。”
穴道一解,排山倒海般的疼痛便袭上全身。舞萼忍不住大叫一声。范先生的眼里闪过几分不忍,迟疑片刻,又伸出手指,把她穴道重又封死,叹道:“还是算了。等会儿姑娘还是装疼吧。记住,越是表现得生不如死,越是成功在望。”
舞萼不懂他说什么,只觉得这人眼神深沉,看不出半点喜怒,不觉隐隐有些害怕。心里正七上八下的时候,寨主从门外走进来,板着脸比划道:“她不过是绑来的人质,凭什么住这么好的房子,还让人伺候着?来人,把她送到牢里去!”
于是一干人等上来把苏舞萼连人带褥抬了就走,径直抬到牢前。黑风寨的大牢是一个两人高十人宽的木笼子。笼子用碗口粗的树干做成,极是坚固。不管多少牢犯,都关在这一个笼子里。笼外有几人把守,算是牢吏。牢吏看又有一人被抬来,连忙打开笼门。来人把苏舞萼连人带褥丢在笼内,转身就走。接着笼门咔嚓一声重重锁上。
舞萼被甩在地上,只觉得胸内一阵巨痛排山倒海袭来,让她头晕目眩。她疼得嘶嘶吸气,正拼命调整呼吸,身后一人扑上来,把她紧紧揉进怀里。她全身瘫软无力,躺在这人怀里,只想被这熟悉的气息如此包围,再也不想挪动半寸。
等胸口的疼痛和涌动的心绪都平息了些,她才道:“怎么你也会在这里?”
雷远把她身子转过来,看她眼窝深陷,嘴唇青紫,恨道:“他答应了我送你下山。他竟然骗我!”又心疼得拂着她的脸:“让你受苦了。”
他脸色疲累憔悴,满脸都是胡茬——昨晚他定是守在自己床边,一夜未眠——舞萼心里一热,伸手去抚他的下巴。他一动也不敢动,柔情渐渐在眼里堆积,良久,才低头把脸贴上她的脖颈,哑着嗓子低道:“我一定要救你出去!”
——出去?是啊,怎么忘了?我现在可是身困樊笼。范先生当初是怎么嘱咐的?
——记住,越是表现得生不如死,越是成功在望!
舞萼心里一动,低低哼道:“我疼。”在雷远怀里使劲蜷成一团。雷远死死抱住她,感觉她身上一阵阵颤抖,不知为什么,自己也跟着颤成一团。他从来没有这么束手无策过,竟然无能为力到绝望的地步。他抚着舞萼头上涔涔的冷汗,对笼外嘶声道:“我要找寨主!”
不多时,牢吏回来,怯怯道:“二寨主,寨主说他睡下了。二寨主有什么事,等到明天再说。”
“张政,你狠!”雷远连声怒喝,把身边够得着的东西一股脑朝牢门砸去。牢吏们没有见过他这样发疯,个个吓得躲到一边。
雷远抱紧怀里的舞萼,看她气若游丝,满脸死灰,不由想起那个春日的下午。
——他一把挑开轿帘,她灿若桃花的脸庞就倏然出现在眼前。
——她的目光,就像闪电般骤然击中了他,让他霎那间失魂落魄,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是我的错。”他把脸紧紧贴在她冰凉的脸上,喃喃道:“我不该带你来黑风寨。若是知道会让你受这么多苦,我宁愿我从来没有认识你!”
“……雷远……”另一种钝钝的无以复加的痛忽然袭上心头。舞萼伸手将雷远的脖颈抱住,呜咽出声:“我从不后悔!”
胸口封死的穴道此时忽然被汹涌的心潮冲开,撕裂一般的剧痛铺天盖地袭满全身,舞萼不由疼得大叫起来。随着剧痛,思绪渐渐昏沉,耳边雷远急切的呼唤声渐渐远去,而自己的魂魄飘飘荡荡,好似就要脱体而出。却总有一双坚实臂膀,紧紧把她缚住,让她不能离去,也不忍离去。
她喃喃道:“这样死了,也好!”
“你不会死!”平日硬朗的汉子这时却在哽咽。
她强撑着最后一点思绪的清明,在他怀里静静道:“我死后,你就忘了我吧。忘得干干净净的,什么都别留下!”
“我不会让你死!”他咬牙切齿道:“你的命,是我的!”
四周是诡异的寂静。死亡在不远处静静盘旋。两人在黑暗中用尽全身力气抱紧彼此,恨不得此时、此刻,两人能化成一体,同生,同死,再不分开!
“二寨主!”笼外忽然传来几声低低的呼唤。应声出现几十个身影,都是雷远的手下。他们七嘴八舌道:“范先生把什么都跟我们说了。寨主骗你说会送夫人下山,把你诓骗入狱,结果却出尔反尔,我们做兄弟的,个个为二寨主觉得心寒!寨主对你不仁,我们何必对他有义?”群人越说越是激愤,挥扬着手中的兵器,片刻把笼门打个粉碎。
“你们这是要反?”雷远惊怒。
“我们听二寨主的!”手下们分列破碎的笼门两边,垂手而立。
雷远知道,他们等待的,是他是否走出笼门——走出去,便是另一个天地!
——可是寨主救他于危难之间。这几年同生共死患难与共的兄弟情谊,难道就要毁于今日?
众人静静等候。他却仍踌躇不已。只觉胸口一重,低头一看,舞萼面色惨白的依在怀里,眼帘紧闭,已经昏了过去。
范先生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出现在众人身后,目光冷冷与他对视,森然道:“二寨主,你一人坐而待毙倒也罢了,何必还让苏姑娘陪着你一起送死?”
——若是连自己心爱之人的性命都挽救不了,我还是什么堂堂七尺男儿?
雷远抱着舞萼霍然站起来,大步流星走出笼去,朗声道:“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们的寨主!”
众人钦佩的看他,爆发出一阵欢呼。
天边一道霹雳,把苍穹劈成两半,电光照亮众人喜悦的脸。紧接着远山里滚来一声巨雷。
随即,是远远传来的汹涌人声。有个手下跌跌撞撞跑来,道:“寨主带了很多人,朝这边来了。”
“来得正好!”众人摩拳擦掌,拿出兵器。雷远走到范先生面前,把昏昏沉沉的舞萼递到他怀里:“你先带她回京城。从后山走。瀑布后有条小路,瀑布已断流多日,现在走,正是时候。不过,山路崎岖,会有些艰难,辛苦范先生。”
他又叫过两个手下,道:“把范先生和夫人送回京城去,路上好好照顾着。”抬头看看头顶翻滚的乌云,急促道:“快,若是下起雨来,瀑布续流,就走不了了。”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两个手下愕然。
“这个时候,我不能把兄弟们丢下!”雷远依依不舍看着范先生臂弯中昏睡的舞萼:“等这里完结了,我会去京城找范先生!”看范先生还站着一动不动,狠狠推他一把:“还不快走?”
“后会有期!”范先生眼神流动,抱着舞萼慢慢退后,融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去。
第十章 突袭
舞萼正在做梦。梦里她回到孩提时候,一个人在雨后的花园内玩耍。时时有微微晨风吹过 ,头顶便有树叶上的水珠跌下,稀稀疏疏落在发间眉梢。娘从树后转了出来,拿了帕子给她擦着头上的水珠,笑容温润亲蔼。
“娘。”她迷迷糊糊道:“我这是回家了么?”
没有回答。冰凉的水珠仍不断滴落。她思绪一阵清明,便醒了过来。
她正躺在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