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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2006年第02期-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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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雪不做声了。脸上的血红慢慢消退,那苍白的神情显得格外凄苦。韩诚沉默一下,又问,他是不是一直对你不好?林雪顿了顿,除了偶尔暴躁,基本上对我样样依顺……可是我,总是对他缺乏激情。韩诚望着林雪,点了点头,我知道。林雪抬起头,你怎么知道?韩诚说,凭感觉。林雪的脸又红了。 
  林雪轻叹一口气,当初,是家里坚持要找他。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觉得自己,像只风筝,虽然有根线牵着,却轻飘飘的……遇上一股强烈的气流,肯定飞不稳…… 
  韩诚定定地望着林雪,点了点头。这“风筝”的比喻真是太贴切了。自己不就是一只风筝吗。而且,那根牵着的线已经绷得快断了,是不是也因为强烈的气流?他抿紧嘴,感觉到胸腔里正有股强烈的气流在激烈地旋转。 
  林雪沉默一阵,又轻轻叹口气。韩诚将身子凑近去,那你,打算怎么办?林雪又咬住嘴,好久,才有细得像游丝的声音,我也……不知道……她抬眼看了韩诚一下,那眼里满是迷茫,倒很快又低下眼去,身子僵得像雕塑。 
  韩诚没做声。屋里又是沉默。韩诚呆呆地坐着,强烈的气流在心里变成一片茫茫灰雾,林雪那句“不知道”就像一只小鸟,在这茫茫灰雾里到处乱飞,终于越飞越远。 
  茫茫灰雾便渐渐升腾上来,将韩诚的脑子也淹没了。韩诚用力咬了咬牙,希望脑子能从模糊里清晰起来。一番努力到底让脑子像海水淹没的礁石,在退潮中一点一点突出来,终于像一尊碑一样高高地矗立着了。 
  韩诚坐正了身子,他轻声对林雪说,看你这样子,真是让人担心呢,工作、身体……林雪摇一摇头,别担心我。顿一顿,又抬起头来,韩诚,你这样关心我,我……话没说下去,眼神里有幽幽的波光在闪。 
  韩诚避开那眼神,心底里长长叹一口气,声音明朗了不少,想开点,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啊?看到林雪点了点头,这才走出屋去。 
  他告诉封经理,没什么大事,夫妻闹点小矛盾而已。语气很轻淡。 
  离开石油公司后,韩诚就去了好心情,他在好心情足足泡了一下午。他想,以后不要再把林雪约到好心情来了。 
  却没想到才过了几天,韩诚就改变了自己的决定。 
  林雪望着韩诚,神情明显溢出感动,她问韩诚,你怎么记得今天是我生日呢?韩诚说,元月十五日,你这日子本来好记。不过实话说,分别二十多年,我是真没往心里搁你的生日了。现在我们又遇上了,当年给你过生日的情景又在脑子里新鲜得很呢。 
  小桌上摆着韩诚从面包屋里买的生日蛋糕。韩诚在蛋糕上插上一支小红烛,说,就用这支红烛,代表你在人生路上走过四十二个春秋吧。祝你生日快乐。林雪点点头,仍然望着韩诚,目光幽幽的。韩诚不敢看林雪的目光,那幽幽的目光就像一泓深水,会淹得人呼吸困难。他赶紧低头点蜡烛。 
  林雪轻声说,韩诚,你……真好。韩诚捏着打火机凑向红烛的手颤一下。他用力一揿打火机,火苗猛地蹿起,点燃了蜡烛。 
  你许个愿吧。韩诚抬起头,尽量笑得坦然。林雪闭目,双手合十。韩诚定定望着她,不知道她许的什么愿。 
  天花板上有《祝你生日快乐》的音乐流淌下来。这也是韩诚为林雪点的。 
  林雪睁开眼,又看韩诚一眼,目光湿濡濡的。她正要吹烛,忽又眉头一颤,眼望向韩诚身后。韩诚扭过头去,一个身板粗实的男人正大步跨过来,皮夹克的肩头上泛着水光,胸前的拉链头上也闪着一点光莹,竟是一粒来不及融化的沙雪粒子卡在那里。 
  林雪站起身,你回来啦!韩诚明白,这就是林雪的丈夫老傅了,心也有点慌,但立即又镇定,有什么慌的,给老战友过生日正常得很呀!便向老傅笑一下,想打个招呼。 
  老傅却不看韩诚,冲着林雪腔调硬硬的,我顶着沙雪粒子赶回来呢!为了给你过生日呢!可是你要别人给你过生日啊!韩诚也站起身,老傅,你别误会。我们只是……老傅胀着脖子,只是什么?只是“下过乡的战友”是吗?我什么都明白呢!他拍拍胸脯。卡在拉链头上的沙雪粒子立即不见了踪影。 
  满店惊动了。大堂经理赶过来,这位先生 
先压压火气,有什么事好商量。老傅一挥手,这样的事好商量吗?勾引人家老婆!韩诚脸刷的青了,请你嘴里检点一些,不要侮辱人!老傅瞪着眼,侮辱人?老子还揍人呢!韩诚挺着脖子,你敢!看我敢不敢!老傅挥起胳膊。林雪惊叫一声扑向老傅,但已经晚了。韩诚脸上挨了一巴掌。与此同时,桌上盛胖红烛的宽口玻璃杯也在混乱中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所有人都在接连两下脆响中呆住。 
  老傅挥着的臂也僵住。真动了手,他又愣住了。 
  韩诚瞪大眼。他没料到老傅真的动手。他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老傅;嘴抖着发不出声来。 
  经理苦苦劝着老傅离店。林雪哭着推老傅走。 
  韩诚终于朝老傅的背影喊出一声,你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韩诚的愤怒是没法形容的。大小也是个副科级干部,也算个受人尊重的文化人了,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别人扇耳光?你姓傅的凭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扇韩诚的耳光啊?就因为韩诚和你老婆坐在咖啡屋里吗?就因为韩诚见你没回来要给你老婆过生日吗?你没及时赶回来韩诚为什么不能给你老婆过生日?韩诚和你老婆是当年一起下过乡的战友啊!一起下过乡的战友久别重逢不能牵出深厚的感情来吗?这感情并没有什么越轨的地方啊!要是有一点越轨挨你一耳光也认了,但就是没有啊…… 
  韩诚愤怒地想到这里顿了一下,心里也发了一下虚,但立即又激昂地将心撑了起来。是的,韩诚得偷偷承认,越轨只差一点点了。但到底差一点点啊!差一点点就不成事实啊!蝌蚪差一点点变成蛤蟆的时候死了能叫蛤蟆吗?箭差一点点扎中靶子的时候落了地能叫中靶吗?韩诚这样激昂的时候竞有点为自己庆幸,思绪又止不住地开了一下岔,幸亏还差一点点呢,那一点点才能让韩诚理直气壮呢。于是又忍不住回忆起来,那一点点是多远的距离?闭着眼睛想一想,大约五公分到八公分吧,要是啪啪车再多开一下,这五公分到八公分的距离就没有了,他和林雪就吻上了。 
  韩诚这样想着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思绪像挑着半桶水一样晃荡起来了。那天去火车站接了林雪,两人就上了一辆啪啪车。那种三轮摩的小车厢刚好坐两人,两边小车窗还挂了窗帘,能在闹市中给乘客一片小小世界,尤其是受情侣们欢迎的。 
  驾车的小伙子问道:窗帘要拉上不?林雪没吭声。韩诚很想说“拉上”,话一出口变成了“随便”。小伙子刷刷将两边小窗的布帘拉上,又将自己背后的布帘拉上。始终没看他俩一眼。 
  那是个极懂味的司机。但在那样一种情境里,这种“懂味”就如同一双含意深长的眼睛,在小小的二人世界里鱼一样游动着,让人有点不自在了。 
  林雪轻轻咳一声,说,市体委宿舍楼,知道吗?小伙子答道,知道。立刻开动了车。林雪又吩咐,请你开慢点。我怕颠。韩诚也补一句,开慢点吧。二人对视一眼,立即又调开了眼。都觉得这对视一眼是由“开慢点”引出的,心里又添出一层不自然来。 
  没多久,林雪又看看韩诚,那眼神多了关切,你好像瘦了点?韩诚伸一只手摸摸自己的脸,是吗?也许这一段睡眠不好吧。林雪问,为报告文学累的?韩诚摇头,这种文章还不至于。林雪眼里的关切更浓了,心里还在郁闷?韩诚淡淡笑—笑。林雪停了停,说,想开点吧。韩诚说,我倒是想得开,哪里不一样?可家里那位想不开呢。林雪不做声了。韩诚也不再说什么。他并不想在林雪面前多说家里的事。 
  但韩诚心里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老婆与林雪比起来相差太远了。素质差,麻将瘾重,脾气还不小。这些日子三天两头跟他吵,说影院又有个女的搭帮老公的能耐跳槽去好单位了,就她沾不上老公的光;说人家都奇怪,老公在文化局是个管影院的单位,应该让她沾光的,怎么回事呀,泥菩萨过河自己也没保住,栽到老婆身边来了!她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一个混了快二十年才混成副科级科员、差几年就五十岁了的男人,局里分流不分他分谁呀。这样的老公还指望沾光啊?没见过藤上的老丝瓜?晃荡一辈子就是做不得菜呢。韩诚没接老婆的茬,他基本上不跟老婆吵架,在老婆的挖苦嘲笑下他总能表现出男人罕见的忍耐劲。他觉得这也许是在苦涩婚姻中的一种麻木。但自从和林雪久别重逢后,他的心就动荡起来了,晚上也有点睡不安宁了,尤其上次去省城看望林雪回来后,更是时不时地失眠了。 
  林雪从塑料袋里掏出两盒虫草王,给你买了两盒虫草王,健胃安神补身子。托我邻床那位买的,她丈夫在省药材公司,这货绝对宁夏真品。韩诚想推托,你看你……林雪将两只纸盒塞到韩诚怀里,拿着嘛。 
  韩诚心头一阵发热,他觉得有股冲动在体内一拱一拱。林雪将纸盒塞进他怀里时,手在他怀里有片刻停留,他应该将那两只手紧紧攥住的,自己的手却在蠢蠢欲动中犹犹豫豫。 
  林雪也许感觉到了韩诚的手在蠢蠢欲动又犹犹豫豫。也许正是韩诚的犹疑阻住了她同样有的冲动。二人一时都不说话了。啪啪车在街上奔驰,开得并不慢。突;然,车身猛地颠了一下,不知遭遇什么坎坷。韩诚身子一歪,赶紧又坐稳。林雪身子却朝韩诚歪过来,韩诚用一只手扶住了她。林雪头碰在了韩诚肩头上。她抬起头,望着韩诚。韩诚赶紧问:没碰疼吧?林雪摇摇头,将头稍稍低下,但身子仍然是歪的姿势,让韩诚的手扶着。韩诚心一下比一下颤得重起来。他懊悔自己刚才的问话。明明是一个什么声音都不要有的时刻,却让他一句问话破坏了。他扶着林雪的手不敢再动,不知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 
  林雪重又抬起头来,眼神迷蒙地望着韩诚。韩诚心已在剧烈地摇晃,他应该下决心,将自己的头俯下去了。 
  车子却在这时微微颤一下,停了。司机的声音也响起来,到了。 
  林雪迅即挪开了身子,哦,就到了?她脸上发红,没看韩诚,慢慢提起旅行包下车去,站在车边还停一下,低着脸向韩诚轻声说,谢谢了。脸还红着。 
  韩诚只嗯嗯两声,说不出什么来。他在车上撩开窗帘,久久望着林雪的背影远去。他只能再一次遗憾了。 
  韩诚的遗憾似乎变成复制品了,他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抓不住机会。在啪啪车上的机会到来之前,也就是说,当林雪还在省城培训的时候,他就在比较强烈地盼望机会了。他叮嘱自己,再有个什么机会一定要抓住呢,他为此还专门去了省城一趟,找了个借口看望林雪。 
  那天揣着借口坐火车到省城的时候已是中午了。韩诚找到了省石油公司招待所,打听到了林雪住的房间,径直上了三楼。他在一间宿舍门前敲着虚掩的门时努力声调坦然:请问林雪同志在吗?屋里立即传出林雪的叫声:韩诚!门大开,林雪站在门口大睁着眼,你怎么来了?韩诚说,还不是为了你老公交的任务嘛。他爽朗地笑着,眼往屋里扫去,这是三人宿舍,另外两个女的坐在自己床上,看看韩诚又看看林雪。 
  林雪脸上掩饰不住兴奋,声调也明显透着欢快,你早一点就好了,我们一块吃中饭啊。走,我带你去找地方吃饭。韩诚说,我在车上吃了。我们出去聊吧,别影响她们休息。林雪很赞成,行,今天太阳也好!就要跟韩诚走。韩诚指指林雪床上的围巾,不过有一阵一阵的北风,带上围巾吧。 
  一位女的向林雪笑,这位先生真细心哩。林雪笑着去拿围巾,脸上却飞上红晕。 
  二人出了招待所,坐公共车来到一个大公园,就在公园里一块大草地里慢慢走。 
  韩诚想,今天的散步一定得守住情调了,不能再像上次一样。却又不知先说什么好。看林雪,那脸又有点红,不知是不是风的缘故。心里又怪怨刚才那位说“细心”的女人,还有感慨,怎么总是有人在他和林雪相处的时候乱串角色呢! 
  学习紧张吧?韩诚向林雪问。林雪点点头,今下午还要上课,晚上还有电脑考试呢。她很快自如起来。韩诚有点遗憾,哦……星期天都抓得这么紧呀。他原以为林雪今天会有一天空闲的。林雪说,提前两天结束啊。韩诚计算着,那就是……下礼拜四?林雪望着韩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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