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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泥湖年谱-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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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立马缩紧。想要推辞,又怕人家说他不积极,不推辞吧,这种差事于他简直是活受罪。他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是好。

  年轻人却都笑了起来,丁子恒也跟着尴尬地笑着。会散后,丁子恒找到室主任,小心翼翼地说:“主任,我看还是让他们思想觉悟比较高的年轻人去吧。”

  室主任说:“大家都可以提名,最后由室党支部批准。丁工,我提你的名是觉得我们室再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丁子恒不解地问:“为什么呢?”

  室主任想了想,说:“你是院里的业务骨干,可以趁这个时候,把咱们工作中一些实际存在的问题提出来,这对我们下一步工作有好处,要不有些事情,院领导可能永远也不会晓得。你让年轻人去了,他们除了讲些空话,还能说清什么?”

  丁子恒承认室主任说得有道理,但他转念又想,那为什么你自己不去提,为什么不让别的熟悉情况的人去提,偏偏要我去提?如果今后又回头来算账,就像1957年那样,你们就会什么事都没有,而我将会落得什么下场呢?丁子恒突然觉得室主任这回是想让他当砧上之肉。刀不来倒也罢,刀一来,头一个被砍着的就是他。丁子恒觉得这样的事不能干,而且他想,让他充当这个角色难说不是一种阴谋。会不会因为上次他漏了网,而这次室里有意让他出面,以便把他补进去呢?丁子恒越想越忐忑不安起来。

  次日,室主任通知,室里最后决定的人选正是丁子恒,希望丁子恒能代表室里向党委提出中肯的有价值的意见。丁子恒吭吭哧哧说了几句,想要推辞,却说不出口。只得表态,说是一定不辜负大家的希望。

  室里给了丁子恒一天的时间做准备。丁子恒回到家中,呆坐于桌前,心里闷闷不乐。雯颖不知其故,以为他病了,上前问长问短,都叫丁子恒以极不耐烦的语气顶了回去,弄得雯颖不敢开口,只是隔得远远地怀着几分担忧望着他。

  丁子恒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贸然行事。他不能把室里小青年们提出的一些咄咄逼人的意见反映上去,他不能让院党委觉得他想要同他们过不去,他不能让自己的发言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他不能把工作中存在的问题都提出来,他不能……

  他不能当炮灰。于是丁子恒给自己做了个计划,首先,如果不必每一个人发言的话,他就坚决不发言;其次,如果要求所有代表都发言,他就就某一个问题简单地谈谈,以不触及院领导的痛处为准;其三,为防止讲错,他把自己所要提的意见写成文字,到时照着念一遍,以免讲走了题或用错了词句而犯错误。

  如此想过,丁子恒心里踏实了许多。很快,他的腹稿便已形成,落在纸上,就成了这样:我的意见书我们长江流域规划设计总院是一个大机关,技术力量雄厚,承接项目也多,在这里应该有很远大的发展前景。但是为什么有些人在这里反而不能发挥作用,而调到其它小机关却能发挥作用呢?我以为有五条:一、我院层次多分工细专业多,每个人只搞一点点,接触很小一部分,分工很死。由于分工太细太专,而人员分配不一定恰当,所分工作或不擅长,或者一时不忙,这样就不能发挥这些人的作用。而别的单位分工不那么细,部门少,每个人接触的范围大,因此不擅长的情况少,人便更能充分发挥作用。

  二、分工细,专业多,一个工作接触的人也多,开一个会议召集的开会人也多,很多人就忙于开会,无法搞他本身的工作。而别的单位一个人负担几个专业的问题,会议少,参加的人也少,人就有机会考虑他本身的工作问题。

  三、层次多,从小组到院领导,中间有小组长、专业组长、处长、总工程师、主任等五六级,层层请示,拖延不决,工效奇低。另一方面干部有依赖思想,自己可以决定的事有时也要交出去决定,矛盾上交,这样便不能发挥独立作战、个人负责精神,干部水平也难以提高。而别的单位,层次少,矛盾交不出,逼上梁山,非自己搞不可,既提高了干部的水平,又发挥了干部的能力,而且工效也提高了。

  四、又因我院部门多,分工细,一桩工作包括七八个科室,互相牵扯影响多,有些工作又一时分不清,于是互相扯皮,互相推诿,计划也不安排。而其它单位部门少,扯皮少,工作也好安排。

  五、层次多,部门多,最易上下不通气,领导也难下来。下不来就只有听汇报,部门多,汇报就多。各部门互不通气便各搞一套,有时要改革,也收效不大,这个动,那个不动,那个不动影响到原来在动的也不动了。有的领导一辈子就是开会和听汇报,成天晕头转向,哪里还能管得了别的事?汇报多会议多,是大机关中的特色,小机关就没有这样的现象。设计院中不少人,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忙于汇报和开会。

  春天在人们不知觉间,便将天地换了浓妆。早春时节淡档的绿色在暖风的吹拂下,一日深似一日,湖岸的柳树突然就连成了一道绿墙。倘从空中俯瞰这道绿墙,便如一条界线,分割着蒲家桑园村和乌泥湖宿舍。

  但这个浓郁的春天却并不像它所散发的自然气息那样温润和柔顺。欢笑和歌声与平常比,并未减弱,可不知何故,仿佛有一种危险正在四处的暗角潜伏,只待一声令下,随时可能扑出。这种感觉的存在,令人心里揣着一份不安和警惕。

  警惕却是最没有用的东西,那些想要来临的事情,一点也不在乎人有没有警惕,它往往就踩着警惕的身体大踏步而来。一天早上,天还没亮,驼背的老婆呼天喊地地奔出门,一路狂叫,跑到郗婆婆家。她的声音几乎将乌泥湖所有人家都惊醒了。

  驼背的老婆早起喂猪,走到猪圈近旁,突然发现地上躺了一个人,借着微光细看,却是她的丈夫驼背。驼背浑身抽搐,满嘴吐白沫,面相变得奇怪无比。见到老婆,他只说了三个字:“好汉汉。”驼背的老婆从未见过如此场景,立即吓傻了。

  猪圈里等食吃的猪呼汉汉地挤着圈门,驼背的老婆方清醒,连惊带吓跑出门找郗婆婆。待郗婆婆披了衣裳,叫上几人抬了竹床赶去驼背家时,驼背已经断了气。驼背老婆疯一样地哭叫,虽然她同驼背在一起从来也没有过过舒服日子,她一结婚就成了地主婆,四下受气,可是驼背对她的好处,遇事不打她却同她讲道理的做派,却让她觉自己比村里那些直背人的老婆都要幸福。驼背有文化,驼背上过大学,驼背当过老师,驼背是运气不好才成了后来的驼背。

  公安局一早就来了人。侦察了半天,发现了驼背留下的一张纸条,条上写着:“我晓得,今年难得活过去。”一个警察在看纸条时嘀咕道:“这个地主的字怎么写得这样好?”村支书一边说:“他原先是个大学生。”

  驼背显然是自杀。但驼背怎么会自杀呢?驼背的老婆死活都想不通,她对警察的结论坚决不信。她说一个人要死是看得出来的,可她一点也没有看出来驼背想死,肯定是有人谋杀他。她反反复创地说着同样的话。

  警察说:“他不是自己写了纸条吗?”

  驼背老婆说:“纸条上也没有说他要去死。”

  警察不耐烦了,说:“不就是一个地主吗?死了一个地主是好事。”说了这句话,警察又把脸转向村里围着观看的人:“你们村的地主死了,你们应该放鞭炮庆祝一下才是。”警察说完,丢下被他的话惊呆了的驼背老婆,扬长而去。

  蒲家桑园村这天晚上果然有人放了鞭炮,虽然声音稀稀的,但却响了十几分钟。

  似乎从这天起,驼背的老婆就傻掉了。她见人就乐呵呵地说:“他是地主,死了好死了好,要放鞭炮要放鞭炮。”

  这消息自然会传到乌泥湖宿舍,认识驼背老婆的人都唏嘘不已。但更多的人都为他那谶语一样的遗言而议论纷纷。“今年难得活过去”,这话意味着什么?

  蒲海清休学了。这个日子离他小学毕业只差两个多月,可是他实在是没有心思再往下读。他的父亲死了,母亲傻了,他下面还有一弟一煤。他只能像一个成年人一样,担起照顾家庭的责任。三毛为了这事去了他家好几趟,劝他不要休学。蒲海清吸着鼻涕说:“我现在是个地主,怎么能够让地主去上学呢?”

  三毛不解,说:“你不是六年级小学生吗?怎么会是地主?”

  蒲海清显得很惊奇,说:“你连这都不懂?我爸死了,我是老大,地主的帽子就要交给我接着戴。要是没有人的脑袋顶住它,它空在那里怎么办?贫下中农哪里能没有地主?村支书领着人来村里参观,每回都要走过我家门前,每回都要用手指:这就是地主的家。现在我爸死了,我要不戴他的帽子,再有人来参观,村支村往哪里指?村西头蒲五佬只是个富农,村支村才懒得往他那儿指呢。我爸以前当地主时,还有人开过他的斗争会。等我长大了,可能也会开我的斗争会呢。到时候,要不要我叫你来看创?”

  蒲海清从来都不如三毛,但这次他忽然发现,在这件事情上,三毛远不如他懂得多。他不禁兴奋起来,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通,说话间竟流露出一种得意。

  三毛糊涂了,他似懂非懂地“哦— ”了一声,心里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蒲海清还是个小孩,就已经成了地主。而且当地主有什么好开心的?地主偷海椒,还掐死了刘文学,地主就是坏人。现在蒲海清是地主了,那他三毛还要不要跟这个地主来往呢?如果不跟蒲海清来往,三毛会觉得十分可惜,因为蒲海清是三毛的朋友中最忠于他的一个。

  三毛想着便忍不住说:“那你当了地主,我还要不要跟你玩呢?”

  蒲海清说:“我们一样玩呀,我还是跟你最要好呀。”

  三毛对蒲海清的回答很满意。转念之间,他又觉得不对劲了。如果他手下最忠于他的那个人是地主,别人将怎么看他?他岂不是比地主更坏了?这么一想,三毛出了一身冷汗,他立即大声说道:“不行。蒲海清,以后你是地主,那你就是阶级敌人,我不能跟阶级敌人一起玩,我要坚决跟你一刀两断。”三毛说完,拔腿便走。

  走出蒲海清家的门,三毛觉得仿佛有人在他身上挖了一块什么东西走了,心里觉得很委屈,而且还想哭。

  尚在得意中的蒲海清被三毛的话震住了。他十分惊愕,对三毛的举动亦感到突然,一时之间不能接受。他跟在三毛后面大声喊着三毛的名字,然而三毛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蒲海清也委屈得几乎要哭,他拉长了自己的声音,狂喊道:“你别走!

  我不是阶级敌人— “

  三毛还是没有理他,蒲海清终于忍不住,高声哭了起来,哭得鼻涕眼泪满脸都是。

  

  

  

  1966年(二)

  四

  丁子恒来宝珠寺工地已经半个多月。他在这里的职务是施工水能组的召集人。

  设计院前前后后来了不少人,丁子恒四月底出发时,便是与姬宗伟同行。

  姬宗伟一直是三峡项目的留守人员,但因这边任务量加大,也被抽调了过来。

  丁子恒与姬宗伟搞三峡时彼此就熟,后来又是北京哲学班的同学,故见面后分外高兴。两人一路感慨三峡停摆,又怀想在北京学习时晚上打桥牌的时光,言谈中便有许多感慨。

  工地繁忙在丁子恒意料之中,加上必不可少的政治学习,几乎夜夜加班。丁子恒每天的日记便只能简单再简单了。他将此称为“速记”。

  宝珠寺速记4月28日,晴热。

  上午11:30抵昭化。先在一家旅店落脚,再去车站拿行李。之后改住宝临旅馆。

  晚饭后,与姬吃茶,回来买好去三堆的班车票。9时就寝,躺在床上谈三峡,三斗坪今日之清冷与当年不能比。与姬二人颇多感慨。

  4月29日,晴。

  5时起上车站搭车。7:15开,8:15即到。安顿行李后,吃早饭。参加汇报大会。

  下午,我谈了施工打算。晚餐后洗澡。头又疼起来,疑是血压升高。人甚困倦,即和衣上床,睡至11时,方脱衣寝。

  4月30日,小雨。

  上午土工室何民友来介绍土料情况。他已先行来此。10:30又开会,听关于红军长征的报告。下午继续介绍长征,至6时。

  晚上参加工作组讨论“五一”开会程序。

  5月1日,阴晴。

  上午开会师大会,下午乘船去三堆,看赛球。上街买了点杂物。夜开晚会,庆“五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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