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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泥湖年谱-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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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再决定去向。

  校长在举例时,点了大毛的名。校长说比方高三(一)班的丁淳,在学校各项竞赛中,屡屡拿得第一名。他就是自己坚决要求去农村和边疆,学校也不会同意。像他这样的同学,必须首先参加高考。上大学是为了更好地建设社会主义。

  大毛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但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他对吴金宝说:“校长真是及时雨呀。”他说这话时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吴金宝失望的脸色。

  吴金宝虽然同往常一样每到星期六和星期天都来同大毛一起复习,可是他的心情已远不如过去。他多么希望出现这样的结局:他考上名牌大学,而大毛去了新疆。

  他对大毛一下子便败在了父母手下感到深深的遗憾,甚至有一种莫名的痛楚。大毛绝口不提他的父母同他谈了些什么,但吴金宝想,这些旧社会过来的知识分子,真的是很阴险很狡猾的。吴金宝甚至还能感觉到,大毛的父母明显对他冷淡了许多。

  虽然大毛已经退出了进山考察的行动,张楚文和皇甫浩两人还是按计划出发了。

  按以往惯例,校方多不会准假,但这回的理由似乎不可抗拒,学校竟网开一面,点头应允。

  带着诸多同学的重托,张楚文和皇甫浩满怀抱负地走进了层层叠档的深山。他们要去的地方叫但家凹,他们要找的是皇甫白沙过去的房东——一个叫但老爹的人。

  山风带着绿阴的清凉和土石的甘甜,细细密密地吹飘过来,无端地让人生出一种爽朗的心情。山里凉意浓重,但脚步匆匆的张楚文却依然满头大汗。同行的皇甫浩几次说,你怎么热这成样?难道大跃进的小高炉被你揣在身上了?说得张楚文大笑不止,笑声一串一串地在山间回荡。

  与张楚文神采飞扬和激情勃发的青春气息相比,皇甫浩显得很平静,平静得令人觉得他的眼睛和嘴角总是浮着一层淡档的忧伤。纵然张楚文不时地指点江山,畅想未来美好的一切,皇甫浩始终只是淡档地附和,仿佛一捆湿柴,张楚文的激情之火很难将它点燃。张楚文也说他,张楚文说,我也搞不清楚,未必你把那些什么也炼不出来的废高炉揣在怀里了?这话让皇甫浩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无论皇甫浩怎样不被张楚文的热情感染,张楚文自己却已经被自己胸中洋溢的热情感染了。他觉得自己能生长在这样一个热火朝天的时代真是太幸运了。这个时代阳光灿烂,这个时代春风和煦,这个时代战天斗地,这个时代劳动创造,这个时代捷报频传,这个时代英雄辈出,这个时代人民当家,这个时代不穿瘦腿裤不穿高跟鞋不烫头发不搞资产阶级那一套,这个时代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对阶级敌人毫不留情,这个时代不怕美帝不怕苏修,不怕任何反动派和任何跳梁小丑,这个时代让一切腐朽的肮脏的陈旧的东西部见鬼去吧。

  在静寂无人的山路上,天已微黑,而距目的地尚有十几里路。张楚文非但不累,反而越来越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冲动。这样的山,这样的路,这样的风声,这样的树啸,这样的寂静无人的夜晚,这样的月明星朗的天空,有些恐惧有些神秘,但更有刺激更有兴奋。

  张楚文说:“皇甫,你知道我现在心里想的是些什么?”

  皇甫浩说:“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的是赶紧找到但老爹家。”

  张楚文说:“我现在满心里都是诗情画意。我想起郭沫若年轻时,半夜躺在床上,因为诗兴大发,激动得牙齿咯咯作响,觉也不睡,爬起来写,一写就是流芳百世之作。‘我是一条天狗呀,我把月来吞了,我把日来吞了,我把一切的星球来吞了,我把全宇宙来吞了。我便是我了!……我飞奔,我狂叫,我燃烧。我如烈火一样地燃烧!我如大海一样地狂叫!我如电气一样地飞跑!我飞跑,我贩贩贩贩贩跑,我剥我的皮,我食我的肉,我吸我的血,我啮我的心肝,我在我的神经上飞跑,我在我的脊髓上飞跑,我在我的脑筋上飞跑。我便是我呀,我的我要爆了!’听,这样的激情,真是轰轰烈烈如火山爆发,汹涌澎湃如钱塘江潮。我现在才真的能体会那时候的郭沫若。”

  皇甫浩似乎终于有一点被感染了。在如此空山月夜下,听如此激情万丈的诗歌,仿佛远远离开了烟火满目的尘世,处身于另外的世界,令人不由得不心旌摇荡。

  皇甫浩说:“你也想写诗了?”

  张楚文说:“是呀,那种冲动很折磨人。”

  皇甫浩说:“那你就念出来,我替你记录。”

  沿途的樟树,密密匝匝,一路散发着淡档的清香。张楚文望着远远的已消失在夜幕中的远山的轮廓,望着小径两边随风摇摆的树木和夹在树丛中的弯曲的小溪。

  他念出了第一句:“在青山的皱褶间……”

  皇甫浩虽然不会写诗,但却忍不住高叫了一声“好!”然后忙不迭地在自己的挎包里找出纸笔。张楚文念一句,他便将纸搁在大腿上迅速地记录,记完,又小跑几步追上走在前面的张楚文。于是在这走走停停间,张楚文的一首诗被记录下来:

  在青山的皱褶间,在溪流的弯曲间,走来了,走来了啊,两个英姿飒爽的青年。

  他们的脸上飞扬着时代的激情,他们的胸中燃烧着革命的火焰。

  他们是两支炽热的火炬,要把夜晚的天空照亮;他们是两把有力的铁镐,要把深山的穷根挖断;他们是两块坚硬的红砖,用一腔热血,一副身躯,把自己砌进深山;他们是两个不倒的英雄,捧一颗红心,一身赤胆,向困难高声宣战。

  没有什么能阻碍他们的豪迈,没有什么能抵挡他们的勇敢。

  因为啊因为—因为他们的志向就像天空一样高远,所以啊所以—所以他们的人生会像星光一样灿烂。

  青春啊,要燃烧,就燃烧在伟大的事业中吧!

  生命啊,要飞腾,就飞腾在广阔的天地间吧!

  十年之后,他们的成就将会如日中天;百年之后,他们的故事将会流传永远。

  张楚文仿佛还能将诗念下去,边跑边记录的皇甫浩却已累得气喘吁吁。正在这时,他突然看到山脚下稀疏地缀着几粒微弱的灯光,他不由惊喜地叫道:“但家凹到了!”

  这声喊叫,斩断了张楚文的诗情,他的情绪戛然止住。他不记得自己的诗有多长,只知道自己的激情喷涌到此,也已尽兴。现在比写诗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但家凹比他们想象得还要贫穷。村凹很小,只有七户人家,全村人口和散居在村外的人加起来也不到百人,但村子并不小,方圆几十里的地都是这个村的。张楚文颇有些失望,一是觉得人太少,并不很适宜大干一番事业,二是但老爹竟然不是贫农而是中农。张楚文使劲抱怨皇甫浩说你怎么也不弄清楚他的成分呢?同样的失望感皇甫浩也有,不过,只是他的希望本来也没有多大,所以失望感也就小得多。

  这天晚上他们在但老爹家一人吃了一碗红薯饭。或是饿了,或是新鲜,总之两人都没有觉得有什么难吃的。

  乡里干部弄不清这两个学生伢跑到山里来干什么,但张楚文热情洋溢而又文绉绉的语言却实实在在地感染了他们,他们觉得十分新鲜有趣。平日的生活多么辛苦呀,如果真的来上一群这样有趣的学生,那日子一定会好过得多。于是,他们在张楚文滔滔不绝的言谈中,渐渐地生出些兴趣,又渐渐地鼓起了热情。干部们连声地说“欢迎欢迎”,多余的客气话似乎再也讲不出来了。这令张楚文对皇甫浩感叹了半天,说是山里人多么朴实呀,除了这些简单的话,再也说不出其它的词。在这一点上,皇甫浩倒觉得张楚文没有说错。

  张楚文在大谈把青春献给山乡人民的时候,自己仍然被自己的热情感动着,头天夜里的那一点点失望感,很快被驱除一尽。他觉得自己在这里一定是会大有作为的,因为这里贫穷,这里落后,这里的干部木讷而无见识。这样的地方,不靠他这样有知识有热情的青年来改造和建设,又能靠谁?张楚文在同几个干部交谈之后,越发确立了自己对未来的信心。他兴奋地对皇甫浩说:“这里正是我们干事业的地方!”

  皇甫浩的心境与张楚文的全然不同,无论干成什么样,对他来说,都是枉然,他只想有一个安静的地方能让他好好生活。为此,他对张楚文的表态只是淡档地说了一句:“全看你的了。”

  张楚文和皇甫浩只在但家凹呆了两天,便返回学校。张楚文在向校长汇报时,声音朗朗的。他说,他们去的时候带着满心的疑惑,回来时却带回了山区老乡们的殷殷期待。张楚文就此行向全校同学作了一个报告,报告的最后,张楚文朗诵了他在途中所写的诗歌。待他朗诵完后,雷鸣般的掌声冲天而起。

  张楚文从来没有如此地感到自豪和荣耀。他坚信自己所选择的一切,绝没有错。

  八

  一雨报秋。乌泥湖的竹子在这个秋天来临之前全部死尽。最后一支竹子是刘三熊同郗婆婆的三儿子贵生打架时折断的。刘三熊的脸上被竹枝刷出几十道血痕,气得许素珍当即找到郗婆婆,说小孩子打架也不能这样下毒手呀!郗婆婆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嘛,下手哪里顾得上轻重?一句话顶得许素珍拉下脸来破口大骂。本来许素珍同郗婆婆关系还处得不错,这一回为了两个小孩子,吵了个昏天黑地,恶气三天都没有消完。许素珍一连几天都去雯颖那里诉说,雯颖不知道应该劝哪边好。听完许素珍告状,又听郗婆婆诉苦。雯颖说:“你们两个都有一千个道理,我也不晓得听谁的。总之吵架骂人都不对,我看你们算了吧。”

  张雅娟暗中对雯颖撇撇嘴,低语道:“两个恶鸡婆,都不是好东西。”

  雯颖笑笑说:“其实她们俩还都是好人,就是喜欢吵架。”

  雯颖这些日子什么也顾不上,心里都被欢喜占据了。大毛考上了大学,并且是以全省理科第一名的成绩被录取到清华大学——那是丁子恒的母校。丁子恒兴奋得跑到街上去买了一瓶酒。他原本是从来都不喝酒的,可这些天,天天都要来一点。

  说是太高兴了,不知道应该如何享受自己的这份快乐。

  但大毛的快乐可没有他的父母这样彻底,他心里一直有些忐忑不安。他觉得了不起的人应该是张楚文而不是他,可是人们都带着满脸笑容向他祝贺并说了许多许多赞美的话,却将张楚文冷落一边,就仿佛他是不图上进闲极无聊的社会青年似的。

  张楚文按照自己的誓言去行动,而他大毛却做了逃兵。张楚文跟他家里已彻底闹翻了,他宣布与他的父母决裂,然后住在学校不回家。这样的动作,大毛觉得自己是万万不敢的。他不敢不听父母的话,不敢不听师长的话,不敢不孝不敬,不敢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他只是个懦夫。而他所有的不敢,张楚文都英勇地做到了,他义无反顾地投入到自己所追求的事业中去。大毛想,大人们对一个人的人生价值的判断是多么俗气呀。

  分手在即,张楚文特地跑回乌泥湖,约了大毛、吴金宝和皇甫浩在外面畅谈。

  吴金宝考取的是华中理工学院,他母亲和继父老袁高兴得几乎快疯了,就连袁继辉和袁英辉也得意得不行,在宿舍里到处跟人说我大哥考取大学了!吴金宝虽然对自己有如此结局也颇满意,可每当他见到大毛时,心里便有怏怏不乐的情绪生出。

  他为自己永远也超不过大毛而悲哀,他觉得不是自己不努力,自己比大毛更加用功;也不是自己没有才华,自己在许多事情上远比大毛聪明和灵活。那么,怪什么呢?

  只能怪命运对他特别不公平。

  面对满面愧疚的大毛,张楚文一副豁达的样子。他拍拍大毛的肩,笑道:“算了,大毛,这世界上总要有人去读书,你又天生是个读书的料子,你不读谁读呢?

  再说真让你去了但家凹,我还拿不准你能做些什么呢?“

  大毛虽没做声,但心里却也有些不服,心想自己如果真到农村去了,怎么会什么都不行呢?至少按机械原理修修拖拉机是可以的吧?不过大毛什么也没说,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辩解的资格。

  四个人在一盏路灯下大谈未来和前程。这样的时候,张楚文永远是主讲。张楚文富于煽动性的语言,总是能把听讲人的激情调动起来。青春是多么美丽,多么富于魅力。青春的光芒能将黑暗驱散一尽,能够照亮一切,能将一具具凡俗的肉体燃烧起来,凡俗之气烧尽后,便只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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