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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泥湖年谱-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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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初期的讨论,以听为主,然后,争取在这个学习班中,把所有的政治问题都分辨清楚,免得犯常识性错误,留下辫子让人揪扯。既然他们工程技术人员也必须得懂政治,那就尽可能弄懂好了。老话说,艺多不压身。多懂得一些东西又有什么不好?如此一想,丁子恒倒也觉得心里并不沉重。

  晚上,姬宗伟和李昆吾便找上门来打桥牌。丁子恒说:“你们还敢打?那么多讨论题你们都答得出吗?”

  姬宗伟便笑,说:“丁工,你总是那样书呆子气。那么多题,哪能让你一个人说呢?你挑你知道的说不就是了?”

  李昆吾亦说:“再说,现在也不像前两年那样紧张。业余时间还能连自己的一点娱乐都没有?”

  丁子恒一想,可不是。便应邀上了牌场。

  牌桌设在姬宗伟房间。房间朝南,比丁子恒朝北的房间暖和明亮。姬宗伟说:“我在工地呆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连数日地享受过明亮的夜晚。工棚里的煤油灯一熏,脸和鼻孔都黑黢黢的,活像阎王殿偷跑出来的小鬼,见不得人。这回好,四个月,不用我奔波,纯属休息整顿,既整顿思想,也整顿身体。各位都在内业,日日不受风吹雨打,这回同我姬某一起进京,须得代表内业人员好好慰问我外业人员,也就是陪我打好四个月的牌,让我思想娱乐都有所收获,方不负尔等的慰劳使命。”

  一番话亦庄亦谐,说得丁子恒、李昆吾和毛学仁都大笑不止。毛学仁笑道:“姬工不愧是‘鸡公’,张嘴一叫,就不同凡响。”

  北京的生活,便在白天学习、晚上打牌的规律中开始了,主题便是结合实际学习马列主义哲学。除去讲解基本的马列哲学常识外,主要的课本便是《实践论》和《矛盾论》。因为过去太陌生,丁子恒听课便格外认真。他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也是那么丰富奇异。只是其中内容太玄,太高深,丁子恒觉得想要吃透它们委实不易。有一天晚上问题解答时间,丁子恒询问前来答疑的老师:存在即物质,那么思想是不是物质?教师说思想依赖物质,但思想只是思想,不是物质。比方孔子的思想不通过书本就不能流传下来,写有孔子语录的书是物质的,但孔子的思想不是物质的。存在与物质是一个意义,但一般“存在”是“有”,这并不只是哲学概念,不能以为“有”就是“物质”。老师绕来绕去,丁子恒似懂非懂,几个同学在一旁边听边笑。老师是部里的一个处长,操着一口广东普通话,见丁子恒目光有些茫然,便拼命想解释清楚:脑子产生思想,与肝胆分泌胆汁不同。

  思想只有变成物质后才算物质,思维活动不是物质。丁子恒“哦、哦”地不断点头,但他心里知道,这些绕来绕去的话题,他是很难把它完全弄明白的。世上的人事和学问,真的都需因人制宜。有人是这块料,无师自通,有用无用,他都兴趣盎然,有人不是这块料,老师讲破嘴皮,他依然糊里糊涂。在哲学上,丁子恒想,他大约属于后一种情况。

  姬宗伟在他漫想的空儿,凑在他耳边悄声道:“这个老广,满篇话中,又是脑‘鸡’、又是物‘鸡’、又是胆‘鸡’,我听来听去,总算明白了。哲学是个养鸡场,哲学家就是养鸡的。”

  一句话,令丁子恒失笑出声。

  丁子恒们的牌局在学习班开始的第一天开了张,以后的日子,白天学习,晚上只要没有活动,没有电影,四人便聚在一起打牌,一直打到规定熄灯时间。如此这般,倒把丁子恒对学习的紧张心情冲淡许多,令他有身心一松的愉悦。有时丁子恒也会想,倘在过去,他如果消磨了晚上时间,早上起来便会反省,自己是否在浪费生命。而现在,他居然丝毫不觉夜夜混迹在桥牌桌上是一种浪费。有时,他也会在打牌时提出一些学习中的问题,每逢如此,姬宗伟李昆吾便笑他,说你天生就是个工程师,能在数据里打打滚儿也就算啦。让你学点哲学,你别指望自己就能成为一个哲学家。丁子恒想,说得也是呀。

  北京的秋天,秋高气爽。星期天的时候,丁子恒也常出去转悠,有时是把衣服送到广安门洗衣店去洗。这家洗衣店价钱颇贵,丁子恒曾经迟疑是不是自己洗衣算了。但雯颖来信说,学习紧张,你洗衣服手又笨,贵就贵点吧。平常从别处节俭一点下来(比方少抽点香烟)就行了。家里何曾会因多花一点洗衣费而生活窘迫呢?

  既不窘迫,就不必省这一点。丁子恒觉得雯颖讲得有理,遂放弃自己洗衣的念头。

  从洗衣店出来,他便上王府井外文书店。丁子恒来京之后,为自己拟定了一个学日文的计划。他想利用这四个月的时间,把日文攻下来。丁子恒对学外文有一种特殊的兴趣,目前他已学了英文、德文和俄文。英文是他的看家本事,自不必说,而德文和俄文对他来说,阅读已经是件很容易的事了,只是口语他无法过关。丁子恒不在乎口语行不行,他需要的是看资料,而不是说洋话。他预备把日文攻下后,明年开始学法文。上外文书店便因他对语言的兴趣而成为他的爱好。有时候,他也会和别的同学去参观历史博物馆、军事博物馆等。有一回,丁子恒把三毛将博物馆说成“博博馆”一事讲给大家听,从此,学习班里一旦有人要去哪个博物馆参观,便都说是去“博博馆”。丁子恒写信回家提及这则趣事,竟使三毛在家大发雷霆,说爸爸在外面丢他的脸,他再也不理爸爸了。丁子恒读雯颖信时,想起三毛愤怒的样子,便觉得好笑不行。笑罢就觉得自己有些想家了。

  八

  学习的时间过得很快。快得令丁子恒觉得奇怪,仿佛从来没有觉得光阴是以这样的速度行进的。打牌时丁子恒说出自己的这种感觉。毛学仁说:“学习时期嘛,每天的生活内容大同小异。今天重复昨天,明天又重复今天。没什么事让你着急,也没什么事让你操心。听听课,讨论讨论,外加打打牌,一天就过去了,当然觉得时间飞快。”丁子恒想这话有道理。

  一个星期天,他和姬宗伟几个一道去虎坊桥工人俱乐部看电影《年青的一代》,中午便找了家饭馆吃饭。饭间,大家由电影里的地质队员谈到三峡太平溪的地质条件。正在这时,听到有人说,美国总统肯尼迪前两天被人刺死了。一时,大家都颇震惊,不知真假。

  饭馆一个跑堂的伙计说:“杀得好呀,解气呀。这就是帝国主义国家,劳动人民都痛恨那些帝国主义头子是不是?不像咱社会主义国家,人热热爱毛主席,毛主席一出来,大伙儿都三呼万岁争着想跟他握手,想说感谢话儿。毛主席有时自个儿夜里出来上上饭馆,吃吃老百姓的饭。这是咱社会主义的领袖,人民爱都爱不过来。

  现在帝国主义国家的劳动人民也觉悟了是不是?最好是见一个杀一个,把帝国主义分子都杀光,把帝国主义国家变成跟咱一样的社会主义,劳动人民才有指望。要不,当个美国人,可真是苦呀。“

  伙计说得唾沫横飞,丁子恒一行人便连连说是呀是呀。

  毛学仁感叹道:“想不到,一个跑堂的伙计都知道这么多的事情,都有这么高的觉悟。世界进步真是快呀,我们看来是有点跟不上趟了。”

  转眼又到了年底。这天上午听张劲夫关于“反修”的录音报告,下午便布置测验,各自回房去做。测验只有五题,明日下午交卷。丁子恒见题目很是简单,不觉大喜。吃过中饭,姬宗伟便来找,姬宗伟说:“丁工,这样的测验,你不至于长考吧?”

  丁子恒忙笑答道:“不至于,不至于。顶多一个小时就可以做完。”

  姬宗伟说:“好啦,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我们现在是三缺一,就看你的表现了。”

  丁子恒说:“你的意思是?”

  姬宗伟说:“1963年就要过完了,还不快快乐乐地把剩下的几天享受掉?”

  丁子恒笑了起来,说:“我明白了,好吧,我晚上再做题。”

  姬宗伟笑道:“你还晚上?我们就是想今天打一次持久战。明天上午再做题还不一样?”

  丁子恒想想,说:“行行行,明天也行。”

  丁子恒说罢便同姬宗伟一起去了他的房间。这一场牌打得夭昏地暗,一直到晚上十点半才收场。躺在床上,他想看一看书,却一行也看不进去,身心都有一种疲惫不堪的感觉。这种疲惫感在他学习最紧张的时候也未曾出现过,今天,却因打牌打倦了自己。丁子恒心里突然就有了些内疚,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经常说的一句话:最快的失败就是自己把自己打败。现在他不就是在自己打败自己吗?日文搁下不学,大坝有许多可思考的东西也不去思考,就是这里的哲学课,如果多用些心,不也可以学得更深入一些?丁子恒想着,便起了床。他找出一张白纸,用钢笔写上:“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写完看了看,又加重了腕力,重新描了一遍,然后将它贴在了自己的床头。贴罢,他看了看,再次拿笔,在上面加了几个字:“子恒谨记”。

  从这天起,丁子恒便拒绝牌场。姬宗伟来过几次,李昆吾也来过,丁子恒都没有被劝动。三十日晚餐时,毛学仁也出动了,说:“我跟你坐对家已经坐顺了,换一个简直打不顺手。眼看就要过元旦了,你还是给自己放放假吧。”

  丁子恒几欲动心,突然他想起今晚月食,便说:“今天实在不行,今晚月食,我是要看的。”

  毛学仁无奈地笑笑,说:“这是一条好的理由。”然后离去。丁子恒心里竟有些歉意。

  月食从六点二十七分开始,八点四十七分结束。丁子恒穿着大衣一直在露天里观看。夜里颇冷,四周亦静,偶尔能听到姬宗伟房间里的笑声。姬宗伟长年在外业队,跟工人打交道极多,便也渐渐地有了工人似的开朗和爽快。他常常能讲出许多笑话,有的甚至带有淫秽色彩,但极能令人发笑。丁子恒想起姬宗伟的种种幽默,便忍不住想笑。于是牌桌上的诱惑有如一根绳子一样,把他的心朝那边拽。丁子恒便同自己作斗争。他在冷风中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学习班几个外出回来的人见他如此,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忙不迭地过来询问,有一个从东北来的学员问话时神情甚至有些警惕。这使得丁子恒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慌忙解释说:没什么没什么,只是看完月食后散散步而已。

  丁子恒这天晚上终于没有去打牌,他从外面回屋后,便趴在桌上给雯颖写信。

  中午刚刚收到雯颖来信,家长里短地说着孩子们的事情,并没有什么更多的内容。

  雯颖的信中夹了一张三毛的信,三毛一笔歪歪扭扭的字令丁子恒看了发笑。三毛说他原本元旦可以入少先队的,可是他跟对面的刘三熊为弹子球打了一架,这样就把红领巾打掉了。他表现好了一年,可这一颗小小的弹子球,让他一年都白表现了。

  他希望爸爸从北京回来时能多买点礼物,安慰安慰他。丁子恒暗笑,想,什么道理,自己打了架,少先队没入成,倒要礼物安慰?

  丁子恒先给三毛写了几行字,对他的打架行为进行了批评。然后才给雯颖写。

  对雯颖,他总有满腹话想要倾诉。雯颖虽然不能为他解决任何问题,却是他的一个最好的听众。每每他倾诉完了,心里也就平和了许多。他在信里将打牌的事以及对自己打牌的懊恼都写了,他信誓旦档地表示,决不再上牌桌。写完信,已经十点,那边的牌局也已散场。丁子恒从头看了一遍信,发现自己大部分的文字都是关于打牌的。他想这哪里是给雯颖写家信,分明是为了克制自己打牌的欲望而选择文字作为宣泄。这样想过,丁子恒笑了笑,又把写好的信撕掉,只简单地给三毛回了一封信。

  1963年的最后一天就这么平平静静地到来了。上午他们仍然在讨论,本来下午有大报告,但因作报告的领导突然公务缠身没能前来,便改在了晚上。于是下午变成了自由阅读时间,而晚上则在会餐结束后,集中听报告。

  但是早在头天,便已发下《红楼梦》的电影票。于是会餐时,大家纷纷提意见,说是年关了,又发了电影票,怎么还要听报告呢?就算我们愿意听,也得让首长好好过除夕呀!饭间,不少人都表示仍然要去看电影,因为看电影也是学习,也是受教育。

  丁子恒亦有同感。他想去看电影,却又怕万一不去听报告,会造成什么后果。

  所以,有人问他听报告和看电影二者如何选择时,他支支吾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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