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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鉴赏大辞典 (上)-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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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中前两句写天色方晓,金殿已开,就拿起扫帚,从事打扫,这是每天刻板的工作和生活;打扫之余,别无他事,就手执团扇,且共徘徊,这是一时的偷闲和沉思。徘徊,写心情之不定,团扇,喻失宠之可悲。说“且将”则更见出孤寂无聊,唯有袖中此扇,命运相同,可以徘徊与共而已。
 
  后两句进一步用一个巧妙的比喻来发挥这位宫女的怨情,仍承用班婕妤故事。昭阳,汉殿,即赵飞燕姊妹所居。时当秋日,故鸦称寒鸦。古代以日喻帝王,故日影即指君恩。寒鸦能从昭阳殿上飞过,所以它们身上还带有昭阳日影,而自己深居长信,君王从不一顾,则虽有洁白如玉的容颜,倒反而不及浑身乌黑的老鸦了。她怨恨的是,自己不但不如同类的人,而且不如异类的物——小小的、丑陋的乌鸦。按照一般情况,“拟人必于其伦”,也就是以美的比美的,丑的比丑的,可是玉颜之白与鸦羽之黑,极不相类;不但不类,而且相反,拿来作比,就使读者增强了感受。因为如果都是玉颜,则虽略有高下,未必相差很远,那么,她的怨苦,她的不甘心,就不会如此深刻了,而上用“不及”,下用“犹带”,以委婉含蓄的方式表达了其实是非常深沉的怨愤。凡此种种,都使得这首诗成为宫怨诗的佳作。
 
  孟迟的《长信宫》和这首诗极其相似:“君恩已尽欲何归?犹有残香在舞衣。自恨身轻不如燕,春来还绕御帘飞。”首句是说由得宠而失宠。“欲何归”,点出前途茫茫之感。次句对物伤情,检点旧日舞衣,余香尚存,但已无缘再着,凭借它去取得君王的宠爱了。后两句以一个比喻说明,身在冷宫,不能再见君王之面,还不如轻盈的燕子,每到春来,总可以绕着御帘飞翔。不以得宠的宫嫔作比,而以无知的燕子对照,以显示怨情之深,构思也很巧,很切。
 
  但若与王诗比较,就可以找出它们之间的异同和差距来。两诗都用深入一层的写法,不说己不如人,而叹人不如物,这是相同的。但燕了轻盈美丽,与美人相近,而寒鸦则丑陋粗俗,与玉颜相反,因而王诗的比喻,显得更为深刻和富于创造性,这是一。其次,明说自恨不如燕子之能飞绕御帘,含意一览无余;而写寒鸦犹带日影,既是实写景色,又以日影暗喻君恩,多一层曲折,含意就更为丰富。前者是比喻本身的因袭和创造的问题,后者是比喻的含意深浅或厚薄的问题。所以孟迟这篇诗,虽也不失为佳作,但与王诗一比,就不免相形见绌了。
 
                (沈祖棻)
 




 



长信秋词五首(其四) 
             长信秋词五首(其四)
 
                 王昌龄
 
  真成薄命久寻思,梦见君王觉后疑。
 
  火照西宫知夜饮,分明眩婪疃魇薄�
 
  同样是抒写失宠宫嫔的幽怨,表现她们内心的深刻痛苦,在王昌龄笔下,却很少艺术上的雷同重复。《长信秋词五首》从五个不同的角度写了宫怨,这一首则带有更多的直接抒情和细致刻画心理的特点。
 
  第一句就单刀直入,抒写失宠宫嫔的内心活动。“真成薄命”,是说想不到竟真是个命运不幸的失宠者。这个开头,显得有些突兀,让人感到其中有很多省略。看来她不久前还是得宠者。但宫嫔得宠与否,往往取决于君主一时好恶,或纯出偶然的机缘。因此这些完全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宫嫔就特别相信命运。得宠,归之幸运;失宠,归之命薄。而且就在得宠之时,也总是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生怕失宠的厄运会突然降临在自己头上。“真成薄命”这四个字,恰似这位失宠宫嫔内心深处一声沉重的叹息,把她那种时时担心厄运降临,而当厄运终于落到头上时既难以置信,又不得不痛苦地承认的复杂心理和盘托出了。这样的心理刻画,是很富包蕴的。
 
  失宠的命运降临之后,她陷入久久的寻思。因“思”而入“梦”,梦中又在重温过去的欢乐,表现出对命运的希冀,对君主的幻想,而在自己心中重新编织得宠的幻影。但幻梦毕竟代替不了现实,一觉醒来,眼前面对的仍是寂寞的长信宫殿,梧桐秋叶,珠帘夜霜,听到的仍是悠长凄凉的铜壶清漏。于是又不得不怀疑自己这种侥幸的希望原不过是无法实现的幻梦。以上两句,把女主人公曲折复杂的心理刻画得细致入微而又层次分明。
 
  就在这位失宠者由思而梦,由梦而疑,心灵上倍受痛苦煎熬的时刻,不远的西宫那边却向她展示了一幅灯火辉煌的图景。不用说,此刻西宫中又正在彻夜宴饮,重演“平阳歌舞新承宠”的场面了。这情景对她来说是那样的熟悉,使她一下子就唤起了对自己“新承宠”时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当初在眩溃ü新ジ蠹浼芸盏耐ǖ溃┏惺芫鞫鞒璧娜兆印?墒钦庖磺写丝逃直涞媚茄T叮谐璧某∶嫠湓谥匮荩赖奈鞴丫涣诵轮鳌!胺置鳌倍郑庥嘌酝猓腿司捉馈K耸С枵咴诩拍嗔怪卸酝吕置鞯募且浜臀尴薜淖妨担苍毯磐虏豢苫馗吹纳畛粮锌臀尴掴赉嘎冻霾豢盎厥淄碌纳羁贪恕�
 
  这里隐含着好几重对比。一重是失宠者与新承宠者的对比。一重是失宠者过去“眩婪疃鳌钡幕独趾湍壳凹糯涔钠嗔沟亩员取;褂幸恢兀蚴切鲁谐枵叩南衷诤退纯赡苡龅降亩蛟酥涞亩员取P鲁谐枵呓裉煺谥匮葑约旱墓ィ芍从植恢匮葑约旱慕裉炷兀空庖徊阋馑迹氐帽冉仙睿纯梢砸饣帷�
 
  这重重对比映衬,把失宠宫嫔在目睹西宫夜饮的灯光火影时内心的复杂感情表现得极为细腻深刻,确实称得上是“深情幽怨,意旨微茫,令人测之无端,玩之无尽”,但却不让人感到刻意雕琢,用力刻画。诗人似乎只是把女主人公此刻所看到、所自然联想到的情景轻轻和盘托出,只用“知”和“分明”这两个词语略略透露一点内心活动的消息,其余的一切全部蕴含在浑融的诗歌意境中让读者自己去玩索、体味。正因为这样,这首带有直接抒情和细致刻画心理特点的诗才能做到刻而不露,保持王昌龄七绝含蓄蕴藉的一贯风格。
 
                (刘学锴)
 




 



青楼曲二首 
                青楼曲二首
 
                 王昌龄
 
  白马金鞍随武皇,旌旗十万宿长杨。
 
  楼头少妇鸣筝坐,遥见飞尘入建章。
 
  驰道杨花满御沟,红妆漫绾上青楼。
 
  金章紫绶千余骑,夫婿朝回初拜侯。
 
  《青楼曲》第一首在读者眼前展现了两个场景:一个是白马金鞍上的将军,正率领着千军万马,在长安大道上前进,渐走渐远,到后来就只见马后扬起的一线飞尘;一个是长安大道旁边的一角青楼,楼上的少妇正在弹筝,那优美的筝声并没有因楼外的热烈场景而中断,好象这一切早就在她意料之中似的。前面的场景是那么热烈、雄伟,给人以壮丽的感觉;后面的场景又显得端庄、平静,给人以优美的感觉。这两种不同的意境,前后互相映衬,对照鲜明。
 
  诗人是怎样把这两个不同的场景剪接在一个画面上的呢?这就是通过楼头少妇的神态,把长安大道上的壮丽场景,从她的眼神中反映出来。表面上她好象无动于衷,实际上却抑制不住内心的欣羡,于是就情不自禁地一路目送着那马上将军和他身后的队伍,直到飞尘滚滚,人影全无,还没有收回她的视线。“楼头少妇呜筝坐,遥见飞尘入建章。”我们仿佛还听到她从筝弦上流出的愉快的乐声。
 
  这少妇跟马上将军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如此关注他的行动呢?这可从《青楼曲》的第二首中找到答案。原来那马上的将军是她的夫婿,他正立功回来,封侯拜爵,连他部队里许多骑将都受到封赏。“春风得意马蹄疾”,他们经过驰道回来时,把满路杨花都吹散到御沟里去了。
 
  把这两首诗合起来看,前一首描绘的当是一支皇家大军凯旋归来的场景。由于这次胜利的不平常,连皇帝都亲自出迎了,作为将领的妻子,她内心的激动可想而知。诗人未用一句话直接抒写她内心的激动,只是写她从楼头看到的热烈场景,读者却可想象到她面对这热烈场景时的内心感受。这正如北宋诗人梅尧臣对诗创作所概括的两句话:“状难写之境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
 
  长杨是西汉皇家射猎、校武的大苑子,建章宫是汉武帝建造的,都在西汉都城长安的近郊。盛唐诗人惯以汉武帝比唐玄宗,此诗也如此。诗人是借用汉武帝时期的历史画卷反映盛唐时期的现实面貌。
 
  这幅描写大军凯旋的历史画卷,使人联想到唐代前期国容威赫,实力强大。试想一支千军万马的军队,如果没有统一的指挥,严明的纪律,怎能够旗帜鲜明、队伍整齐地前进,连楼头弹筝少妇都丝毫不受惊动?诗里还映现了唐代都城长安的一片和平景象,不言而喻,这支强大的军队,维护了人民和平美好的生活。从楼头少妇的眼中也反映出当时社会的尚武风气。唐代前期,接受了西晋以来以及南北朝长期分裂的痛苦教训,整军经武,保持了国家的统一与强盛。“聘得良人,为国愿长征。”(敦煌曲子词)在这盛极一时的封建帝国里,成为当时的社会风尚。在这两首诗中,一种为国立功的光荣感,很自然地从一个征人家属的神态中流露出来,反映出盛唐社会生活的一个侧面。
 
                (王季思)
 




 



闺怨 
                 闺怨
 
                 王昌龄
 
  闺中少妇不曾①愁,春日凝妆上翠楼。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王昌龄善于用七绝细腻而含蓄地描写宫闺女子的心理状态及其微妙变化。这首《闺怨》和《长信秋词》等宫怨诗,都是素负盛誉之作。
 
  题称“闺怨”,一开头却说“闺中少妇不曾愁”,似乎故意违反题面。其实,作者这样写,正是为了表现这位闺中少妇从“从曾愁”到“悔”的心理变化过程。丈夫从军远征,离别经年,照说应该有愁。之所以“不曾愁”,除了这位女主人公正当青春年少,还没有经历多少生活波折,和家境比较优裕(从下句“凝妆上翠楼”可以看出)之外,根本原因还在于那个时代的风气。唐代前期国力强盛,从军远征,立功边塞,成为当时人们“觅封侯”的一条重要途径。“功名只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岑参《送李副使赴碛西官军》),成为当时许多人的生活理想。在这种时代风尚影响下,“觅封侯”者和他的“闺中少妇”对这条生活道路是充满了浪漫主义幻想的。从末句“悔教”二字看,这位少妇当初甚至还可能对她的夫婿“觅封侯”的行动起过一点推波助澜的作用。一个对生活、对前途充满乐观展望的少妇,在一段时间“不曾愁”是完全合乎情理的。
 
  第一句点出“不曾愁”,第二句紧接着用春日登楼赏景的行动具体展示她的“不曾愁”。一个春天的早晨,她经过一番精心的打扮、着意的妆饰,登上了自家的高楼(翠楼即青楼,古代显贵之家楼房多饰青色,这里因平仄要求用“翠”,且与女主人公的身份、与时令季节相应)。春日而凝妆登楼,当然不是为了排遣愁闷(遣愁何必凝妆),而是为了观赏春色以自娱。这一句写少妇青春的欢乐,正是为下段青春的虚度、青春的怨旷蓄势。
 
  第三句是全诗转关。陌头柳色是最常见的春色,登楼览眺自然会看到它,“忽见”二字乍读似乎有些突兀。关键就在于这“陌头杨柳色”所引起的联想与感触,与少妇登楼前的心理状态大不相同。“忽见”,是不经意地流目瞩望而适有所遇,而所遇者——普普通通的陌头杨柳竟勾起她许多从未明确意识到过的感触与联想。“杨柳色”虽然在很多场合下可以作为“春色”的代称,但也可以联想起蒲柳先衰,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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