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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钱谦益好像被门外的琴声迷住了一般,周延儒低声问道:“钱兄是不是看上这小女子了?”
钱谦益叹了口气说:“年龄上算我做她的爹都有余,谈不上看上没看上,不瞒周老弟说她的声音还有她的长相都像极了我的一个故人,所以想听一下没有其它意思。”
周延儒一听就明白了,想来是钱谦益小时候少年心性,看上什么女子都认为是天上仙女,后来那心目中的仙女没有到手所以有遗憾,现在见了一个跟当年的偶像相似的女子,于是勾起了他的少年情怀。这种事一般男人都有,少年时没得到就觉得是最大遗憾,现在老了缅怀一会儿也就过去了。
不过周延儒一想没对,据说钱谦益有两个小妾但正房一直空着,难道真是为冥冥中注定的某人而虚位以待?周延儒问道:“相逢就是有缘,这种事呢属于手快有手慢无,要不要叫人去问一下,真能把跟你念念不忘的故人娶回家,也算得上是一段佳话。”
钱谦益心想一个商人的女子而已,能顺手要过来应该也可以,反正自己又不是抢亲,这商人心疼钱要跟人合租想来也不是什么大户豪族,自己身居朝中高位娶一个商人的女儿做妾也算抬举他。想到这里他出声唤过隔壁的书办,让他去找船老大打听一点事,钱谦益的意思是让船老大去向罗掌柜探探口风,问他女儿许人没有。
钱谦益的书办能被选在身边随同也不是简单人物,出去找船老大的时候顺眼看了看外面抚琴女子,觉得这女子不避生人应该不是什么良家女子。果不其然他最后从船老大那里得到了确切消息,这女子本是京里一个什么楼的清倌人好像姓柳,被姓罗的客商看中了花了三千两银子赎了身,这些事情也是船老大听罗掌柜自己喝多了时说起的。
钱谦益和周延儒一听竟然是这么个缘由,都觉得有些吃惊,钱谦益对这个书办平时也没有什么架子,见这书办脸上神色古怪于是问道:“你还知道什么尽管直说,我怎么见你有些怪。”
书办说:“先生莫怪我只觉得没意思,三千两银子都可以买三百亩地了,我怎么看那女子也不值三百亩。”
钱谦益点了点头说:“真是奇怪啊,这女子也姓柳。”说完就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周延儒心道钱谦益这话说明他当年喜欢的女子也姓柳,同姓同样貌说不准还有点关系,他挥手让书办出去,然后对在一旁沉默的钱谦益说:“钱兄不必放在心上,天下姓柳的才女多了,这次我们去南京说不准也能碰几个姓柳的,到时候钱兄在里面任选几个就是,反正你家里也不缺钱。”
钱谦益摇头说:“周老弟说哪里的话,我就像那么见不得才女的人吗?我只是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没有对,你想啊我为什么会对那女子动心思呢?一是因为她的样貌二是因为她的姓氏,第三就是因为那侍女称她为小姐,于是我就以为她是未嫁的商人之女。”
周延儒笑道:“那是因为钱兄你心中有那份感觉,所以遇到这种人和这种事就难免上心,我就不会那么想。”
钱谦益说:“对啊,你没有那份感觉所以不那么想,但是如果你必须要有那份感觉呢?你还会不会那么想?”
周延儒皱眉问道:“钱兄你这话从何说起?”
钱谦益说:“我们这次的任务自然不需要再说了,就说在路上的所遇也知道光凭坐在那里听下面人的汇报有多靠不住,别的不说就说这钦差船队一路航行很风光,但如果不是船老大说起谁能知道阻挡了他人的正常行路呢?再回过头来说这一件事,我们只听人叫她小姐就认为她是商人之女,到了南京我们如果只是坐在衙门里听汇报,又能知道真实的情况吗?”
周延儒想了想点头说:“钱兄这话有道理,坐在上面是听不到真实情况的,假如我们这次是应景交差也无所谓,但是皇上亲自下旨点名让我们来南京,恐怕也不会只想听应景的报告。我今年年纪还不大有什么想法也只能放在一边,钱兄过两年就五十,各部正堂或者各省总督之位也就有条件去竞争,不能让皇上在此事上看轻了。”
钱谦益听得热血一涌,沉声说:“既如此我们干脆就一直这样下去,到了南京也这副打扮深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如何?到时候找个地方官陪着去那几个县亲自问明实情,如此做事不信皇上会有什么不满意。
461 耳听为虚(下)
钱谦益正和周延儒在房里说着话,突然门外传来了三下敲门声,一长两短正是约定好有异常情况的信号。钱谦益心中一紧,心道这大天白日的难道还会有什么特别情况不成?不过他心里也不是很急,只是轻轻喊道:“进来说话。”
听了钱谦益的话后门被轻轻推开,负责护卫的卫士队长进来说道:“钱先生,船老大要停船,要不要制住他不许停?这里只是个偏僻的小镇,小的怕有什么不测。”
钱谦益这时也感觉船速在变慢,他想了想问:“船老大说没有说什么原因要停船?”
卫士队长说:“我问过了,他说要在这里接那个罗掌柜。”
钱谦益这时候才想起把包船的主人忘记了,大家上船前就听说这船被一个姓罗的商人包了,可以与人合租但只租给读书人而不租给其他人。大家上船后没见到主人只遇到一个弹琴的女子,开始以为那个弹琴的女子是罗掌柜的女儿,后来才知道是罗掌柜买来的小妾。别人的小妾大家都见过了,但是还没见过包船的主人,而且大家都好像把那个罗掌柜给忘了,这确实有些不应该。
钱谦益想了想说:“毕竟这船是别人包的,我们不让别人上船也没有道理,你们几个去前面注意一下看有多少人上船,如果要上船的人比较多的话你们就出手制住船老大。”
钱谦益对卫士队长说完转头问周延儒:“周老弟以为如何?”
周延儒说:“以前也许有什么河匪水盗,但是自从赵率教的人沿河隔段安置后,运河沿岸的各种势力已经兼并瓦解得几乎怠尽。不过也不能过于放心,遇到形式不对就按钱先生说的那样先制住船老大,然后靠到河对岸岸边向下走,估计不到二十里就能遇到大的集市,人多的地方要安全些也有巡河官兵。”
卫士队长出去没多久,就听得外面女子弹琴的声音停了下来,接着就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大声说道:“老远就听到你的琴声,是不是这两天想我了想着想着就开始弹琴解闷?”
看样子说话这人就是船老大口里的罗掌柜,好像因为有事把刚买来没多久的小妾放在船上,现在事情办完了就在这里相侯。钱谦益这时候也对这个罗掌柜有些好奇了,花了三百亩田产的价格买了一个女子,但是又舍得把她和一个侍女丢在船上自己一个人去办事。能出手三千两而又舍不得几两银子要跟人合租,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古怪在里面呢?
这时候卫士队长过来报告说确实有十几个人要上船,不过真正上船的只有一个中年人还有四个跟班,其他人送他们上了船就回去了,看样子不像是强盗一类的人物。卫士队长还说从这些人走路的姿势就看出不是什么久经训练的人,就算十几个人一起上船他的人也有把握解决掉,现在只上来四个应该不在话下。钱谦益听了卫士队长的话后和周延儒相视一笑,心中的担心终于放了下来,外面好像还在闹哄哄的抬东西上船,心中大宽也就没怎么再上心。
这时候就听到那个柳姓女子先是低声在对罗掌柜说着些什么,接着就听到那个罗掌柜大声说:“还真有读书人一起来包船?看来我还真是碰巧了得见一见,是什么样的读书人啊?”
听脚步声好像那个罗掌柜在向这边走,卫士队长带了几个人迎了出去,钱谦益和周延儒也跟着出了房门,心中也有想见一见这个罗掌柜的意思。刚一出房门拐了个弯就见到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站在那里,开始弹琴的柳姓女子乖巧地站在他身后,看样子中年人就是那个罗掌柜了。见到钱谦益和周延儒出来,罗掌柜抱拳说道:“这两位就是钱先生和周先生吧?能在此见到两位真是三生有幸!”
见这个罗掌柜说得客气但是没有主动通名,钱谦益也拱手道:“上船前就听说这船是罗掌柜包下来的,我们能顺搭一程也是讨了罗掌柜的光。”
罗掌柜说:“我家因为生意上的原因经常在运河里走,因为老乌的船干净所以每次都坐他的船,老乌知道我家的习惯就是特喜欢读书人。不瞒两位先生说其他人要坐我包的船那是门都没有,只有读书人要搭船随便给两个钱就行,要是话说得投机了船钱都可以不要,真要谈得拢还能赠送路费。”
罗掌柜嘴里的老乌就是船老大了,听罗掌柜的意思是不但这一次是优待钱谦益一行,而且他们家有优待读书人的传统,钱谦益和周延儒听得心中奇怪,暗道此人是不是孔夫子的后代,看在孔子的面子上才会如此善待读书人。
钱谦益说:“罗掌柜此举让人费解,不知道能不能说说具体详情?”
罗掌柜见钱谦益和周延儒都很是气度不凡,于是说道:“相逢即为有缘,在下如此是因为喜欢跟读书人交朋友,外面比里面要透气一些,而且还可以兼看两岸的风景,不如我们就在这外面坐一会儿如何?”
见钱、周两人点头同意,罗掌柜让柳姓女子先回房间里去,然后叫船老大老乌去泡一壶好茶上来,等老乌泡好茶以后罗掌柜对老乌说:“亲戚送了好几筐时鲜的菜蔬干果,你叫人做几样菜上来我们尝尝新。”
等老乌答应了走后罗掌柜说:“开始钱先生不明白我家为什么喜欢跟读书人交朋友,想必这位周先生心中也有如此疑问,在让两位释疑之前我想问两位一件事请莫怪罪,就是你们这次南下是做什么的?”
钱谦益回答说:“我们两个是同乡,去年科考我们都没有考中,这已经过了近两年还有一年就又要开科,我们想南下游玩一番顺便找几个同道谈论诗文。罗掌柜是生意人恐怕不知道读书人的事,我们这个年纪学问上再怎么下工夫已经不可能有什么进展,只能在灵性和领悟上突破才有可能高中。”
罗掌柜笑道:“钱先生此言差矣,要是在以往我倒有可能让你们高中,但是现在我不能那么做,一是没有那个必要二是当今朝廷对这事很上心,没有必要走险路。”
钱谦益也做过两任考官,见罗掌柜如此说就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科场舞弊之事出现,于是探问道:“罗掌柜对科考的事好像很熟悉,你说以前如何现在又如何,能不能说得明白点?”
罗掌柜说:“看来你们读书人对科举的事不是一般的上心,其实我的话也很简单,在以前只要你们是我罗家的人,出点钱打点一下就没有问题。只要你们的文章不是太过于糟糕,让你们中个前三甲不容易但是中个一百来名应该没有问题,而且对我们家来说一百多名正合适。现在朝廷看得严也很公平,发现了舞弊之事处罚也比较重,我们没有必要去犯险,我之所以说没有必要是因为还有另外的路可以走,就看你们愿意不愿意。”
钱谦益问:“我们怎么会成为你家的人呢?其它路又是怎么个说法?”
罗掌柜说:“我罗家在江南一带不说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但是前十名肯定有我罗家一席之地,其中我家在生意上有独到之处自不必说,还有个秘诀就是不断拉拢有真才实学的读书人。只要你们愿意为我罗家效力,找个罗家的女子嫁与你们为妻为妾,你们不就是我罗家的人了吗?你们现在攻读功名受挫,只要经过我家家主考察发现你们有真才实学,花点心思培养你们也不是什么难事,现在朝廷允许商家大户开公司做生意,各家都需要懂行的人,不一定只有当官一途。”
罗掌柜的这番话说得钱谦益和周延儒心惊肉跳,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地方不惜手段拉拢读书人,听他的意思在以前只要你有能力有意愿,罗家可以出钱让你中个一百来名当个小官。做生意的人跟当官的勾结在一起,是最适合的权钱结合,软的硬的都有其他人很难抵挡得住。就算现在朝廷堵得严不好贿赂买名次,花钱找名师指点也是一大投资,朝廷的经济审察制度只针对现任官不针对读书人,在有前途的读书人身上投资,别人也没法说什么将来也能有一定的回报。
就算你不能高中当官也可以去博学院里学习,学到新知识新技术也能帮罗家开公司开工场,这就是罗掌柜说的其它的路。钱谦益想了想说:“如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