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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一早众人就来到高经略的行营,互相草草施礼后就团团坐下听高第的安排,高第轻咳了一声说道:“时间紧迫我们直接入正题,据四川总兵秦良玉报告,安邦彦和奢崇明叛军现已经渡过赤水河向永宁进犯,初步估计敌人约有五万以上。秦总兵先是收缩原来防守于各处的永宁守军一万余人坚守要道,后来又从泸州等地调来援兵约两万,正在步步后退缠住敌人,秦总兵问是我们从贵阳派人去包围敌人就地歼灭还是她从重庆等地调川军来增援。”
高第的话说完后按惯例武将们都两眼木然地望着总督、监军等文官等待他们发言,高第不快地说道:“除了安邦彦和奢崇明叛军犯永宁外,乌撒的安效良可能已经发现我云南部队沿牛拦江北上,向我质问是不是要围歼他。昨晚我已经跟两位总督和几位监军商议过现在就看你们的意见,一是永宁救是不救?二是云南方面是否完成合围任务?三是猫跳河沿线部队是否按计划西进?请你们从军事角度来说说。”
见回避不了,贵州总兵许成名说:“我们只会按诸位大人的意图办事,要我们出主意那是赶鸭子上架,依我看还是诸位大人先说个大致想法,我们有不同意见再补充完善才是正理,高大人你看如何?”
张静安跟赵率教谈过话后也深知人缘的重要性,这文官都好个面子,你尊敬着他们总是没错,否则的话保不定哪一天在关键时刻说你个傲慢骄横,你出生入死挣下的功劳轻则打折重则化为乌有,于是也跟着许成名说道:“是啊,这各人有各人的职责,诸位大人运筹帷幄高瞻远瞩我们万万不及,我们的长处在于跟下面的士兵打交道的时间多些,大家互相取长补短才是最合适的。”
在以前的大明官场讲究的是绝对的以文制武,武将的地位再高遇到文官也会矮三分,因为皇帝和大臣都明白从小接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等圣贤书教育的文官,其忠诚度比从小舞枪弄棒信奉武力的武将高。历朝历代造反的都是安禄山、朱温等手握重兵的武将,而周公、霍光、诸葛亮、张居正等文官就算掌握绝对权力也能显示其忠诚。文官除了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居高临下压制武将,还可以用欠饷、断粮、缺兵器要手段要挟武将,武将们一般只能忍气吞声。
后来天启感觉到这样有问题,从宋朝沿用下来的以文制武政策确实能保证内部没人出乱子,但是遇到外敌入侵或者蛮夷造反时武将因为习惯事事听从文官的安排也会失去战机。文官本身身上的血性也要少些,那些像刘禅、孟昶之流手握数十万大军反而要向几万人投降的人,只会出现在安乐很久的二世祖身上,就算不投降的像南唐李煜那样被敌人几句恫吓之语就吓得赶紧送钱送地的也不在少数,像开国之祖那样几十个人就敢上山打游击的勇气早就不复存在了。
为了改变这一状况,天启下令文武平等,当然为了照顾惯例规定武将跟文官相遇时以低一品相较,比如说许成名、张静安等二品总兵跟高第、蔡复一等二品文官相比虽然品级一样,但真较起真来还是要稍微低一些。现在张静安和许成名自觉把自己的身份放得很低,让高第、朱燮元还有蔡复一等人都非常满意,也愿意好好商议和谐融洽。人在官场不就是互相吹捧给面子落得个大家舒服吗?非要随时疾言厉色显示自己高人一等的不是小人得志就是愚蠢到家。
高第说:“我们的意思是云南方面暂时退回来,免得激起安效良再起叛心,到时候两面受敌反而不美。永宁方面秦良玉秦总兵加上泸州方面的援军只有三万人,且多是守城部队不惯野战,不如把贵阳周边的军队抽调过去一举解决敌人,如此一来或许贵州之乱可定。不过这只是我们的想法,你们不要盲目听从还是要以自己的经验出发,说一说你们的真知灼见。”
张静安问道:“请问高大人,贵阳方面部队抽走了西进乌江计划还执行不?”
高第说:“我们作过估算,假如把许总兵的人抽走去永宁围歼灭敌人,能打仗的就只剩下张总兵手中的五万人,在贵阳到遵义一线专门防守还勉强可以,但真要集中起来向西推进万一有个闪失贵阳可就是空城了。这安邦彦和奢崇明的主力虽说去了永宁,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虚晃一枪打的是声东击西的算盘呢?真要让他们攻下贵阳毁掉粮草并切断贵州跟湖广、广西、云南等地的通道,沐天波可就危险,到时候我们几个肯定要被治罪不说这平叛也更艰难。”
张静安说:“我的想法是不去救永宁,让秦总兵且战且退吸引住敌人,就算万不得已放弃永宁退守泸州就是,不必要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我贵阳方面的军队不必要再搞什么步步为营,直接西进到乌江边守住三岔河跟鸭池河等渡口,我们不好过去敌人也不好过来,只要我们在乌江边站稳脚跟平叛就算完成了一半。这样做也算是侧面支援秦总兵,假如叛军还在永宁不退我们就派军过河毁其老窝迁出里面的百姓,看安邦彦和奢崇明没了老窝还能蹦到几时。”
朱燮元这时问道:“张总兵这样说确实比较稳妥,不过秦总兵那边会不会有危险?是否让她调重庆方面援军南下?”
张静安说:“秦总兵惯于用兵,再说她三万人对五万余人应该没有危险,就算敌人是十万人倾巢出动进攻永宁,秦总兵慢慢坚守缓缓后退拖住敌人应该没问题,只是要告诉她保存自己实力为重可以作计划退向泸州。”
267 反复无常(中)
大家见张静安开始说的好听一切听从安排,但真要说话了却是把大家的意见全否了,大家心下不快之余也有些暗暗赞同他的态度,至少不是为了讨人欢心放弃原则的人,这样的人才值得信任。
朱燮元点头说:“北边我们以退却为主拖缠住敌人主力,西面应该就不会剩下多少阻碍了,确实可以一鼓作气直逼乌江边少去很多麻烦。这战争一是争地二是争人,我们将防线向西推进到乌江边不但能占住更多的地也能迁过来更多的百姓,这人地两得的方法不错我表示支持。”
张静安说:“朱大人有所不知,不但是人地两得还有人财两得,赵总兵正说贵阳以东的地段不够安置人,我军向西推进了好几十里后,好多无主之地就顺理成章成了官田,赵总兵的人一修建规整不就能够卖银子了吗?听说很多百姓已经要求在他那里买房租田,他可有些忙不过来了。”一听能多卖银子大家的眼睛都是一亮,这银钱的威力在任何时候都不输于刀枪。
蔡复一身兼云南和四川两省总督,他问道:“张总兵言之有理令人佩服,这北面和西面都说了,张总兵再说说云南方面该怎么办?是继续北上到牛拦江和可渡河边还是退回曲靖?该怎么回复安效良?”
张静安想了想问:“假如安效良再次反叛,他能对明军作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蔡复一说:“安效良在乌撒、东川一带很有声望,但他的兵力不多不足以威胁到云南或者贵州的任何部队,我们原来最怕安效良允许安邦彦和奢崇明通过他的领地向西,那里是彝人和苗人更多的乌蒙山和大凉山区。在那里或许会召集到更多的人,到时候依托大山大江北上进犯叙州、越儁,向南可以威胁到大理,到时候就更难平定。”
张静安说:“是啊,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能寄希望一个反叛过的土司身上呢?我认为云南的军队必须要沿牛拦江北上,将乌撒和东川截为两半断其联系也断了叛军西逃的路。以前我们还担心安效良在我们没有完成包围时引叛军来阻挠,现在安邦彦和奢崇明叛军主力正在进攻永宁,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能错过?既然已经决定要彻底废除土司制度就要说出来,现在妥协以后再说反而会给人出尔反尔的感觉,我知道彝人和苗人最重信诺,对其直言更好些。”
高第想了想说:“既然如此就继续进兵吧,同时还是要安抚好安效良,只是以什么条件安抚我也不知道,这牵涉到朝廷的综合考虑,我们不能擅自决定必须要请旨。”
要安抚人要么是给真金白银要么是许高官厚禄,这两样东西高第都没有,安效良一怒之下就再次反了。安效良是得到高第明确告知土司制度必须废除的决定时反的,他气愤这些明人太无耻,居然说话不算把老祖宗时就许下来的官职说废就废了,这让他差一点儿就气炸了肚子。更让他气愤的是明人说废就废还没有什么补偿措施,这就跟一个人当大官当久了突然被人没有理由将其一撸到底,其中的失落悲愤一般人是体会不到的。
安效良一开始还是想真心归顺朝廷的,毕竟世袭的铁饭碗不好找,加上天高皇帝远乌撒一带就是自己的天下,但是因为前几年曾经跟安邦彦勾结反叛过,虽说后来lang子回头但也算有了污点,他也认为这是朝廷要打破自己铁饭碗的原因。一个背叛又归顺复又背叛的人,是不容易找到同盟的,谁也不敢保证这样的人会不会在某个时候脑筋短路把自己出卖,安效良决定再次反叛时也曾派人去织金联系过,不过没有人响应他。
本来安邦彦和奢崇明一直在劝说安效良,告诉他云南和贵州的地盘应该由他们本地人做主,这种劝说就算安效良开始反叛后来又归顺朝廷一直都没有停止过,但是安效良一直都没有同意。当现在安效良感到威胁想跟安邦彦和奢崇明联合时,那两个人又跑到远在好几百里外的永宁去开创根据地去了,织金一带没有主事的人。安效良没办法再向西北到水西找安位求援,安位却对是否增援安效良不置可否。
安位的父亲安尧臣是朝廷委任的水西宣慰使,他父亲死后他继承了水西宣慰使的职位,不过当时他年纪太小没有人把他看上眼,一切大小事务都由他母亲奢社辉打理。奢社辉是奢崇明的妹妹,她虽然很能干但毕竟是个女人,外面的事务都由安位的族叔安邦彦处理。安邦彦本是水西宣慰同知,族兄死后侄儿年幼自然是大权在握想作什么就作什么,跟奢崇明勾结在一起为所欲为很是志得意满不把安位这个名义上的水西宣慰使放在眼里。
按理说安邦彦和奢崇明一个是安位的族叔一个是安位的舅舅,三人应该很亲密才是,但实际情况却是安位跟安邦彦和奢崇明关系并不好。早年奢社辉和奢崇明两兄妹就为了水西和永宁的地盘发生过争执,后来奢崇明反叛时奢社辉并不同意水西军队跟随其一起反叛,只是在安邦彦的强行要求下后来才参与进来,因此奢社辉和奢崇明两兄妹的关系还不如安邦彦和奢崇明的关系好。
安邦彦掌握水西兵权后更不把安位母子放在眼里,这就让安位幼小的心灵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只不过埋得很深没有人发现,现在安效良来求援他不想按照安邦彦的路子走,只是敷衍安效良却不作具体许诺。安效良没有对安位发火因为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办法,他根据情报算计着差不多明军已经过黎山到了沾益,假如再不行动让明军推进到可渡河边,自己可就动弹不得任人宰割了,于是他仓促间集结起八千余人率先渡河准备给明军一个迎头痛击。
云南的明军除了散布于曲靖、寻甸、武定一带的留守部队外,派出约两万人兵分两路向北进发,一路沿牛拦江北上准备切断乌撒跟东川的联系,一路从曲靖一路向北绕黎山过沾益准备直接推进到可渡河边,与另外一路形成对安效良的半包围,促使他听从朝廷的命令并监视他避免安邦彦和奢崇明叛军西窜。
谁知道安效良是个犟脾气,虽说迫于形式投机取巧过也随机应变过,但他却是一个坚持原则的人,他的原则就是捧好自己从祖上传下来的铁饭碗,并且要一代代传下去,谁要是想打碎他的铁饭碗他就要砸碎谁的脑袋。
在互相不知底的情况下北上的明军跟南下的乌撒军在沾益城北面碰上了,周围都是高原没有个遮挡的什么有利地形,双方愤怒的士兵没有多余的语言,因为各是不同的立场和族群加上语言又不是很通,双方对这次不期而遇经过短暂的惊讶后立即拔出刀来开始交流。从人数上看大家都差不多,明军因为分兵的缘故也是约有八千余人,不过乌撒军因为愤怒情绪比较充分敢于拼命所以一开始就占了上风。
乌撒军愤怒的原因是听说明军要破坏自己的家园,路上的遭遇证明这种传言不是子虚乌有,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