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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这样。如果陆离真的因为钱颂的话儿露出什么羞恼、自卑的神情,掌柜的也好、外头看热闹的闲人也罢,面上不显,却会在私底下暗自嘲笑陆离。
可似陆离这般丝毫不受影响,依然淡定从容,落在旁人眼中,那就是真正的心理强大、已经自信到了不介意世俗眼光的高人做派。
掌柜的引着陆离上楼,忍不住赞了一句:“二爷好气度,颇有魏晋古君子之风啊。”
外头的探头探脑的闲汉们也都纷纷点头:“可不是吗,而且人家陆二爷还是大周最年轻的探花郎,小小年纪就著书立说,那个什么《承徽说文》,更是引得无数读书人折服呢。”
一听这话,大家都想起来了,人家陆离可不是那等文不成武不就的废柴,而是会读书、有功名、有才学、有成就的海内名士呢。这样神仙一样的人物,怎会是旁人口中的‘软饭王’?
没听人说嘛,陆探花被家里连累,无奈辞了官,连圣人都觉得惋惜,所以才特意赐了百亩山林……那山林就在小汤山,还都是毗邻皇家别宫的上好地段。
单是这一处产业,就值上万两银子,人家陆探花哪里是缺钱的人?
更不用说陆探花出自定国公府,世袭罔替的爵位,家里嫡出的少爷又少,旁的勋贵可能会家境艰难,可人家陆家绝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什么,你不信!
好呀,我且问你,去岁冬天你家有没有用那煤炭取暖?
用了?那就好说了,我告诉你吧,那煤炭的生意,就是陆家和陈家合伙做的。想想去年到今春煤炭生意有多火爆,你就该知道人家陆家赚了多少钱。
这样的人家,岂会缺了嫡出少爷的吃穿用度?
照这样看啊,哪里是陆探花沾了富豪岳家的光,分明就是那个什么盐商谢家得了国公府亲家的助力呢。
至于坊间的那些个流言,肯定就是一伙嫉妒陆探花的纨绔子弟在造谣,颠倒黑白的污蔑人家陆探花呢!
得,钱颂本来想当众嘲笑陆离一通,哪成想,经此一事,坊间那些攻讦陆离的流言竟忽然变得悄无声息了。
如果钱颂知道这些皆是因着今天他的一番话,他定然会后悔得直抽自己嘴巴啊。
陆离并不知道这些,他也不在乎——与其计较一群纨绔子弟的胡言乱语,还不如好好想想给阿晚雕琢什么做生辰贺礼呢。
挑了一块一尺多长的白玉胚料,连同那块被他捏碎的白玉一起付了钱,陆离便出了玉器坊。
望着陆离优雅洒脱的背影,掌柜的握着厚厚的银票,没口子的称赞:“不愧是陆探花啊,真是好姿仪、好涵养!”
……
从宁寿堂回来,谢向晚又恢复了有规律的生活:每日里默写书籍,偶尔做点针线活,晚上跟陆离商讨书院的筹建事宜,若是再闲了,就隔几天问问厨房里的事务。
生活简单而又充实,谢向晚过得很是舒适。
然而,和谐的曲调里总会偶尔冒出一两个不和谐的音符——自那日后,陆昭仿佛吃了枪药一样,整日里寻衅滋事,动不动就命小丫鬟去厨房找寻麻烦。
而杨家的似乎也得到了老夫人的什么命令,对于陆昭主仆几个的行径竟视而不见,非但如此,还颇有几分纵容的意思。
发展到现在,连陆昭院子里的小丫鬟都能每日吃上燕窝粥。各种珍贵的食材,她们更像是吃大白菜一样的随意。
不到半个月的功夫,仅陆昭一个院子里的吃食,就耗费了几百两银子。
杨家的苦着一张脸,捧着账册来寻谢向晚,“二奶奶,您瞧瞧,这、这账目……奴婢实不敢拿去给夫人过目啊。”
嘴上说得可怜,但眼中却有一样的光芒闪过。
谢向晚见了,也不多说。只勾了勾唇角。道:“你把这些都放在我这里,我去跟母亲说。毕竟,我现在分管厨房的事务,厨房里有了什么‘不妥’。也当有我去跟母亲认错!”
听到‘不妥’两个字。杨家的眼神闪烁了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恭敬的点头,“多谢二奶奶体恤!”
“二奶奶。那婆子分明就是故意纵容大小姐,如今出了事,却让您来顶缸!”杨家的前脚刚走,青罗便气呼呼的说道。
谢向晚看都没看那些账册,淡淡的说道:“放心,该是谁的错就是谁的,我可没那好心帮别人背黑锅!”
次日清晨,谢向晚借着给梅氏请安的当儿,把厨房的账册呈给她看,为难的说道:“都是我的不是,原想着大妹妹要出阁了,需要好好调理身子,便擅自做主命厨房给大小姐多做些滋补的药膳,没想到,如今事情竟变成了这个样子~”
梅氏多精明的人啊,只要不牵扯老夫人,她的战斗力还是颇强悍的,只草草的翻了几页账册,便瞧出了问题。一拍桌子,叱道:“十五天花了五百两银子,难道她是一天吃八顿燕窝?!”
抬眼看了谢向晚一眼,梅氏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叹道:“罢了,我也知道大姐儿要出阁了,你一个做嫂子的不好训诫,但也不能这么纵着她。好了,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跟她说!”
谢向晚帮梅氏阴了老夫人、小齐氏,虽然没有彻底打倒这两个齐家的女人,但也让她们吃了不少苦头,看着老、小齐氏不好,梅氏就高兴。
所以,单冲这一点,梅氏也领谢向晚的人情。如今不过是帮她教训一下陆昭,简单得很哪。
谢向晚自是连声道谢,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离去。
回到远翠苑,还没过半个时辰,宁禧堂便有了消息——
青罗兴奋的说道:“夫人训斥大小姐了,哈哈,直说大小姐若在如此‘挥霍’下去,出嫁的时候,可千万别嫌嫁妆少。”
谢向晚也笑了,梅氏这话,分明就是在说,你若再敢超出份例的浪费东西,每浪费一两银子,你的嫁妆就会少一两银子。
若是不怕日后嫁妆少得可怜,你丫的就尽管‘作’。
陆昭如此折腾,本来就是为了多要些‘添妆’,可现在,别说什么添妆了,就是原该属于她的嫁妆都要被‘削减’,只要陆昭的脑子里装得不是稻草,她就该知道接下来怎么做。
陆昭不聪明,却也不蠢,想都没想就做出了选择。
自此,陆昭消停了,大厨房也恢复了正常,谢向晚又可以腾出精力来做其它的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二月十九日。
“又长了一岁!”谢向晚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颇为感慨的说道。
青罗笑着说:“说起来,今儿个是二奶奶过门后的第一个生辰呢。二爷前几日还说要给二奶奶好好庆生,只是不知,二爷都准备了些什么节目。”
谢向晚也笑了,笑容里满是甜蜜,“是呀,我也很期待呢!”
谢向晚不知道的是,生日这天,她确实收到了陆离的心意,却也遇到了令人恶心的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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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旧债
“少夫人,已经巳正二刻(10:30)了。”
春茗看了眼角落里的沙漏,轻轻的走到临窗大炕前,悄声提醒埋头查看账册的小齐氏。
“啊?”小齐氏抬起头,表情有那么一刻的茫然,很快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道:“是了,该到远翠苑去吃二奶奶的‘寿酒’了。”
说到‘寿酒’两个字的时候,小齐氏不禁加重了读音,语气中夹杂着嘲讽、不意外然以及隐隐的妒忌。
是的,妒忌,想她小齐氏嫁给陆元十多年了,不但给他生儿育女,还要操持家务,结果呢,辛辛苦苦了这么多年,陆元却从来不把她的生日记在心上,更不用说像陆离这般积极的帮妻子筹办寿宴。
好吧,说是寿宴,有些夸张,毕竟谢氏只是个刚进门没多久的新媳妇,年纪小,资历轻,上头还有两层长辈,于情于理都不能太过铺张。
陆离也只是命人在远翠苑摆了几桌子酒席,邀请陆家上下的亲友过来吃杯酒,顺便再叫了几班小戏并说书的女先儿,不说什么‘庆生’,只说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个饭、听个戏,倒也不算逾矩。
但即便如此,小齐氏也无比嫉妒谢氏——同样是陆家的儿媳妇,也都有过新婚的甜蜜,你谢氏如珠如玉的被丈夫捧着,而她小齐氏却只能独自一个人吃完长寿面了事。
如此一想,小齐氏忽然从心底涌上一股疲惫感。丢下手上的账册,揉了揉酸疼的脖子,她这么辛苦、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挤出大把的银钱,让丈夫出去任意挥霍、回来后抱着小老婆逍遥吗?
春茗见小齐氏脸色不对,赶忙凑上前,伸手帮小齐氏按摩肩颈,嘴里劝着:“少夫人,您最近着实太辛苦了,大小姐的婚期这么赶。她的嫁妆有一大半都还没有准备好。偏夫人什么都不管,全都推给了您。您的身子又不好,这般劳累……不如,今儿就不去远翠苑了?”
最后一句。春茗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她是小齐氏的贴身侍婢。对主子的心思也能猜到几分。谢氏那边春风得意。主子瞧了,定然心里不舒服啊。
小齐氏长长吐了口气,表情有些缓和。显然春茗按摩的手艺还不错,小齐氏沉默了片刻,冷笑道:“去,为什么不去。那边又是好酒又是好菜,还有好戏,我若不去,岂不可惜了?”
再说了,寿礼都送了,若是不吃回来,岂不是太亏了!要知道,这回陆离为了堵家中长辈的嘴,表示今儿个的酒、戏不必从官中走账,而是由远翠苑自己承担。
整个陆家都知道,谢向晚豪富,她的远翠苑里养着好几个手艺极好的厨娘,窖藏的酒也是极好的,有免费的美食美酒可以品尝,大家也愿意凑这个热闹。
这话说得太刻薄了,春茗都不敢接话头了。低下头,只用心的帮主子按摩着。
小齐氏伸手拨开春茗的手,“好了,既然时辰到了,那就准备准备去远翠苑吧,人家二奶奶过寿,我这个做大嫂的不能帮忙张罗,好歹也不能迟到啊。”
话里依然带着浓浓的酸意。
春茗不敢搭话,只唯唯答应着。伺候小齐氏换了一身外出的衣裙,领上几个小丫鬟,跟着小齐氏一起出了门。
主仆几个步行来到远翠苑,顺着甬道,穿过前庭和中庭,一路来到了正院。
院子里,几个穿着簇新袄裙的小丫鬟忙碌的进进出出,而正院一侧的暖房里,已经摆上了三四桌酒戏,暖房外的水榭扎好了戏台子,戏班的人也已经赶到,正收拾箱笼、化妆、换戏服。
小齐氏站在月亮门前瞧了一会儿,撇撇嘴,“还挺热闹的!”远翠苑里越热闹,谢氏越有脸,而她小齐氏就越心塞啊!
“哎呀,大嫂来啦,快进来吧,外头春寒料峭的,可别冻着了!”
小齐氏正望着暖房发呆,忽的身后传来一记娇俏的女声。小齐氏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陆家二小姐陆穆的声音。
不过,小姑子寻来了,小齐氏却不能真的不回头。
她转过头,笑着对陆穆道:“阿穆好快的腿脚,呵呵,和你一比,我却是来迟了呢!”
陆穆权当没听出小齐氏话里的嘲讽,浅浅一笑,道:“大嫂又说笑了,外头的宴席还没有开始呢,大嫂怎么能算‘迟了’?”
一边说着,陆穆一边亲热的招呼小齐氏进上房——二嫂生辰,陆穆自告奋勇的过来帮忙,迎来送往便是她的差事呢。
殊不知,陆穆的这番动作落在小齐氏眼中,愈发气闷——都是嫡亲的嫂子,陆穆这个死丫头对谢氏就各种亲近,对她小齐氏却像个‘客人’一般。
小齐氏估计忘了一句话‘人心换人心’,她从未把陆穆当成嫡亲的妹妹疼爱,如今又怎么能怪人家陆穆不把她当亲嫂子尊敬?
来到正房,梅氏、大夫人、三夫人、钱氏等人也都到了。
按理说,谢向晚一个晚辈的生辰,惊动这么多长辈并不妥。梅氏也就罢了,她是谢向晚的婆婆,又欠了她的人情,来远翠苑不过是‘还账’。
如今连大夫人、三夫人都惊动了,这就有些……不过,人家陆离送去的请柬上写得很清楚,说是自家的暖房终于落成,里面养的牡丹等名花也都开了,特意请两位长辈并弟妇、妹妹们前来赏玩。
而大夫人等人自年前搬出了国公府,还不到半年的功夫,就深刻的感受到了什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