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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差老爷!”小蝶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装作好奇地问:“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人是干吗的?会不会很凶恶?”
“那倒不至于。”官差乙口气略为缓和:“各位乡亲不必惊慌,此人不过是个江洋大盗,涉嫌上个月十五晚上,威远王府的窃案。他倒是还没伤过人命。请各位乡亲留心。告发此人形迹的,有赏银五十两!”他吆喝一嗓子,办完了公事,凑到小风跟前压低声音问:“周大夫,我不会染上畏风病吧?您知道:我要是病了,就得停职。我家里老婆孩子还等饭吃呢……”
小风故作同情地叹了口气:“畏风病不会跟您讲人情,不过我不能不看情面我送您五付药,您自己连喝三付,老婆孩子一人一付预防,我保证您好得干净彻底。”“谢谢您。”官差笑呵呵走了。
小蝶却笑不出来——上个月十五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
她几步走到主治医师的席位,拎起小风的后领,一直把他拖到后院。她早想这么做,可没想到是出于这个原因。一关上门,小蝶就沉下脸:“我们不是说好谁也不干了吗?!”
“你好像忘了——先打破这个约定的人是你!你三年前偷了琼华液,所以才被赶出师门。”
“别翻老账!”小蝶又检查一遍关好的房门,压低声音冲哥哥怒吼:“你来雍州的第一天就去王府行窃?你以为那是什么地方?”她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发着牢骚:“我早猜到你这一路游历,少不了到处‘借钱’,但你突发什么奇想?竟然去……哎呀,我算知道你——你的易容术真是一石二鸟,既觊觎我的药店,还逃避人家通缉!”
她喘了口气,厉色道:“你偷了什么?赶快送回去!我知道衙门的办事效率。他们巴不得早早结案。只要你把东西送回去,他们乐得把这事儿当无头公案,草草解决。”
“送不回去了。”小风吞吞吐吐地回答,“被我用完了。”
小蝶倒吸一口冷气:“用……完了?你、你偷了什么?”
“黑芭蕉。”
“黑——芭——蕉!”小蝶想尖叫,但终于忍住了,结果这一口气憋得她差点断气。“你要黑芭蕉干什么?”
小风吞吞吐吐地回答:“景公子说,你的病要用黑芭蕉。咱们店里没有,我就去王府的药材库里借了点。等咱们有了马上还他——谁想到他们这么小气,连这几天也等不了。”
小蝶狠狠在哥哥头上一敲:“我们这辈子也未必能搞到一撮黑芭蕉!难怪我觉得醒来时,身上有乱七八糟的味道。”小风连连点头:“白地莲、黄罗汉、黑芭蕉、紫门莛、银筱叶、绿丹菘、红水淞。”
“就这些?”小蝶看到哥哥肯定的眼神,跺着脚叫起来:“哥哥,你上当了!黑芭蕉一定要用六环香做药引,没有六环香,它的药性根本发挥不出来。我早就觉得那个景渊不是什么好人,没想到他竟然陷害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小风被她说得有些心虚,喃喃分辩道:“陷害我们能有什么好处?他也只是听到的偏方。再说,你不是好起来了?”
小蝶摇摇头,极力想也没有头绪:“那个人一定不简单!一定!”
他们双臂环胸相对沉默。小蝶终于也想出一石二鸟的好主意:“你这几天不要抛头露面。我们就说周大夫辛劳过度,需要休息。”
“药店怎么办?”
“不是还有我吗?”
“你行吗?”
小蝶用力抛给哥哥一个大白眼:“你以为这药店是谁开的?你乖乖在后院闭门思过吧!”说罢,她理直气壮地看诊去了。
午后的清风扫过小蝶微润的眉梢,并没有带给她轻松的感觉。
她默默和面前这个大叔对视,心底深处感叹了一句:世界真的不一样了。
她终于大言不惭地坐回她曾经的专座。然而,她再也不是那个令人仰慕的医生——虽然除了外衣和发型,她没有改变。
等着求医的人默默排着队。队首这个大叔,和她已经对视了三刻。没人主动和小蝶说什么。她的脊背和手心在他们不信任
10 逢盗
这天饭桌上的气氛有点生硬。大家闷闷地吃完饭,小风咳嗽一声,说:“各位,我要宣布一件大事——在当了一段时间坐堂大夫之后,我恍然惊觉这并不是我想要的人生。与小蝶切磋之后,我决定,继续寻访天下十绝。趁我现在还年轻,完成这个伟大的心愿。”
除了小蝶,所有人的脸上都充满惊讶。让他们惊讶的不是小风的计划,而是小蝶竟然没有反对。小萼跳起来大叫一声:“不行!”
“为什么?”小风对她的反对感到很茫然。
“那、那、那天下十绝的最后一绝……”小萼涨红了脸,不好意思说出来。
小风在她前额一点,说:“噫!小姑娘家不准往那边想!”
张氏安慰道:“小风,兄妹俩吵架了?一家人没有解决不了的事,何必离家出走?”冯骏沉痛地看着小蝶,劝道:“小蝶,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是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药店,和自己的亲哥哥闹僵。不值得。”
小蝶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尖喊起来:“我怎么变成反派了?明明是他做贼心虚。”
阿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冷静地问:“到底怎么了?”
小风和妹妹面面相觑,小蝶决定开诚布公:“你们还记得那个来去神秘的景公子吗?我哥哥听了他的话找黑芭蕉,去威远王府行窃,被通缉了。”说罢她在小风后脑勺一拍:“做这么危险的事,你却没想起来易个容。”
“我在赶时间嘛!”小风边揉脑袋边看众人,察觉他们非同寻常的脸色,他失望地叹一声:“唉——我就知道,告诉你们之后,我健康开朗的好形象就完了。希望以后你们看到小蝶的时候想起我的好处,要记得我做贼是为了救她。其实我还是代表正义的。”
“原来是这样。“赵兴轻轻松松地长吁:“原来黑芭蕉是偷来的……我还以为身为药宗弟子,你身边备有少许。早知道我去把这事弄妥。”
他这话说得蹊跷,惹来小蝶和小风诧异的目光。赵家三口察觉说漏了嘴,相互交换着眼色。小风忍不住嚷嚷:“赵大叔,我们兄妹可是把什么都交待清楚了,你怎么还藏着掖着信不过我们?”
阿牛似乎下定决心,忽然抬起头清晰地说:“小蝶,其实我们是……”
“阿牛!”张氏脸色陡变,大叫了一声:“自家的事,你别烦小蝶!”
赵兴磕了磕烟管,从容不迫地说:“小蝶,我们不是寻常的百姓。其实我们一家是官府通缉的江洋大盗。江湖上绰号‘欢乐一家人‘的,正是我们三个。最近我在附近发现捕快行踪——我们必须走!”
小蝶的下巴很没气质地喀啦一声脱臼了……
“你们?”小风的眼中闪耀着崇拜的光芒。他从没想过在有生之年能看到真正的江洋大盗,而且是有专人专程追捕的江洋大盗。
小萼“嚯”的站起来,跺了跺脚,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说:“既然大家都把话说开了,我也要说。小蝶,我们父女其实是……其实不是父女。我们是京城连环劫案的案犯!有人雇了杀手取我们性命,我们已经选好了日子,这两天打算到南洋去躲一躲。”
天地间忽然安静下来……
“咕嗵”一声闷响。
小蝶晕倒在地。
小风最终没走,并且离开了由杂货间改装、靠近厕所的房间,搬到像样的正房里。收拾家具的间隙,兄妹二人坐在屋檐下,吃着烧饼聊天。
“不知道赵大叔他们远走高飞到哪里?”小蝶咬了口**的烧饼,“我好怀念他做的饭。”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真人不露相’!”小风感叹一句,“没想到我们家藏龙卧虎。不知道小萼他们是不是顺利往南洋去了。”
“希望他们一路上没什么麻烦。”
“你把积蓄都给了人家,我们自己的麻烦才要开始呢!”小揽着妹妹的肩叹了口气。
“人家是性命之忧!我们不过是三餐的问题。”小蝶耸耸肩,说:“只要泰安堂屹立不动,我们兄妹用不了几天就能赚回来!”
小风和妹妹背靠着背仰望半空流云,说:“是呀。要感谢赵大叔在王府药材库留言,帮我顶了这桩公案。现在公差都忙着追捕快乐一家人。话说回来……你听过这个组合吗?”
“我又不在江湖,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小蝶淡淡地笑了一下,说:“等我们攒够钱,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这里买下来。有一天,也许大家都回来,至少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地方。”
这个小院本来那么拥挤,现在忽然空旷,反而让小蝶不习惯——她习惯了规律的生活,一旦其中有了变化,必然会引起一系列不良反应。比如说:心虚、失眠等等。
其他症状小蝶能忍受,唯独失眠是她最深恶痛绝的。每当睡不着的时候,她就会不由自主地背药方,一直背到她自己也心烦。每次她都这样对自己说,“不如起床配一付安神散。”但是考虑到安神散中必须一味昂贵药材——要是卖钱,能净赚三四两银子呢!给自己用太糟蹋了。还是算了——她总会这样告诉自己:不就是失眠吗?当作熬夜复习功课好了。
在阿牛他们离开的第三天晚上,小蝶刚刚背到第二百六十六个药方,就听到小院里似乎有什么动静。
有贼?她瞪大眼睛,一时间竟忘了该怎么反应。
窗户上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鬼鬼祟祟,似乎在偷窥。
小蝶紧张地屏住呼吸——这是她下山以后第一次遇到夜行人。
窗纸被点破,一根管子伸了进来。
不会吧?小蝶的脖子一点点伸长:这就是传说中的迷香吗?
她无声无息地把手伸到枕头芯里,拨开她的私房钱,摸出一个玉石小匣——里面养着她师父秘授的绛龙血。这东西必须和碎银子一起密封保存,才能保持功效。它对于一切昏迷和假死都有奇效。小蝶察觉哥哥觊觎这宝贝,每天给它换一个藏身之处,今夜恰好在枕中。
酒已被绛龙血染成紫色,小蝶用指尖蘸了少许涂在鼻下。那**的气息让她咧了咧嘴,她不敢作声,用被子蒙住口鼻,静静看着黑暗中的情况。
“噗——”一股淡白色的粉末被吹进屋,迅速弥漫开。
小蝶数着心跳,知道自己还没被迷倒。
屋外的人似乎也算计着时间。不消片刻,黑影凑近窗纸听了听,摇头晃脑地赞叹了一句:“迷香还是要用白虹阁的!虽然贵,但一吹见效,安全可靠!”
另一个身影凑了过来,拍了拍这个的肩膀,说:“我那边也搞定了。老刘,你说哪个屋里是姓周的小子?”
原来是找小风。不知道不省油的老哥又干了什么好事。小蝶心里着急地大叫“隔壁!隔壁”,真希望有夜游的神明给这两位好汉指明方向。
“老李,急什么?难得好机会,不混水摸鱼对不起自己!”老刘奸猾的声音阴沉沉地传到小蝶耳朵里,让她不寒而颤:“教训姓周的小子用得着忙乱?这泰安堂卖药卖得热火朝天,肯定赚了不少。咱们趁机捞点儿才是实惠,对不对?”
那笔钱已经和我们的伙计一起作鸟兽散了!小蝶心里叫苦,却也不禁好奇:小风什么时候惹上这号人物?
夜游神似乎把小蝶的心思婉转地传递给老李,可惜他也不知道,只能向老刘求证:“老刘,老大怎么有这份闲心,找这小子的麻烦?”
小蝶竖起耳朵听见老刘说:“马大夫治过老大的病,老大这样的好汉当然要知恩图报。周氏兄妹妨碍了马大夫的生意,他请老大出手,老大怎么能拒绝?我瞅这屋子里东西满多,不如咱们先进来翻翻看有没有值钱的。拾掇好了再随便教训那小子——能交差就行。我亲戚还在连夜排队,等着周小风看病呢。”
哎哟,他们要进来啦!小蝶往床内侧缩了缩,开始后悔——听口气这二位好汉本不打算为难他们兄妹。万一他们发现她没被迷倒,起了歹意杀人灭口怎么办?早知道还不如大口吸迷香,度过难关兼治失眠。
窗户被推开时,小蝶抱紧了她的枕头——里面攒着她为数不多的私房钱,连小风也不知道。她正哆哆嗦嗦胡思乱想,就听老李发出一声惊疑:“咦?老刘,你看那是什么?”
“什么?”老刘正在推窗户的手又放下。
两个黑影一起仰头张望。“这标记好像见过。”老李慢吞吞地说,似乎在努力回忆。老刘想起了什么,在怀里悉悉索索摸索出不少东西。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