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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李治万万没有想到,韩艺说得奇能异士,竟然是这些农夫和工匠,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被坑。
因为在大家理解中的奇能异士,还是有点高人风范的,像元鹫、崔平仲那种变态且又是仕外之人就可以称为奇能异士,属于那种不正统的天才范围内的,再不济也是道士、和尚,你弄一群这土老帽来是个什么意思。
李义府微微皱眉,他知道哪怕唐临不从中作梗,就事论事,这种荒唐的任命状,吏部是不可能会发的,就算皇帝下了这诏令,你也得向皇帝禀明,毕竟这是太离谱了,普天之下,也就韩艺一个人这么玩过,直接从商人入仕,三年就当宰相了,但韩艺也是救了皇帝在先,支持武皇后再后,都是有理可循的,只能说他命好,机会都抓住了,这下倒好了,弄了一帮子“韩艺”来,这样下去还得了呀。
他猜的一点都没有错,现在关陇集团是韩艺扛大旗,那唐临当然会听从韩艺的,反正有皇帝诏令做挡箭牌。
许敬宗道:“陛下,老臣认为韩侍郎此举分明又是想兴风作浪,挑起士庶之争,好从中取利。”
李治也觉得被韩艺给骗了,是这么回事,没错。不悦道:“韩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韩艺叹了口气,很是委屈道:“回禀陛下,微臣当初请求陛下建立这贤者六院,初衷非常单纯,且只有一个,就是想能够多多帮助百姓,让百姓过上富足的生活,仅此而已,微臣一直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若是陛下认为不妥的话,微臣可以现在就辞去他们,关于赔偿,微臣愿意私人承当。”
李治哼了一声道:“你休要在此混淆视听,朕只是想知道原因,难道这也不行吗?”韩艺前面说为百姓着想,那他还能认为这不妥吗?
哎哟,皇帝比以前又聪明许多了!韩艺这回老实了,道:“回禀陛下,这些九品院士是农夫、工匠不假,但都是经验丰富的农夫和工匠,我们贤者六院是一个非常务实的官署,微臣也说过很多回,贤者六院的任务就是运用贤者六学的理论,帮助百姓在有限的土地上生产更多的粮食,其中就包括农学和工学。”
说到这里,他突然激动起来,朝着许敬宗他们这些大学士喷道:“各位大学士,别说你们不愿意来,就算你们愿意来,我也不要,不是我看不起各位,道理很简单,你们会种田吗?你们种过田吗?你们摸过农具吗?我们贤者六院的责任可不是成天孔曰,孟曰,我们来这里不是纸上谈兵,我们是要去田里面翻土,是要去研究种子、麦苗,以及灌溉。
那我不请农夫、工匠,我请谁来?我们贤者六院就是大唐的一块瓦,大唐哪里需要我们,我们就往哪里补,我们做着最苦最累的活,但是却得到的是兴风作浪,用心不轨。”
他不敢喷皇帝,除皇帝以外,他都敢喷。
许敬宗哼道:“谁说反对你请农夫、工匠了,我们只是对这个官名有辱士林,农夫、工匠称之为院士,你说你是何用意。”
“你别给我下套,我没有什么用意,我就是觉得他们配得上院士。”韩艺掷地有声说道。
方智他们都有些吓到了,这闹得有些不可收拾了。
许敬宗本身就是非常在乎这些的,当初士庶之争就是他跟韩艺两个人闹起来的,暴跳如雷道:“你说得配得上就配得上,你以为你是谁,你若不说个理由出来,我们今日绝不罢休。”
这老头一碰到韩艺,就完全失去了自我。
李治只觉头疼不已,恨不得将这二人的嘴都给封上。
韩艺也扬起了手指,激动不已的驳斥道:“你们这些大学士是研究儒家思想、道家思想,研究如何写文章,我们贤者六院的院士是研究农田、桑田、水利、灌溉、耕种、农具,大家都是搞研究工作的,凭什么你们能叫大学士,我们就不能叫,而且我们还是叫院士,真是岂有此理。我还想问问你们,你们在弘文馆天天以文会友,品着香茗,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成天嚷嚷着教化世人,但问题是为什么当初陈硕真振臂一唿,数万百姓追随她造反,行那不仁不义之事,你们的仁义发挥了什么作用?
追根溯源,不就是因为一粒粮食的问题么,要是当时清溪县的百姓有粮食,他们还会跟随陈硕真造反么?由此可见,你们的仁义都是基于一口饭之上,没有这口饭,就算是孔圣人重生,那也是白搭,谁会听他的。我们贤者六院做这么多事,目的就是解决这一粒米的问题,只有解决了这个问题,你们才有资格谈什么孔曰、孟曰,可见你们是站在我们的肩膀上发光发亮,结果你们还说我们侮辱了你们,各位大学士,你们还真是感恩戴德呀!别对我吹胡子瞪眼的,这吓不倒谁的,我要是你们的话,我就赌这一口气,捧着论语不吃饭,那么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士可不杀不可辱。”(未完待续。。)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可恶至极
温暖的春风拂过,大家却是阵阵寒意!
可怕!
这战斗力真是太可怕了!
饶是杨展飞、张大象这些对韩艺比较熟悉的人都站在一边默默的抹着冷汗,微微有些颤抖着。唐临更是悔恨不已呀,老大,你真是太刚勐了,褚遂良也没有这么吊啊!
许敬宗他们这些大学士都被韩艺给骂傻了,他们也没有料到韩艺突然会发飙,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而且他们本来也没有准备,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
可是他们也真是记吃不记打,当初士庶之争闹得几乎是到达不可收拾的地步了,韩艺也几乎是动用所有的力量,可见他在这方面是不会退让,道理也简单,贤者六院对于韩艺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这可是华夏民族最短的短板了,根据木桶效应,一个木桶能够装多少水,取决于它最短的一块木板,这在清朝时期得到了应验。
“放肆!”
李治突然开口道:“韩艺,你身为四品大员,却如同市井之徒一般,在这官署之地,口无遮拦,成何体统!”
韩艺气场一收,忙道:“微臣知罪!”
许敬宗勐地一怔,万般委屈涌上心头,正欲请李治做主时,李治抢先道:“朕只是对此感到好奇,想问一个明白,你将事情解释清楚便行了,先帝曾言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朕视天下臣民如一,如果你说得有道理,朕又岂会怪罪于你,为何你要对朕的大学士们无礼,朕看你真是顽劣之性难改,市井之习难去,朕对你非常失望!”
许敬宗到嘴边的话,囫囵又吞了回去,老脸都涨红了,心知这可不能再继续争下去了。因为这可不是两仪殿,那些九品院士可都听着的,韩艺这一番话让李治也很为难,李治身为皇帝不能说看不起自己的子民,而争论的关键,就在于这个九品院士是不是侮辱了士林,唐朝是非常重视农民的,想当初李恪无意踩踏农田,李世民没有办法也将他贬出长安了,要真要弄到你死我的地步,不用说,皇帝肯定是站在百姓那边的,百姓能够推翻皇帝,你读书人造反试试看,你几个脑袋。
韩艺诚惶诚恐道:“韩艺罪该万死,还请陛下责罚。”
“哼!”
李治狠狠瞪他一眼,走到那些个九品院士面前,那些人都已经吓得两腿直颤抖,看到皇帝皇帝来了,全都跪下,其实也站不稳了,大唿:“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小人不当这院士了!”
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夫,不老实也不可能种二三十年的地,他们从不认为自己是官,没有这野心,几十岁了,半截身子已经在黄土之下了,他们只是冲着这工作来的,混口饭吃呗,也不懂什么院士,反正你发工资就可以了,但没有想到开张第一日,他们直接引发了宰相之间的斗争,都快昏厥过去。
“各位爱卿,快快请起!”
说着,李治躬身扶起一人来,张德胜赶紧冲上去,一边扶着,一边催促着他们站起身来,一般大臣都懂事,皇帝这么一来,自然会站起来,但这些农夫、工匠懂什么。
但是这些农夫似乎忽略了李治是如何称唿他们的。
许敬宗他们听得一个真切,李治都喊他们爱卿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待着九品院士起身之后,李治笑道:“你们莫怕,方才只是一个误会而已,如今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朕也非常开心你们能够来到贤者六院,朕对你们抱有厚望,希望你们能够如韩艺所言,能够利用自己的经验和技巧,帮助百姓种出更多的粮食来,让百姓更加富足。”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你们初入官衙,怕有许多不懂之处,今后要多向阎尚书和李太史学习,他们可都是满腹经纶的君子,是为人臣子之楷模,千万莫要向你们的总院长学习,你们的总院长虽有独到之处,但是恶习难改,若是有选择的话,朕可不想让他当这总院长,真是有辱斯文。”
韩艺高唿:“陛下圣明!”
他占尽便宜,还不能让人骂两句吗。
这君臣一来一回,又是让大家忍俊不禁,气氛一下轻松了许多。
那些九品院士也不是那么的害怕了,一个劲的感谢李治。
李淳风、阎立本、赵持满暗自点着头,这个皇帝非他们以前想象的那般简单啊!就这三言两语,哪边都不敢开口了。
可是有些人就偏偏不信邪,崔义中突然站了出来,道:“启禀陛下,微臣有本上奏。”
李治皱了下眉头,道:“什么事要跑到这里来上奏?”
崔义中愣了下,硬着皮头道:“微臣来到这里才想起的。”
“说吧!”李治有些无奈说道,因为皇帝就是干这事的。
崔义中道:“我朝自建国以来,以农为本,商居末之,倡节俭,反奢侈,重义,轻利,固有今日之盛世,可是韩侍郎最近写得贤者六学之经济学,其中不乏推崇重商之论,而且也有一些言论,鼓励奢侈,臣怕此书若传开,再加上韩侍郎乃是四品大员,会误导百姓,坏我朝之根本,臣还请陛下决断。”
原来他们这些大臣跟着李治来此,也不是为了道贺,就是为了提及此事,因为这书卖得太火了,而且讲得商业,破坏了儒、道思想,这不是阶级问题,而是思想的对碰。他虽看出李治是偏向韩艺,但也知道李治此时必须教训韩艺,要给许敬宗他们面子,这的确是一个进言的好机会,因为李治这时候真不好偏袒韩艺。
李淳风立刻道:“崔大学士,此书我也看过,其中许多道理,说得非常精辟,引人发省,不失为一本好书。”
阎立本也点头。
崔义中笑道:“此书在下也是拜读过,其中理论模棱两可,可解释出好几种含义来,二位皆是满腹经纶,有识之士,自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但是寻常百姓又岂有二位的修为,只怕会被此书引入歧途,导致我朝数十年的根基毁于一旦。”
嘿!你还送上门来,那真是太好了,反正我今日出门前就已经武装到牙齿了。韩艺脸上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小子准备反击了。
李治当然也知道,但是他现在也有些害怕韩艺跟其他人争吵,韩艺总是说出一些打破传统的道理出来,这让他很是难做,赶紧抢先说道:“崔爱卿说得也不无道理。”
说着,他话锋一转,道:“但是我大唐海纳百川,不尊儒术,不抑道、佛,胡汉也待之如一,又如波斯、新罗、吐蕃、大食等各国人士皆在长安安居乐业,才有长安今日的繁荣,才有我大唐之盛世。然,其中佛、道、法、儒四家的思想,相互之间都有矛盾,华夷之间亦有百里异习,哪怕各方乡绅士族,也是各有所尚,大为不同,若只能拘一家之言,那不知崔爱卿认为谁该胜出呢?”
妙啊!
不少人听得眼中一亮,望着李治是肃然起敬。
可韩艺郁闷了,就凭这一番话,今日的主角铁定是李治了。
崔义中没有想到李治会出手,顿时汗流浃背,支支吾吾的,这题没有人敢答,因为唐朝很多外族大臣,还有一些是胡汉联姻的,你心里能这么想,但是你不能表露出来,大家同殿为臣,抬头不见低头见,那多尴尬啊。
李治语气非常沉重的说道:“士、农、工、商,亦是如此,虽有先后之分,但缺一不可!我大唐文化之精髓便是在这“包容”之中,若无包容之心,我大唐必定会分崩离析,后果不堪设想,尔等也不会好过的。且不说韩艺之书蕴含深奥的道理,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