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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街道上,走在最前面的便是由湖广镇士卒推着的五辆独轮车,每辆车上都码放着二十几颗脑袋,包括那五十几颗满洲巴牙喇兵的脑袋和一些汉军镶白旗满洲军官和普通战兵的脑袋。
为了省事。庞岳没有让官兵们把六百多颗砍下的首级全部带来,只是挑选了那些那些满洲官兵的和那些看起来比较凶恶的汉军战兵脑袋。数量上虽然少了一些,但每一辆车上的首级都被码放成一个标准的金字塔形,倒也显得颇为壮观。引来街边百姓的不住感叹、惊呼。
之后又是十几辆堆着铠甲、旗帜等缴获物资的小车,前几辆便是缴获自那五十几个巴牙喇兵的装备。银白色的精良铁甲,竖着高高避雷针的头盔,更是让百姓们感到新奇无比。
而那些负责维持秩序的明军也都是目瞪口呆,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何腾蛟的标营官兵。去年在岳州与满洲八旗交过手,自然是识货的,知道这些盔甲都来自于建奴当中最精锐的巴牙喇兵。他们也清楚地记得,那些凶悍的巴牙喇兵冲入己方的军阵如同劈波斩浪、如入无人之地的场景。而如今。数十颗巴牙喇兵的脑袋和装备就摆在眼前,怎能不令他们感到吃惊?
载着巴牙喇兵装备的小车走过之后。又是一些满载着镶白旗战兵、辅兵盔甲武器旗帜的小车。上面那白色镶红边的铠甲看上去起码有一两百副,血迹都没来得及擦干。依旧带着战场上的血腥味。看到这一幕,那些怀疑湖广镇杀敌数目的百姓以及城中的明军官兵也纷纷打消了心中的疑虑:若不是真的杀了那么多的鞑子,鞑子还能自己把盔甲脱下送过来不成?
紧跟在装载缴获物资的小车之后的便是一百多被俘的俘虏,双手反绑被串成一串,由湖广镇的将士看押着,在街道上垂头丧气地低头走过,他们身上白色镶红边棉甲和脑后的金钱鼠尾在大街上显得格外显眼。
“伤天害理的鞑子!”一个士子模样的年轻人咬牙切齿,指着俘虏大骂道,骂完之后又想采取点行动,由于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工具,干脆一把扯下腰间的玉佩奋力朝街道上的清军俘虏掷去。玉佩正中一个镶白旗辅兵的脑门,将其砸得龇牙咧嘴。
“打鞑子啊!”“娘卖*的鞑子!”……有了这名士子的带头,其余的百姓也都开始采取行动。或许并非所有人都是打心眼里痛恨清军,但几乎每个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在这种整体氛围的影响下,越来越多的人参与了进来。一时间,土块、石块、烂菜叶、鞋子……各种各样的“武器”一齐朝清军的俘虏队伍扔去。
负责维持秩序的明军由于先前曾在清军手里接连栽跟头,眼下也乐得看到百姓们替自己出这口恶气,开始并不阻拦,直到见一些押送的湖广镇士卒的脑袋也被砸出血之后才大声呵斥制止。
押送着俘虏和战利品队伍在城中的各条主街道上游行着,每到一处总能引得百姓们潮涌而至,进而换来阵阵山呼海啸般的惊呼、痛骂以及铺天盖地的土块菜叶等。
后来,脑袋上两处挂彩的刚锋营乙队甲司丙局百总刘武实在受不了百姓们的这种热情,干脆把押送俘虏的任务交给了长沙府的衙役。面对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官差大爷,百姓们在投掷“武器”的时候才稍微注意了一些。
游行队伍经过长沙府衙、偏沅巡抚衙门和湖广总督衙门前的时候,长沙知府周二南、偏沅巡抚傅上瑞、湖广总督何腾蛟都在幕僚的陪同下走出大门观看。看到眼前的盛况,周二南、傅上瑞也是接连称奇,感叹军民士气变化之快,何腾蛟则神情严峻、捻须沉思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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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长沙城中热闹非凡的时候,庞岳正在城北的万寿桥与部下们加紧商议着御敌之策。
万寿桥距离长沙城二十余里,东面是植被茂密的高山峻岭,西面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只有中间几里地稍显平坦,北面有一条宽不过数十步、深不及腰、被当地人称作棉溪的小河流。过了河再向北,地势大开,目光所及之处均是大片的稻田和旷野以及点缀其中的低矮丘陵,巍峨的高山只在天边若隐若现。而自万寿桥出发向南走不了二三里,地势也逐渐开阔起来,一直到长沙城下,所遇到的也不过是一些矮丘缓坡,几乎与坦途无二。
如果把万寿桥一带的地势比作一只哑铃的话,湖广镇大军的营盘便位于这哑铃中部,扼守着通向长沙城的官道。如果清军主力自湘阴南下进攻长沙又不像翻山越岭走冤枉路的话,这一带便是必经之处。
而刘承胤部和马进忠部的营盘则分别位于万寿桥西南的李家湾和万寿桥东南的石塘冲,三大营盘成品字形,各相距十里左右,战时可以相互支援。
此时的万寿桥一带,经过湖广镇将士们一天多的埋头苦干,一个方圆数里的大型营盘和相应的防御工事已经基本成形。
营盘外围北面一百几十步,棉溪以南近百步的地方,已经挖好了一道东西长约二里的壕沟,几乎将西侧丘陵和东侧高山之间的平坦地带划断大半,其余的空隙之处也都遍布木栏、拒马。挖出的泥土就近堆在壕沟南侧,砌成一道齐胸高的矮墙,用于迟滞清军前进步伐。
为了防止清军从西边迂回偷袭,庞岳还下令在靠着营地西侧的一座小山丘修筑了防御工事,布置了警戒部队,甚至还配备了一些火炮。至于东面的高山地带,庞岳倒没有太过担心,这片高山地势险峻、植被茂密,就连当地的樵夫、猎人也很少上去,不到万不得已,携带大量辎重的清军不会费那么大的事去翻山越岭。不过,即便如此,庞岳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在山上靠近营盘的区域,布置了许多警戒哨,以防突发情况。
除此之外,营盘边缘北、西、东三个方向外四十步左右的地方,也砌好了一道道齐胸高的矮墙,作为第二道防线。这些土墙之间,留有许多空位,用于放置火炮或是供己方军士出击。
而泰山营、华山营的运输车辆以及烈火营的偏厢战车则被布置在了营盘边缘的要紧之处以及营中的一些重要区域,如中军帐,储藏粮草、弹药的帐篷和收治伤员的医护司帐篷周围,作为最后的屏障。
按照湖广镇满员的编制,华山营和泰山营共有独轮偏厢车一千六百余量,马车八百辆,烈火营双轮偏厢战车一百二十八辆。但由于时间紧促,制造总局没能在战前完成这个标准,除了烈火营的炮车足额之外,华山营和泰山营的独轮偏厢车和马车都缺了三分之一以上。好在此战并不是在平原地带面对四面来攻的敌军,而是可以借助周围地势,因此车辆的缺编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忙活了这么久,军中的士卒却几乎没有人喊累。反倒是王樟堂、唐坤等人在前哨战中的胜利令大伙儿羡慕不已,一些不知轻重的新兵甚至觉得自己没有赶上这一战实在是一种遗憾,白白丧失了立功受奖的机会。全军上下的士气很是高昂。
不过,正在朱大典满含欣慰地感叹军心可用的时候,庞岳向他报告了一条最新的消息:攻占湘阴的清军前锋,汉军镶白旗固山额真佟图赖部和绿营黄州总兵徐勇部已经整装待发,准备从湘阴南下进攻长沙。。。)
第三十五章 主动出击
听完庞岳的报告之后,朱大典的脸色并未有多少变化,沉吟片刻之后问道:“镶白旗奴酋多铎所率的清虏主力到了何处了?”
“探马回报的时候,奴酋多铎所率之主力已经到了湘阴城北二十里处,眼下应该已经抵达湘阴。”庞岳说道,“不过以末将估计,其主力一路南来,途中奔波劳累,早已人疲马乏,恐怕不会立刻南下,多半会在湘阴暂作休整。而已经在湘阴休整过几日的佟图赖、徐勇所部将会再次作为先锋,对长沙进行一番试探性的进攻,以探明我军虚实。如果顺利便一举拿下长沙,倘若不顺利便等待后续主力赶到。”
朱大典点了点头:“慕远言之有理。既是如此,老夫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我三镇数万大军在此,万余清虏前锋还不足为虑。让将士们坚守营垒、严阵以待,若是佟、徐二虏敢来,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如此当然最是稳妥,不过,督师,末将倒有另外一番想法。”庞岳说。
“哦?”朱大典感到有些意外,问道,“你有何想法,尽管说吧。”
“主动出击,伏击清虏前锋!”庞岳的话简单而明了。
听庞岳如此一说,朱大典愣了一下,虽然他看好庞岳的战场指挥才能,但对这一计划依然感到有些好奇,于是便问:“慕远为何会有如此想法?我军坚守营寨,以逸待劳岂不是更好?”
“督师勿虑。请容末将一一道来,”庞岳飞快地梳理了一下头脑中的思路,说道,“清虏此次南下。之前的作战可谓一帆风顺,其全军上下早已骄横不堪,对我军充满轻视之心。若我军出动伏击,与坚守营寨相比,更有出其不意之效,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胜算更大。一旦得手,将大大挫败敌之锐气。更可鼓舞我军军心士气、安定人心。此外,我军主动出击,可将清虏前锋暂且挡在数十里之外,避免我方部署过早泄露。等到面对清虏主力时更能做到从容不迫。”
沉吟了半晌,朱大典抬起了头看着庞岳:“此举也未尝不可,不知你有几成把握?需要多少兵马?”
“回督师的话,如果多铎的主力没有与佟图赖、徐勇二部一同南来,此战的胜算当在七成以上。”庞岳的语气中颇有些自信。“兵力方面,至于步卒,末将军中的三营战兵已经足矣,只是骑兵数额上稍显不足。先前虽然缴获了数百匹战马。但士卒们还未来得及熟悉,不能立即投入使用。”
见庞岳是如此自信。朱大典很是满意,亲身经历过近几十年风云变幻的他知道。大明之所以破败至此,不是因为技不如人、器不如人,而是因为诸多统兵大将都缺乏责任感、缺乏一种必胜的信念,方才导致一败而不可收拾。而如今,庞岳的表现便让他看到了新的希望。
“你还需要多少骑兵?”朱大典向庞岳问道。
庞岳想了想,报出一个数字:“两千。”
“好!”朱大典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先将我督标营中的五百骑兵全部调给你,我再立刻派人拿着我的手令去马进忠军中调一千五百骑兵过来。”
“多谢督师!”庞岳抱拳谢道,能得到朱大典如此毫无条件的支持,他觉得自己的胜算又大了几分。
“都是为了王事,慕远又何需如此见外?认真应对,痛击来犯之敌便可!”朱大典笑道,“不知此次出击的兵马何时出发?由何人统率?”
“抓紧准备,连夜出发,由末将亲自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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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二月二十一日)上午,湘阴城东南四十里处。
一行人在前往湘阴的官道上行进着。只见这一行人大约有三四十人,全都气喘吁吁、脚步有气无力,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形象方面也令人丝毫不敢恭维,浑身污泥,灰头灰脸,显得狼狈不堪,只有身上那脏乱的白色镶红边甲胄和脑后的小辫子在证明着他们与难民的区别。
这正是从丁家村一战中侥幸逃脱的塞尚滨一行,为了逃脱明军追捕,他们甚至抛弃了战马,改走山间的小路。由于地形不熟,再加之担心被发现而在一处山坳里躲了很长时间,因此几十里的路程足足折腾了一天两夜,好在最终还是弄清了大致方向,脱离了险地。
不过,赶了这么久的路,又没有吃一点东西,塞尚滨实在是撑不住了,走着走着便栽倒在路边的一处小山包下。有了他的带头作用,其余败兵也都放弃了坚持,纷纷倒了下去。
虽说暂时脱离了危险,塞尚滨脸上却没有半点轻松之态,先前只顾着逃命倒也没有顾及那么多,如今暂时脱险了他又开始担心起自己的未来的命运,手下的数百人如今只剩下了这么几十个,不知道回去之后会遭受怎样的惩罚。
想到可能会遇到的各种悲惨遭遇,塞尚滨不禁心灰意冷、悲从中来,捶地大恸:“完了,一切都完了,我对不起主子,对不起皇上,对不起大清!……”
嚎哭了一会儿,塞尚滨竟拔出了自己的腰刀,大喊着:“主子,奴才先去了,愿来世再捍卫大清江山!”说完便要把刀往脖子上抹去。
一直跟在塞尚滨身边的那名满洲分得拨什库赶紧扑上去,抢过他的刀,极力劝阻:“大人,不要这样!尼堪们常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留着有